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闻义赴难一寸山河一寸血
乘虚而入鬼子偷登杭州湾日本将重兵移往华东上海，企图先取中国华东富庶之地，然后溯江而上，夺占中国全境。从战略上讲，这是敗军之道。中国地势西高东低，溯江而上，山峦重叠，道路艰险，易守难攻，资源匮乏的小日本必难持久。
日本向中国发动全面侵略战争的战略进攻重点是毕东。“七·七”事变后，日本在华北发起四路进攻的同时，开始逐渐将战略进攻重点南移到华东上海。企图通过南北施加军事压力，迫使南京国民政府屈膝投降，达到“三个月之内灭亡中国”的狂妄目标。
为了在上海再次发动战争，日本又采取惯用手段，制造事端，嫁祸中国。八月初，日军大本营令日军海军驻上海特别陆战队司令官大川内传七少将在上海制造事端。
八月九日十八时三十分，日本海军驻上海特别陆战队西部派遣队队长大山勇夫中尉和士官斋藤要藏驾驶一辆军用摩托车，到虹桥机场侦察和挑衅。见保安戒备森严，无从下手，便佯装醉酒，驾驶摩托车全速直冲机场大门。门卫是中国国民革命军独二旅士兵改扮成保安守卫机场大门，枪法精湛，发现日军硬闯军事禁区，怒不可遏，一枪便将大山勇夫中尉击毙，斋藤要藏也被打死。
日本政府得报，指使驻上海总领事冈田向中国政府提出无理要求。即：将虹桥机场保安撤离；中国在上海的驻军全部撤离上海，其防御工事也要全部撤除，否则日军要采取自由行动。遭到上海市长俞鸿钧的拒绝。
八月十二日，日本天皇授意陆军省与参谋本部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编组华中方面军和上海派遣军。从日本本土调陆军第三师团，第十一师团，野战炮兵第五旅和已驻上海的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合编成上海派遣军。由陆军大将松井石根任上海派遣军司令官兼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并命令已进驻上海的日军可先发制人。
中国京沪警备司令官张治中将军参加过“一·二八”淞沪大战，预料日本一定会再次在上海发动战争。八月九日，日军在虹桥机场寻衅，张治中认为这是五年前日本发动“一·二八”事变的重演。于是积极备战，把上海八万驻军分为五支，进入防御阵地，布阵以待。同时征集商轮铁驳，凿沉于黄埔江十六埔码头附近，堵死黄埔江航道。
八月十三日上午九时，日军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谷川清中将指挥日本舰队的舰炮猛轰闸北中国军队集结地。接着指挥海军陆战队由通庵、横滨路，越过宝山路，向宝山路八字桥冲锋，以突然袭击的手段向中国军队发动进攻。中国军队早有准备，奋起反击，震惊中外的“八·一三”淞沪大战拉开序幕。
八月十四日，南京国民政府发表自卫抗战声明。宣布：“中国为日本无止境之侵略所迫，兹不得不实行自卫，抵抗暴力。”统帅部下令，将京沪警备部队改编为第九集团军，张治中任总司令，负责攻击虹口及杨树浦之敌。苏浙边区部队改编为第八集团军，张发奎任总司令，守备杭州湾北岸，并扫荡浦东之敌，炮击江山码头。空军出动协同陆军作战并担任重要地段防空。当日，张治中将军命令京沪空军出动六十架飞机向日军海军第三舰队发起攻击，重伤日军海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巡洋舰。中国空军第四驱逐机大队长高志航率领所部飞机，在杭州笕桥机场上空击落日机六架，击伤多架，创下中日战争史上一次击落日机最多的纪录。后来国民政府将这一天定为空军节。
