第35章 - 红与黑 - 司汤达 陈晓丹编译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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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5章“是的,我亲爱的。”德·莱纳夫人吻了他一下,“你呢,得马上藏到床底下去,我走开后,爱丽莎会进来的。”于连对她这种突如其来的镇静感到吃惊。“这么说,”他想,“危险在逼近了,非但没使她变得慌乱,反而沉着,这是因为在她心里已没有了胆怯!的确是个不同凡响的女人!啊!能够赢得她的心才不枉我一生啊。”于连暗喜。德·莱纳夫人去搬梯子,梯子对她来说显然是太沉了。于连要去帮她,一副优美的身材,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谁知突然间,她竟然一下子抓起梯子,像抓着一把椅子似的那么轻松。

她很快便将梯子搬至四层的走廊上,顺墙靠倒。她叫仆人,为了给于连穿衣的工夫,她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爬上鸽楼。五分钟以后,她再回走廊中,梯子不见了。梯子在哪儿?如果于连不在这房子里,这种危险不大会对她有什么影响。然而,如果她丈夫这个时候看见了梯子会怀疑吗?如果这样后果就非常严重了。德·莱纳夫人四下张望。最后她总算在屋顶下看到了梯子,是仆人搬上去藏好的。这种情况在以往,会让她慌乱不安的。“管它呢!”她自语,“一天以后再发生的事都无关紧要?那时候于连已经走了。届时,一切对我来说不都成了过去了?”她模模糊糊地有了一个想法,该结束这一切,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为了得到他,她原以为不可能,现在她又回到他的身边了。他所做的一切充满了无尽的爱。

她对于连说:“如果仆人对我丈夫说了梯子的事情,我该怎样应付他呢?”她想了片刻又说:“他们至少得用一段时间才能找到把梯子卖给你的那个农民。”她钻进于连的怀里,死死的抱紧他,“啊!死吧,我们就这样死去吧!”,她一边不停吻他,一边叫,“不过至少不应该先把你饿死,”她很快乐。“来,暂且我来把你藏在德尔维夫人的屋子里,这房间一直紧锁着。”她走到走廊尽头检阅了一番,于连过去。“假设有人敲门,千万别开!”她一边把他反锁在屋里,一边对他说,“事实上,这仅仅是孩子们在玩耍时开的玩笑。”

“让他们到室外去,在窗户底下。”于连说,“这样我能够看见他们高兴高兴,让他们谈谈吧。”

“好,好。”德·莱纳夫人满口答应,一边走开了。不久她又回来了,带回些柑子、饼干和一瓶马拉加酒,只是除了面包。“你丈夫目前在干什么?”于连问道,“他在写些与农民如何做买卖的计划。”但是八点的钟声响了,房子里有许多动静。现在如果看不见德·莱纳夫人,他们就会到处找她,所以她不能不离开他。一会儿她又大大咧咧地回来,给他端来一杯咖啡,她恐怕他饿坏了。

午饭以后,德·莱纳夫人竭力把孩子们带到德尔维夫人的卧室的窗下。他觉得他们长大许多,不过他们的面目变得很粗俗,或许是他的看法不同。德·莱纳夫人跟他们谈起于连。最大的孩子的头脑还有许多对从前的家庭教师的友好和怀念,可两个小的差不多把他忘了。德·莱纳先生整个上午呆在家里,他不停在房子里出出入入,忙着和几个农民做买卖,他把刚刚收的土豆卖给他们。直到吃饭这会儿,德·莱纳夫人也没有给她的情人片刻工夫。晚饭的钟声响了,菜上桌了,她准备为他偷一盘热汤。当她偷偷地地走近于连呆的屋子时,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盘汤,谁知道迎面碰上了早上藏梯子的那个下人。此刻,他也正悄悄地在过道里朝前走,好像在听什么声音。很可能是于连走动时不小心弄出了响动。仆人走远了,带着些许不解。于连见德·莱纳夫人走进来,禁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你怕了。”她对他说,“至于我呢,我可以不在乎任何危险,连眉头都不皱一皱。我担心一件事,就是你走后我必须一个人苦度光阴。”她跑着离开了他。“啊!”于连不能自已,自语道,“悔恨是这颗崇高的灵魂所惧怕的唯一危险。”终于天黑了,德·莱纳先生已去了俱乐部。德·莱纳夫人赶忙回房,又急忙去给于连开门。于连不出所料饿得要死。德·莱纳夫人到配餐间找吃的。于连听见一声嘶叫。

德·莱纳夫人不久回来了,跟于连说,她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配餐间,走近放面包的碗橱,一伸手,一下子碰在一个女人的手臂上,她是爱丽莎,于连听见的那声高喊就知道是她发出的声音。“爱丽莎在那里做什么?”

