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军人本色王铭章视死如归

战台儿庄李宗仁心坚如铁中国军队以一个师围攻日军一个团，一个团围攻日军一个营，一个营围攻日军一个连，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围歼日军。日军头一次遭到中国军队如此猛烈地进攻，矶谷师团长大惊失色，下令部队全线撤退。李宗仁命令部队穷追不舍。日军遗尸遍野，溃不成军。

日军进攻徐州的南路军第九师团和第十三师团在淮河南岸受阻，东路军板垣第五师团在临沂被厐炳勋和张自忠打败，需休整补充后才能发动攻势。日本大本营便令北路军第十师团加快进攻速度，迅速沿津浦路南下。第十师团长矶谷廉介令濑谷少将率一个加强旅团共一万五千余人先行出发。并配属重炮一百门，飞机五十架，坦克五十辆。由邹县南下，准备经滕县、临城，进攻枣庄、台儿庄，与东路军板垣第五师团会师后，西取徐州。

濑谷把一万五千人分为左中右三路。左路攻石墙、季寨，右路攻普阳山、龙山，中路攻白山。三月九日发动攻势，齐头并进，向中国界河防线推进。据守界河防线的中国军队是第二十二集团军。司令孙震，辖第四十一军和第四十五军，都是川军。虽武器简陋，却久经战阵，能攻善守，濑谷指挥日军猛攻数日，伤亡一千余人，仍寸步难进。濑谷苦思破阵良策，得知中国守军将主力布置在第一线防守，后方滕县兵力空虚。大喜，一面派少许部队佯攻第一线阵地，亲统主力乘夜色疾进，绕到川军两道防线的右侧后。川军发现时，日军距滕县城关不到三十里。

滕县是徐州的北大门，南距徐州仅一百多公里，扼守津浦铁路的咽喉，。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负责保卫滕县的是第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王铭章，四川新都县人。陆军中将。“七·七”事变后，请缨率部开赴前线作战，并立下遗嘱，准备战死沙场。率部徒步千里，经川陕公路开赴抗日前线，驰援娘子关，与敌激战，伤亡过半。后津浦路告急，奉令急赴鲁南增援。第二十二集团军司令孙震任命王铭章为第四十一军代军长，指挥第一二二师、第一二四师保卫滕县。而滕县城内只有两个师部和第三六四旅旅部的兵力，加上滕县地方保安团四百多人，兵力不足三千人。

十七日上午六时，日军用山炮、野炮猛轰滕县县城。二十多架飞机临空投弹、扫射，整个滕县县城吨时硝烟弥漫，墙倒房塌，一片火海，遍地焦土。接着日军步兵在十多辆坦克掩护下，从东寨墙缺口发起冲锋。东关守军伤亡惨重，日军四十多人冲到城角，守军发起逆袭，经过激烈肉搏，全歼突入之敌。但东关守军一个连队仅存十四人。下午二时，日军用重炮猛轰南城下街道。濑谷又指挥二十多架飞机轰炸南关。随后，濑谷亲自指挥步兵在二十多辆坦克掩护下进攻南城。守军英勇战斗，伤亡殆尽。下午三时三十分，日军占领南城墙。

南城墙和东关失守后，王铭章亲临城中心的十字街口指挥督战。日军集中火力向城中心十字街口射击，王铭章指挥城内各部队与敌展开巷战，死守西关待援，还亲自登上西北城墙指挥作战。命令身边仅有的一个警卫排，从西北城角向西门城楼之敌猛扑，急欲夺取西门城楼。但由于日军火力太猛，全排战士壮烈牺牲。日军继续向北压迫，王铭章知形势紧迫，向孙震司令发最后一电：“……职忆委座成仁之训，及开封面谕嘉慰之词，决心死拚，以报国家，以报知遇，职王铭章叩铣。”电报发完，王铭章命令将电台砸毁，与城外彻底断了联系。