中国陆军五个师同时向日军发起猛烈进攻。第一次淞沪大战结束后，日本以保护日侨为由，在上海驻有数千日军。还修筑了永久性军事据点，非常坚固，日军工凭借这些工事顶住了中国五个师的进攻。中国军队没有攻坚的重型武器，伤亡很大。仅第八十八师二六四旅就伤亡一千余人，旅长黄梅兴阵亡。
八月二十二日，松井石根率日军派遣军赶到上海。得知中国军队猛攻杨树浦、虹口等处，日海军陆战队处境危急，便令舰队全速驶向长江口。一面指挥三艘航空母舰上的一百架飞机起飞，迎战中国空军，争夺制空权，一面指挥陆军抢滩登陆。次日拂晓，日军陆军第三师团藤田进中将率本师团二万余人，在埔江吴淞铁路码头登陆。第十一师团山室宗武中将率本师团二万人，在长江南岸川沙口登陆。两支日军登陆后抢攻宝山、月浦，企图在罗店会师后向南推进，切断京沪铁路，合围张治中第九集团军于上海市区。
蒋介石先后派出宋希濂第三十六师，夏梦中第九十八师，钟松独二旅增援第九集团军。又从各地调集部队进入上海区域，将战区的两个集团军增加到三个集团军。共十三个师又三个旅，约三十万人。由冯玉祥任战区总司令，张治中、张发奎、陈诚分别任三个集团军总司令。分左、中、右三路迎战日军。
且说日将山室宗武统第十一师团在川沙口抢滩登陆时，遭到中国守军刘和鼎第五十六师顽强阻击，死伤惨重。登陆后在几十架飞机掩护下，好不容易推进到罗店附近，遭到罗卓英第十八军各师顽强阻击。山室宗武指挥日军拚死强攻，罗卓英指挥中国军队死战不退。双方在罗店恶战十余日，罗店反复易手，日军二万余人死伤过半，无力向前推进。中国军队也伤亡万余人，无力发动反冲锋，成僵持状态。
再说藤田统第三师团在吴淞铁路码头登陆后，准备西攻罗店，与第十一师团会师，但遭到中国守军王敬久第八十七师和宋希濂第三十六师的阻击。藤田进只得缓攻罗店，派一部兵力挡住王敬久、宋希濂两支军，集中全师主力向宝山县城发起进攻。
宝山是一个只有一平方公里面积的小县城。驻守宝山的中国军队是第九十八师五八三团第三营五百余人。营长姚子菁，广东平远县人。奉令守宝山，与全营官兵庄严宣誓，要与宝山共存亡。他知道日军进攻前会对宝山县城狂轰滥炸，只留少许部队守城，把主要兵力部署在城外，占领有利地形，掘壕防守。
九月一日上午八时，日军从航空母舰起飞二十多架飞机，对宝山县城和中国守军阵地狂轰滥炸，宝山小县城烈火冲天，硝烟弥漫。上午九时，藤田进指挥步兵乘坐几十只橡皮艇冲向宝山，企图抢滩登陆。姚子菁沉着指挥，当日军登陆艇进至二百米内才下令开始射击，激战半日，击退了日军进攻。转天，日军又以猛烈火力炮击中固守军阵地，然后组织进攻，又被三营击退。如此数日，日军寸步难进。战至第七天，三营五百多人大部分战死，剩下不足百人，且大都带伤，仍死守阵地不退。姚子菁身负重伤还坚持举枪射击，直到壮烈殉国。战至傍晚，全营官兵全部壮烈牺牲，宝山陷落。
藤田攻占了宝山，可全师团死伤过半，无力向罗店推进，只得向松井请求援兵。松井一向骄横，轻视中国军队，原以为两个师团的兵力，配以强大的海空军，三天就能占领上海。不料两路进攻均严重受挫，战争陷入僵局，急报东京，请求派兵增援。
日本大本营得报，在国内进行战争动员，新扩编步兵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第一〇一师团，共三个师团。用船运到上海，编入上海派遣军。又令华北方面军抽调十个步兵营和部分炮兵、特种兵共数万人增援上海。日军上海派遣军已达二十多万人，战舰一百三十艘，飞机三百架，坦克三百辆，重炮一千余门。
日本将重兵移往华东上海，企图先取中国华东富庶地区，然后溯江而上，夺占中国全境。从战略上讲，这是败军之道。中国地势西高东低，溯江而上，山峦重叠，道路艰险，易守难攻，资源匮乏的小日本必难持久。蒋介石心中暗喜，亲自兼任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再从各地抽调四个集团军，使上海战区拥有七个集团军，六个军团，二十二个军七十三个师，共七十万人。决心要在淞沪地区大大消耗日军有生力量，为下一步的战略相持和战略反攻创造条件。
