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录音笔里的秘密
31.录音笔里的秘密
吃过饭，鹿曼曼站起来收拾碗筷，被许苗抢过去之后，她慢慢踱到自己的手袋前，按了一下录音笔，发现已经因为没电而关机了。
没关系，录音笔耗电量不大，该录的内容昨晚应该已经都录上了。鹿曼曼用身体挡着正陪父亲喝酒的许重的视线，把充电宝的线插到录音笔里，同时打开手机上的app，点击“转文字”。
几十秒后录音笔已经启动并自动传输起来，鹿曼曼拿着手机走到窗前细看。
手机上一行一行地显示着：
发言人1：苗苗，你也赶紧去睡觉，上床时轻一点儿，别把人家吵醒了。
发言人2：嗯。
……
发言人1：苗苗进去半天了也没听见动静，要不你去看看小鹿睡着了没？
发言人:3：看什么，等一会儿不行吗？
发言人人4：许重你到底怎么想的？
因为是文字版本，所以鹿曼曼一时还无法确定这家的四口人谁是“发言人1”，只觉得“发言人2”应该是苗苗，不过没关系，录音笔会自动分辨出各自的声音，她回头戴上耳机也能听出来。
发言人3：等会说不行吗？
应该是又过了一段时间，发言人3又说话了：曼曼已经睡着了。妈你说吧。
发言人1：我的话就那些，在厨房里都跟你说完了，你爸的意见呢？
发言人4：先听孩子说说。
鹿曼曼心里明白了，“发言人2”是许苗，一早被赶进去睡觉了，“发言人3”便是自己的男友许重，“发言人1”当然是许妈妈，“发言人4”则是许爸爸。
她在app上修改了称谓，继续往下看。
许重：妈，这秀巧表姐都多大了？带着两个娃，还都不是同一个爹。
许妈妈：人家是结婚早，她只比你大个六七岁，要是年纪大太多了我也不愿意。再说你管人家娃是谁的？又不是偷人生的，都是正经的婚生子，那两个爹都有钱，也都管，又不花你钱。
许重：这秀巧表姐为什么突然想着要跟我好啊？
许妈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次你秀巧表姐和那两个娃都没来，就你表姨一个人来的。是你表姨想着，你倒是一表人才的，读书成绩又好，跟你秀巧表姐是一对儿。
鹿曼曼看着appt上转的文字，体会着这些干巴巴文字后面的各人表情，自己都替男友尴尬起来。
许重：我连秀巧表姐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印象里白白的胖胖的，她估计也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吧？你们这帮老娘们是在瞎琢磨啥啊？
许妈妈：你那秀巧表姐是挺白的，也喜欢笑，很有礼貌，我照顾了她两个月子了，她脾气好，心直口快的，亲爹都当官了也不骄傲。我跟你说，你表姨又不是神经病，当然是你秀巧表姐愿意，她妈妈才专门跑过来问一声的啊。
许重：我不是有女朋友了吗？而且我也不想找个三婚的，她都生了两个娃了，还比我大那么多。
许爸爸：你傻呀……
许妈妈：你别多嘴，我来说。许重，你表姨父现在是刚刚退二线，还能帮你一把，你表姨说了，你要是跟他们家闺女好，他能把你安排到郑州……郑州什么来着。
许重：基金公司？银行？私募？证券公司？不是卖保险吧？
许妈妈：不是银行，是什么……什么行来着？
许重：投行？
许妈妈：对，对。怎么？你心动了？
许重：妈，你别瞎起劲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等我毕业就跟曼曼结婚的。
许妈妈：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你图这小鹿年纪轻没有结过婚，娶了她就有面子了？我告诉你，还是娶当官人家的小姐有面子！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你那表姐结过两次婚，人家能看上你？她两个前夫家里条件也都很不错的，第一任前夫现在都已经是银行副行长了。
许重：妈，人家曼曼家里条件也挺好的，她大学都没毕业就已经有不用还房贷的房子了。