当王铭章行至电灯厂附近时，被西门城楼日军发现，立即用机枪向王铭章扫射。王铭章身中数弹，血流如注。他挣扎着半跪起身子，大吼：“杀呀！”并推开冲上来救护他的官兵：“你们快去同敌人拚吧，不要管我，我死在这里很痛快！”说完便壮烈殉国，年仅四十五岁。同时殉难的还有参谋长赵渭滨及一二四师参谋长邹绍孟等二十多余人。

王铭章牺牲后，滕县城内三百多名重伤川军为不落入敌手，互以手榴弹自炸全部殉国。最后只有二百多人突出重围。

王铭章率部坚守滕县，与日军血战四天四夜，共击毙日军二千余人。为台儿庄会战赢得宝贵时间。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在台儿庄大捷之后说：“若无滕县之苦战，焉有台儿庄之大捷。台儿庄之战果，实属滕县先烈所创成也！”

国民政府追赠王铭章陆军上将，将其灵柩运回成都公祭，以示悼念。中国共产党领袖毛泽东、秦邦宪、吴玉章、董必武联名题赠挽联：

奋战守孤城，视死如归，是革命军人本色；

决心歼强敌，以身殉国，为中华民族增光。

李宗仁见濑谷所部日军气焰嚣张，决定采纳汤恩伯诱敌深入，合力围歼之计。让开津浦路正面，任由濑谷支队南下。令汤恩伯第二十集团撤出临城，埋伏在津浦路以东抱犊山；令孙震第二十二集团军沿津浦路布置疑兵，诱敌深入，一步一步退往韩庄。左依微山湖，据守运河线；孙连仲第二集团军进驻台儿庄，以一个师驻台儿庄，主力左接川军，沿运河布防。

濑谷率领日军尾随川军南下，轻易占领临城，大喜。将一万五千日军分为三支，第一支约一千人，驻守临城；第二支一千人，沿津浦路南下，占领韩庄，虚攻徐州；自统主力一万人，沿临枣线东进，准备夺占枣庄和台儿庄。

台儿庄地处山东峄县东南，南挨运河，与江苏毗邻，西倚临枣铁路支线，是铁路和运河的交叉点。商业繁盛，约有千户居民。城垣用石头垒成，十分坚固。其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蒋介石亲自到徐州进行全面部署，严令第五战区死守台儿庄。并派副参谋总长白崇禧，军令部次长林蔚率参谋团，协助李宗仁指挥作战。

据守台儿庄的中国军队是第二集团军第三十一师。师长池峰城发现台儿庄面积不大，只派一个加强团进驻城寨，以王冠五为守城司令，自率其余部队屯驻城外，作为后援。

三月二十三日，濑谷支队第六十三团团长福荣真平大佐，率本团和加强的炮兵、骑兵共五千人进至台儿庄城门外。先指挥飞机轰炸，又组织几十门大炮对准城垣轰击。因城垣都是石头砌成，炮弹无法轰开缺口，福荣大佐指挥步兵架云梯强攻。

第三十一师是中央嫡系部队，武器精良，训练有素，对日军的疯狂轰炸并不慌张，隐蔽待敌。待日军步兵冲到城下时，才进入城垣防守。用机枪、步枪和手榴弹抗击日军步兵进攻。日军虽不怕死，但城高石坚，累攻不下。恶战数日，五千人已死伤三千余人，福荣无计可施，只得向濑谷告急，请求援兵。

濑谷急率一万日军，绕过汤恩伯的防线，日夜兼程赶往台儿庄。收拢第六十三团残兵，三面围住台儿庄攻打。又集中大口径火炮向城垣猛烈轰击，终于炸开了几个缺口，一万多日军拥入城内，把中国守军逼退到城西南角。王冠五一面组织部队苦苦支撑，一面向后方紧急呼救。池峰城已向城内输送了几批援兵，无兵可派，向孙连仲求援。孙连仲见所部伤亡已达十分之七，向李宗仁打电话请求撤退，说：“敌人火力太强，攻势过猛，但是我们把敌人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可否请长官答应暂时撤退到运河南岸，好让第二集团军留点种子，也是长官的大恩大德！”李宗仁知台儿庄恶战数天，伤亡惨重，心里难过。但他认为日军也伤亡惨重，且台儿庄关系到整个战役之胜负。古人云“仁不理财，慈不掌兵”，为将之道必须有铁一般的决心，便毫不犹豫地命令道：“敌我在台儿庄已血战一周，胜负之数决定于最后五分钟。援军明日中午可到，我本人也将于明晨亲来台儿庄督战，你务必守至明天拂晓。这是我的命令，如违抗命令，当军法从事。”

