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红与黑 - 司汤达 陈晓丹编译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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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他的那些神学院的同学,由于民众的愤怒和人们告诉他们每道篱笆后面都掩盖着雅各宾主义而去注意现实中的事情,其中也许有50个听到大教堂的钟声之后只会想到打钟人的报酬问题。他们会用巴莱姆的天才去检查民众的感动程度是否和付给打钟人的报酬一致。不过只要于连愿意想一下大教堂的物质利益,他那远离中心的想象力也会考虑如何为教堂的维修省下40法郎,也会抓住一次支付25生丁的机会。这一天,阳光明媚,圣体游行的队伍缓缓走过贝藏松,不时在显贵的人们竟相搭起的富丽的祭坛前面停留,教堂则沉浸在一片幽深的寂静之中。半明半暗的,沁人心脾的凉爽;神香和鲜花的香气依然到处弥漫着。寂静,漫无边际的孤独,长形大殿里的清凉,使于连的想像更加温柔甜蜜了。他不用提心吊胆受到夏斯神甫的干扰,因为他正在其它地方忙着呢。于连的灵魂像是与肉体的外衣相分离,在归他守护的北翼慢步徜徉。他见忏悔室内仅留几个虔诚的女人之后,他就更加安祥了;他漫不经心地朝那看了一眼。

然而,他的漫不经心还是彻底的,因为他看见两个穿着华丽的女人,一个跪在忏悔室里,另一个在她旁边的一把椅子上跪着。他不在意地看了一眼,或是隐约地感到了责任,或是赞叹两位太太的高贵而淡雅的衣着,他观察到忏悔室内连一个教士也没有。

“这就奇怪了。”他想,“她们假设是虔诚的,就应该跪在祭坛前;如果她们是上流社会中人,就该明显置身某个阳台的首位。这连衣裙剪裁很好!很雅致!”他缓缓走去,想好好观察她们。于连的脚步声在深邃的寂静中响起,跪在忏悔座里的女人察觉后,头轻轻的偏了一下。刹时,她小声地叫了一声,晕过去了。这跪着的女人很虚弱,她向后一倒;紧挨在她身边的朋友,跳起来扶住她。

就在这个此刻,于连注意向后跌倒的那个女人的肩膀。一条用罕见的大颗珍珠串成的纹形项链引起他的观察,他是多么熟悉啊。当他从头发辨别这人是德·莱纳夫人时,他是多么兴奋啊!就是她。试着扶住她的头避免她跌倒的那位太太是德尔维夫人。于连奋不顾身地飞奔过去,若不是他扶住她们,德·莱纳夫人倒下去,还会连累她的朋友。

德·莱纳夫人面色苍白,毫无血色,也没一点意识,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他帮着德尔维夫人把这漂亮的头靠在一把草垫椅子的背上。他跪下了。德尔维夫人扭过头,发现了他。“走开,先生,走开!”她对他说,言语中带着强烈的愤怒。“特别是不要让她再见到您。见到您只会使她感到烦心,她在见到您之前是多么的快乐!您的手段太残酷了。走开,走,假使您还有一点良心的话请走远一点。”这句话说得如此绝情,于连此时又是那么虚弱,他只能离开。“她一直憎恶我。”他想到德尔维夫人,自言自语道。游行的队伍回来了,站在首席的教士们咿咿呀呀地唱着。

夏斯·贝尔纳神甫高喊于连几声,但他并未听见,他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一根大柱子后面拉拽出来。于连躲在那里,毫无生气。神甫想把他举荐给主教。“您病了吗,我的孩子。”神甫见他脸色那么苍白,甚至连路都走不动;“您干活干得太多了。”神甫朝他抬起胳膊。

“来,坐在这张洒圣水的小凳子上,靠在我背后,我遮住您。”这会他们正在大门一侧,“您放心,还有20分钟主教大人才来呢。赶紧恢复您的状态,他经过时,我扶您起来,我虽年老但身体还硬朗着呢。”但是主教经过时,于连抖得很吓人,夏斯神甫只好放弃举荐他的想法。“别太担心。”他对他说,“还有机会的。”晚上,他吩咐给神学院的小教堂送来十支蜡烛,说这是于连细心和熄灭蜡烛动作及时节省下来的。其实事实并非如此。于连的宗教信仰的蜡烛早已不知踪影,他的大脑朦朦胧胧,在见到德·莱纳夫人以后。

自从在大教堂里遭遇那件事之后,于连始终沉浸在梦幻之中,心里一直动荡不安,有一天早晨,严厉的彼拉神甫派人召唤他。“瞧,夏斯·贝尔纳神甫写信来了,说了您很多优点呢。总而言之,我对您的行为很满意。”