“偷糖还是偷看我们?”德·莱纳夫人一点不在意地说。“还好,这里可以盛下个大面包和一张馅饼。”

“那是什么?”于连问,他看看她围裙上胀大的口袋。德·莱纳夫人早忘了,吃晚饭的时候,所有口袋里全都装满了面包。于连以最强烈的感动把她紧紧拥入怀里,觉得她从没像现在如此美丽过。

“哪怕在巴黎,”他羞怯地暗想,“我也不会遇见更伟大的性格了。”她拥有一个不太会这类体贴的女人的所有笨拙,同时又拥有一个恐惧另一种性质的更为可怕的危险的人的真正勇气。于连非常满足地吃着晚餐,他的情人以饭食不丰盛和他开玩笑,因为她一本正经地说话。

此刻,突然有人敲房门。是德·莱纳先生来了。“你怎么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他对她嚷嚷。于连快速钻到沙发底下。“唉!您的衣服还穿得够干净?”德·莱纳先生说着已开门而入,“您在吃晚饭,怎么把门锁上!”要是在往常,这种用夫妻间极冷淡的语气提出的问题,会使德·莱纳夫人惊慌失措,然而她明白她丈夫只要弯一弯腰就可以看到于连;因为德·莱纳先生坐在于连刚离开的那把椅子上,面对着沙发。她将眼前这种状况都推在头疼上。她的丈夫也此时向她认真地讲述他在“夜总会”玩台球赢了全部赌注的情况,“19个法郎的赌注啊,明白不!”他继续说,她发现帽子,于连的帽子,恰在他们前面几米远的一把椅子上。她越加不慌不忙,开始宽衣,过了一会儿,她匆匆从丈夫身后走过去,敏捷地把一件连衣裙扔在那把放帽子的椅子上。德·莱纳先生终于走了。她希望于连接着讲他在神学院的生活历程:“上次你说我没听,你讲诉的时候,我只想着怎样才能把你打发走。”她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他们说话嗓门很高。差不多早晨两点钟,突然阵阵剧烈地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议论。又是德·莱纳先生。“快开门,家里有贼!”他大声说,“今天清晨圣让找到了他们的梯子。”

“现在全部都完了。”德·莱纳夫人叫道,跌进于连的怀抱。“他会杀死我们,我要死在你的身边,也许比我活着还快活。”她未理她那暴跳如雷的丈夫,她不顾一切地亲吻于连。“救救斯坦尼斯拉的母亲,”他说,直直地看着她,“我从小房间的窗户跳到院子,然后逃进花园,狗还记着我。将我的衣服打成一个包,赶快扔进花园。你等着,让他们把门砸坏。主要是我不让你承认,让他知道还不好,让他不解吧!”

“你跳下去会摔死的!”这是她唯一的回答,唯一的不安。她与他共同来到小房间的窗前,等他把衣服藏好。她才给她迫不急待的丈夫开门。他在房间里查看很久,正到小房间里瞧瞧,什么话也没有说,离开了,于连的衣服被扔下去了,他一把抓住,敏捷地往杜河方向花园较低的一头冲去。他正飞奔,一颗子弹呼啸而过,紧接着听见一声枪响。“这不是德·莱纳先生,”他想,“他的枪法不怎么样,不会打得这么准。”几条狗在身旁狂奔,都不出声,又是一枪,可能伤了一条狗的爪子,因为它嗷嗷地惨叫起来。

于连跳过一块公地的围墙,悄悄地跑了50步,接着朝另外方向逃走。他听见互相叫喊的声音,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仆人,正是他的对手,打了一枪;一个佃户从花园的另一头开枪,此刻于连已到了杜河岸,穿戴整齐。不久,他就踏进去日内瓦的大路,远远地离开了维里埃。“若是有人产生疑心,他们也只是到去巴黎的大路上去追。”于连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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