孙连仲见主帅决心坚定，不再动摇，便向池峰城师长命令道：“士兵打完了你就自已上前填进去，你填过了，我就来填进去。有谁敢过运河者，杀无赦！”说完又组织集团军的通讯兵、炊事兵、卫生兵等人员，一律拿起武器，组织敢死队，准备夜袭日军。

池峰城师长下令炸毁了与城外唯一的联系通道，运河上的浮桥。表示破釜沉舟，誓与台儿庄共存亡，向部下大声命令道：“台儿庄就是三十一师的坟墓！”说完，立即率残部冲进台儿庄西南角，同王冠五会合，与日军展开惨烈的巷战。组织敢死队，以手榴弹、大刀片反复冲杀，夺回了一部分阵地。不久，孙连仲派来的夜袭队也冲进城内，与守城部队合兵一处，坚守到傍晚，疲惫不堪的日军也暂停攻势。

是夜，池峰城将夜袭队分成几十个小组，穿上缴获的日军黄呢军装，伪装成日军。各带空煤油桶、鞭炮、引火物，分头混入日军营地，猛砍猛杀。日军苦战一天，正在酣然大睡，突然枪声大作，火光冲天，不知有多少中国军队杀到，慌作一团，彻夜未眠。孙连仲又令黄樵松第二十师组织八百名敢死队攀登寨墙突入东北角，袭击日军。日军仓皇失措，死伤惨重，中国军队乘机占领东北隅及东门以北几座碉楼。池峰城也率部占领西北角。

濑谷急忙向矶谷师团长和板垣师团长求援，矶谷率第十师团由枣庄南下，企图向台儿庄增援。在台儿庄北侧的康庄、泥沟地区遇到中国军队阻击，不能前进。板垣指挥本部第五师团板本支队火速向台儿庄增援，板本支队绕过关麟征第五十二军防线，突入台儿庄，日军兵力突增。

三月三十一日，李宗仁认为反攻时机成熟，指挥部队将进入台儿庄的日军包围，以五倍的优势兵力向日军猛攻。日军伤亡惨重，拚命向矶谷求援。四月三日，李宗仁下达总攻击令，战斗更加惨烈。四月四日，中国空军出动二十七架飞机对台儿庄东北、西北日军进行轰炸，中国陆军乘势发起最猛烈进攻。进入台儿庄的日军完全崩溃，当晚冲开中国军队的包围，拚命逃窜，直至峄县才止住脚步。伤兵、坦克、火炮丢弃无数，濑谷支队一万五千人，逃到峄县的不足三千人。板本支队也所剩无几。

四月五日拂晓，第二十集团军司令汤恩伯指挥所部关麟征第五十二军、王仲廉第八十五军共五万余人，向矶谷第七师团发起猛烈攻击。矶谷师团见救援无望，以死相拚。六日，李宗仁赶赴台儿庄附近，亲自指挥孙连仲第二集团军、孙震第二十二集团军等部队配合汤恩伯第二十集团军围歼日军。中国军队以一个师围攻日军一个团，一个团围攻日军一个营，一个营围攻日军一个连，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围歼日军。日军头一次遭到中国军队如此猛烈进攻，矶谷师团长大惊失色，下令部队全线撤退。李宗仁命令部队穷追不舍。日军遗尸遍野，溃不成军。

四月七日，矶谷率残部逃到峄县、枣庄一带，设防固守。至此，台儿庄战役以中国军队大捷告终。这是中国抗战正面战场上取得的一次大胜利。在李宗仁亲自指挥下，击溃日军第五师团和第十师团，重创濑谷支队和板本支队，击毙日军副师团长康洁如以下一万二千余人，击伤不计其数。缴获日军步枪二万余支，轻重机枪九百余挺，大炮一百三十门，战车四十辆。