您很不小心也很不谨慎,甚至有些轻率鲁莽,只是没有外露出来罢了,不过到现在为止,您的心是善良的,甚至是胸怀广阔的,机灵过人。总之,我在您身上看到了一簇既将燃起的火花。“我在这已工作了15年,就要辞别这幢房子了;我的失算是让神学院的学生们有自由去判断,没有保护也没有干扰您在告罪亭里向我说的那个秘密社团。我临走之前,想为您做点事情,要不是有人按照在您房间发现的阿芒达·比奈的地址所作的揭发,这事我两个月之前就解决,您应该获取。我想让您作《新约》和《旧约》的辅导教师。”于连兴奋得不知说什么,他真想跪下,感谢天主;但是他瞬间有了另一种更为确切的感情。

他贴近彼拉神甫,拿起他的手,举到自己的唇边。“你想要怎样?”彼拉神甫生气地吼道;可是,于连的神情比他的行动表明了更多的东西。彼拉神甫呆呆地看着他,好像一个长久以来不习惯面对细腻的情感的人似的。

这种神情泄露了院长的内心,他的声音也变了。“好吧!是的,我的孩子,我对你非常喜欢。苍天知道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尽管我本应该是大公无私,对人毫无感情。你的一生将是崎岖的。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些使俗人难过的东西。憎恨和诽谤将紧随你。无论天主将你放在何种地方,你的同伴都会怀着憎恨看着你;假设他们看起来爱你,那是为了更彻底地出卖你。对此你只有一个求救的办法,就是向天主求助,他为了你的骄傲自满而使你必须受人嫉妒;你的行为要纯洁,我看这是你仅有的希望。假设你能以一种无所畏惧的拥抱坚持真理,你的敌人迟早会自取灭亡。”于连很久没有听到过友爱的声音了,泪水夺眶而出,我们应该理解他的软弱无能。

彼拉神甫朝他张开怀抱,这个时刻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幸福的。第一次提升使于连激动万分,他得到巨大的好处。要想得到这些好处,一连几个月几乎没有一刻的独处,并且要跟一些至少是烦人的且大部分是难以忍受的同学直接接触。

光是他们的吵闹就足以使体质差的人神经错乱。这些吃穿不愁的乡巴佬们,只有用尽全部力量大叫才能感受到那种吵吵闹闹的愉悦,才能认为是彻底的表达。现在于连总是一个人用餐,或者几乎比其他学生晚很长时间。他有花园的钥匙,园中无人的时候他可以进去走走。发觉人家不像之前那么恨他了,于连大为诧异,他原本想会有加倍的仇恨呢。他拒绝与别人讲话,这种秘而不宣的念头仍是太明显,以致给他招来太多敌人,这现在已不再寓意着一种可笑的高傲了。在他身边那些世俗的人眼中,这是他对自己的工作的恰如其分的感觉。仇恨明显减少了,特别在成为他的学生的部分年轻的同学中间,且他待他们是关爱有加的。

慢慢地,他居然也有了拥护者,叫他马丁·路德已经是恰当的了。可是,说出他的敌友的名字,又有什么用呢?所有这一切都是虚伪的,图画越真实就越虚伪。不过,他们是民众的仅有的道德教师,没有了他们,民众会怎样呢?报纸难道可以代替本堂神甫吗?于连接替新职以后,神学院院长装作没有旁人在场就决对不与他讲话。

这种举动对先生对弟子都是一种小心翼翼,但更是一种考验。彼拉是个森派,他一直坚持的原则是:您认为一个人优秀吗?那就对他希望的一切、对他所做的一切横加阻挠吧。如果他真的优秀,他就一定会解决或绕过障碍。狩猎的时候到了。富凯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法,他以于连父母的名义给神学院赠了一头鹿和一头野猪。两头死兽摆放在厨房和食堂之间的走廊上。神学院的学生用餐时都从那里经过,都看见了。

这使他们惊叹不已。野猪虽然是死的,也把那些最年轻的学生大吃一惊,他们摸摸它的獠牙。整个礼拜,大家只讨论这个话题。这份礼物把于连的家庭立足社会中应该得到尊重的一方面,给了嫉妒一次很重打击。

财富肯定了于连的优越。夏泽尔和几位最优秀的学生也主动与他接近,他们埋怨于连不该隐瞒家境,至使对他大打出手。

征兵的时节到了,于连被免除兵役,由于他是神学院的学生,这件事使他大吃一惊。“瞧,这个时刻就这样永不回头了,要是在20年前,我就会开始一种充满英雄气概的生活了!”他自己在神学院的花园里散步,偶尔听见有几个补围墙的泥瓦匠在议论。“喂,得走了,又该征新兵了。”

“在那个时代,这却是好事!泥瓦匠能成为军官,当上将军,这事儿也没准。”

“现在你看看!只有没钱的才走,有几个钱的人都留在家乡。”

“出身卑微,居然要穷一辈子。”

“嘿,听说那人死了,属实吗?”第三个泥瓦匠说。“大块头们说的,你瞧,那人让他们胆怯了。”