许妈妈：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不给你花有什么用？再说了，你不是说过吗？她爸妈都又再婚生娃了，两边加起来总共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将来她爸爸的别墅啊贵的车子啊都是她弟弟妹妹的，她分不着什么。
许重：话不是这样说的，就算她没有钱给我花，我不是也白住她的房子吗？再说了，她爸爸那么有钱，万一随便留一点什么给她，也够我们过半辈子的了。
许妈妈：“有后妈就有后爹”这句老话你没听说过啊？那一头才是她爸爸的家，留不下什么给她。
许重：妈，虽然说有后妈就有后爹，但是等她爸爸真的老了，可能又不一样了——一个中年男人当然会很看重家庭的稳定性以及尽量避免妻子不高兴带来的后果，但一个老得要死的男人终究还是会惦记自己的骨血吧？他写个遗嘱给鹿曼曼又不费事，将来他那头的老婆恨已经死了的他还有什么意义呢？他已经不知道了啊。
鹿曼曼心头一片茫然，许重对她的父亲竟有这样冷酷无情而深刻的分析，这不像是话赶话说出来的，甚至不完全是口头语，倒像是经过长期思虑得出的答案，才能这样顺口地侃侃而谈。
鹿曼曼忍不住偷眼看向正在跟许爸爸碰杯的许重，许重立刻发现了她的异样：“曼曼，别在那里刷手机了，我们出去散散步吧？我喝完这一杯酒就来陪你。”
鹿曼曼勉强笑道：“没事，我到院子里站站。你陪叔叔喝酒吧，难得回家的。”她有点心虚，不敢在许重面前继续看这些文字。
鹿曼曼走到院子里，生怕有人看到手机屏幕，便背靠着墙，低着头继续看。
就在这期间app已经转完了文字，鹿曼曼的手指冰冷，颤抖着往上翻。没有语气的纯文字一行一行出现，她在脑海中随着冰冷而绝对真实的文字还原了全部现场，昨夜的场景宛在目前，一颗心不由得在惊涛骇浪中浮沉。
许妈妈：所以我说你傻，老丈人有钱，就算给你一点半点，也是一辈子骑在你头上，别说那个别墅轮不到你去住，就是真的去住，住在女方家里，你也擡不起头来。
许重：我出去读大学的时候你和爸不是说家里穷，没有彩礼，三金都买不起，更买不起房子吗？我不住在女方家里，住大街上去吗？别墅住不了，鹿曼曼的两居室可以住啊。
许爸爸：你这是在责怪我们做父母的没本事吗？家里穷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真的穷，能收养你妹吗？你要是找不着不要房子不要钱的媳妇就娶苗苗，自己家的孩子，还能要我们给彩礼吗？养她这么大了，该她孝敬我们了，我看她倒还勤快。
许重：我不要，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根本没往那上面想过。
许妈妈：知道你看不上你妹妹，我也没让你现在跟她结婚。我这就是告诉你有这么回事儿在等着你，给你兜底。我跟你妹妹说过了，她将来要结婚的话，得找男人要三十万块钱的彩礼，还最多只能嫁去我们这的县城里，我们做爹妈的养了她一场，实在舍不得她远嫁。你想想，我们这块儿哪里有这样的财主？就算是有，凭什么给她这么多啊？可不就得守在家里等着当老姑娘吗？等你找一大圈实在没有合适的再说。关于你那女朋友——我还没说完呢，别人有都不如你自己有，这姓鹿的家里有点钱算什么啊？你娶了你表姐，让老丈人给你指条路，趁着他现在还有点余威，扶上马送一程，你也当个官，将来你的官位你的工资都是你自己的，可不用看老婆脸色。你以后要是真出息了，想在外面找几个年轻好看的，还不是由着你？就算离了婚，你还是继续当你的官。我跟你说，你那表姨父啊，也不见得就干净。当然了，这是我自己猜的，你将来跟你的秀巧表姐说悄悄话时可千万别多嘴啊。好了，我们不说别人家里的事了，你听妈的，这姓鹿的长得也就那样，你一旦有本事了，肯定看不上她这种的。
鹿曼曼不由得苦笑，在许妈妈的口中，秀巧表姐已经变成了“你的秀巧表姐”，她则由“小鹿”变成了“姓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