中国统帅部认为日军绝不会甘心失败，必出重兵，沿津浦路南北对接，完成打通津浦路的战略意图。于是在徐州附近集结了二十八个军六十四个师共六十万人，准备与日军决战。

日本大本营得知中国在徐州集结了六十万大军，立即作出决策。调集七个师团，加上海军、空军共约三十万人，分南北两路，合攻徐州。北路四个师团，即第五、第十、第十四、第十六师团。由第十四师团长土肥原统一指挥；南路三个师团，即第三、第九、第十三师团。由畑俊六为总指挥。另派日军大本营作战部长桥本为首的“大本营派遣班”，赶赴济南协同作战。并改变战术，以少数兵力正面牵到中国军队，主力向西迂回，从侧后包围徐州。

日军南北两路于五月五日同时发动进攻。日军每天出动几百架飞机配合作战，又以坦克、战车掩护步兵冲锋，火力猛烈，气焰嚣张。南路日军三个师团连夺蒙城，永城，五月中旬逼近徐州，与徐州守军日夜激战。北路日军四个师团也夺占了唐寨、荷泽诸城，绕过南阳湖、昭阳湖、微山湖，从西面逼向徐州。并占领了内黄集，切断了陇海路。

五月十五日，日军南北两路会师，形成对徐州合围态势，形势时中国军队极为不利。蒋介石与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等将领商议，为保存实力，决定主动放弃徐州。将部队化整为零，以军、师为单位分五路撤离徐州，退入安徽、河南山区。五月十九日，中国军队撤出徐州，日军占领徐州。

日军动用七个师团几十万人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仅占领徐州一座空城，围歼中国主力部队的战略计划再次落空。日本大本营恼羞成怒，下令各路日军沿陇海路向西追击，为进兵武汉抢占交通线。日军第十四师团和第十八师团冲在最前面。第十六师团先后占领了砀山、马牧集、归德、杞县、尉氏、朱仙镇。第十四师团长土肥原自认为是中国通，又是侵略中国的急先锋，率领第十四师团猛打猛冲。五月二十四日占领兰封，六月六日占领开封，七日又攻占中牟。还指挥骑兵一千人，于十日攻占了新郑，炸毁平汉铁路桥。中国南北交通中断，郑州告急。

中国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命令薛岳兵团向日军第十四师团反击。五月二十五日，薛岳令宋希濂第七十一军反攻兰封，李汉槐第六十四军反攻罗王镇。经过两天两夜激战，第七十一军于二十七日夺回兰封，第六十四军于二十八日收复了罗王镇车站。土肥原损兵折将，受到大本营的训斥。土肥原恼羞成怒，发起疯狂进攻，六月六日再次攻占了兰封。日军空中支援和后续部队源源而来，中国第一战区部队伤亡不断增加，程潜决定停止进攻。日军乘势猛进，郑州危急，武汉震动，形势十分严峻。蒋介石决定批准第一战区司令部“请允掘开黄河大堤，以水代兵，阻断日军西进道路”的报告。

六月九日，黄河大堤花园口被炸开。时值雨季，黄河爆涨，汹湧的黄河水飞流直下，一泻千里。使流过的乡村、城镇成为一片泽国。从花园口往东南，经中牟、尉氏、周口、颖州，一直到淮河正阳光，形成长达四百公里，宽约三十公里的黄泛区。几十万人葬身洪水，几百万人沦为难民，流离失所，损失极为严重。

日军冲在最前面的第十四师团和第十六师团被大水突然淹没，毙命者不计其数。未被淹死的日遗弃所有的武器装备，仓皇泅水退往东岸高地。日军两个师团几乎全军覆没。日本天皇对土肥原大为不满地说：“看来土肥原还是更适合做一些鸡鸣狗盗之事，他是这个方面的天才。”六月十八日土肥原被派位上海，继续从事特务活动。

日本大本营打通陇海、平汉铁路干线，直冲武汉的战略计划彻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