“差别多大,在那时,活儿干得也顺!听说他是被他的将军们背叛的:汉奸才这么干的呀!”这场谈话让于连稍感安心。他走的时候叹了口气,朗诵道:仅有的国王还让人民念挂着。考试的日子来临了。于连考得很优秀,他看到夏泽尔也想尽办法不显示出其全部智慧。头一天,由有名的福科莱代理主教委派的那些主考人就很是不舒心,他们没办法不在名单上一再将于连排在第一位,或者是第二位,有人向他们提出,这个于连·索莱尔很得彼拉神甫的信赖。在神学院里,有人打赌说,在考试总成绩一册上于连必然会名列榜首,这将给他带来与主教大人一同进餐的荣耀。

不过就在一场关于教父们的考试就要结束时,一位心怀叵测的主考官在考问于连对圣杰洛姆以及他对西塞罗的酷爱的问题之后,又讨论贺拉斯、维吉尔还有其他几位世俗作家。同学们都不了解,于连却背诵了这几位作者的不少作品。就在此刻成功迷惑了他的头脑,他甚至没意识到在什么地方了,按主考人的一再提问,他心潮澎湃地背诵和意译了贺拉斯的好几首颂歌。于连进入圈套,20分钟过去了,主考人脸色一下子改变了,严厉地批评他在这些世俗作家身上浪费了时间,脑子里充满很多无用的或者罪恶的念头。于连知道自己钻进了精心安排的圈套,便谦卑地说:“您说得对,先生,我确实很笨。虽然在神学院里主考官也施展了他的下流圈套,他还是很在意地在于连名字旁写上了198名。德·福利莱先生是个机灵人,他如此巧妙地在贝藏松勾结了一个圣会网,他寄回巴黎的快报让法官、省长,直至驻军的将领不寒而栗。他为这样地攻击他的敌人、詹森派信徒彼拉,而感到很愉悦。10年来,涉及他的大事就是要把彼拉神学院院长职务给取消。彼拉神甫真诚,谦虚,为人善良,忠于职守,他给于连规定的行为规范自己也遵循不悖。”

可是上天在愤怒中赐予了他一副暴躁易怒的脾气,对侮辱和仇恨尤其敏感。对于这颗激动的灵魂,任何侮辱都会是不劳而获。天主把他放在这个岗位上,他就觉得自己对这个岗位是有作用的,不然他早就离任100次了。“我遏止了耶稣会教义和偶像崇拜。”他自言自语。考试那段日子,他大概有两个月没有同于连讲过话,当他收到通告考试成绩的公报,看到这个学生的名字后面写着198这个名次时,他病倒了一个礼拜,他是把于连看成本神学院的骄傲的呀。

对于这个性情庄重的人来说,仅有的宽慰是把他所有的监视手段都用在于连身上。让他感到安慰的是,他并没有在于连身上看见愤怒、心里不安和气馁。过了几个礼拜,于连收到一封信,不免浑身颤抖:信上盖有巴黎的邮戮。“终于,”他想,“德·莱纳夫人没忘记她的诺言。”一个署名保尔·索莱尔的先生,说是他的亲戚,给他寄回一张500法郎的汇单。信上还说,若是于连继续学习那些优秀的拉丁作家,并且成绩良好,将每年寄给他一笔同样数目的钱。“这是她,这是她的善良。”于连的内心充满了甜蜜,自言自语道,“她想安慰我的,可是她怎么连一句有意义的话也没有?”这封信他失误了,德·莱纳夫人在她的朋友德尔维夫人的开导下,已沉浸在无尽的悔恨中了。她还经常不能自拔地想到那个不寻常的人,和他的相遇打乱了她的生活,可是她很小心不给他写信。如果使用神学院的语言,我们能够相信这笔500法郎的汇款是不寻常的,也可以说上天是借德·福利莱先生自己送给于连的一个惊喜。在12年前,德·福利莱神甫来到贝藏松,带着那只巴掌大的旅行箱,根据传闻,那里面放着他一切的家当。现在他成为本省最富有的地主之一。在他致富的路途中,他与拉莫尔侯爵因地产纠纷打起了官司。尽管德·拉莫尔侯爵先生在巴黎地位高贵,而且在宫中权高位重,还是认为在贝藏松与一位传说是可以左右省长任免的代理主教斗是一件及不安全的事情。

他本来能够请求得到一笔赏赐,以预算范围内的随便一个什么名义为借口把这场区区50000法郎的小官司让给德·福利莱神甫,但他没有这样干,而是袖手旁观。他认为自己是对的,而且理由很充足!不过,请让我大胆问一句:哪一个法官没有一个儿子或一个什么亲戚需要安插在某个地方呢?为了让最盲目的人也了解这件事,德·福利莱神甫在首轮裁决获胜一个星期之后,坐上主教大人的四轮马车,亲手把一枚荣誉团骑士勋章颁发给他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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