不久，日军各路增援部队纷纷赶到上海，松井调整作战部署，亲统三个主力师团主攻大场一线阵地。企图突破中国守军的中央防线，然后向左向右分头卷击。中国军队奋起反击，双方百万大军，数百架飞机，展开你死我活的搏斗。江湾、罗店、刘行、陈行、广福、大场等中央陈地战斗尤为激烈。日军凭借先进武器装备和火力优势，猛打猛冲。飞机轰炸，重炮轰击，敢死队，肉弹攻阵，毒瓦斯，烧夷弹全部用上，拚死抢攻中国守军阵地。中国军队怀着对侵略者的满腔仇恨，为国土而战，为民族而战，死守不退。
大敌当前，民族利益高于一切。蒋介石、冯王祥、李宗仁、白崇禧、李济深这些平时的生死冤家，都捐弃前嫌，精诚合作。各派、各党以及中央军与各地方军之间的矛盾，都搁置一边，闻义赴难，与日本鬼子战斗。
正当中央军伤亡惨重之际，统帅部副参谋总长白崇禧毫不犹豫地指挥刚刚到达战区的桂军第二十一集团军投入战斗。桂军是一支久经战火历炼的虎狼之师，素有狼兵之称。十月十九日，第二十一集团军司令官廖磊指挥韦六淞第四十八军，叶肇第六十六军，夏梦中第九十八师等部队共计十万余人，沿战线中央的南翔、真如之间分三路出击。三路人马，两三支利箭，迎着日军的炮火冲锋，前仆后继，毫不胆怯，一举将阵地往前推进了二公里。
松井大惊，亲自组织日军反击。两军几十万人厮杀在一起，或射击，或肉搏，激战四天四夜，只杀得天昏地暗，难解难分。松井亲自到前线督战，见双方短兵相接，不能发挥日军火力强大的优势，便令发射烟幕弹。桂军从未见过烟幕弹，以为日军施放毒气弹，纷纷掉头回撤。松开指挥日军乘势衔尾追赶，夺回被桂军占领的阵地，然后集中兵力猛攻大场。
湘军第十八师防守大场阵地十余天，每天都有日军猛攻，全师死伤过半，阵地被毁，残军无法阻挡日军大举进攻。日军于十月二十六日占领大场。
桂军反攻受挫，大场又失，中国军队苦战两月有余，损失严重，一时又无后备部队增援，统帅部蒋介石与白崇禧、顾祝同、陈诚等高级将领商议，为长久抗战着想，保存实力，决定放弃浏河口、罗店、大场、庙行、江湾、闸北一线阵地，退到苏州河南岸，进入预备阵地。十月二十六日夜，中国军队依令撤往新阵地，只有第八十八师一个营四百多人坚守在四行仓库。
四行仓库是一幢钢筋水泥建造的六层民用大楼，原是上海金城、盐业、中南、大陆四家银行设在上海市区的货栈。位于苏州河北岸北西藏路西侧。四行仓库门前沿苏州河是光复路，渡过苏州河南岸，是公共租界，左前方是垃圾桥。苏州河宽约百米，水道淤塞，河北不深，污乱不堪。蒋介石令顾祝同留一支军在闸北，其目的是与日军在此周旋，争取在十一月初的国联大会上得到友邦支持。
第八十八师长孙元良决定由谢晋元和杨瑞符二人率领第五二四团一营共四百五十四人坚守四行仓库。对外号称八百人，故后人称他们为八百壮士。谢晋元，广东蕉岭县人。黄埔军校第四期毕业，时任第五二四团中校副团长。十月二十六日夜，率领第一营进入四行仓库，赶修工事，准备迎战日军进攻。二十七日中午，几十个日本兵向四行仓库搜索过来。谢晋元指挥全营进入战斗准备，等日军离大楼只有几十米时，才下令开枪，把日军打得人仰马翻，丢下十多具尸体逃走。不久，一百多名日军在迫击炮掩护下向四行仓库冲来。謝晋元指挥主营官兵奋起反击，机枪、步枪一起开火，日军又遗尸十多具后退去。
日军连败两阵，死伤几十人。军情报到日军指挥部，松井大怒，准备组织大规模的炮击和围攻，要把四行仓库夷为平地，拔除这颗钉子，但很快发现四行仓库倚靠英国租界。英国海军陆战队在苏州河桥头筑阵以待，英国态度强硬，表示如遭炮击和攻击，坚决还击。日本政府此时还不想与西方国家闹翻，不敢用炮轰击，只能用步兵围攻。没有炮火掩护的日军成了四行仓库守军的活靶子，激战一天一夜，全营打死日军一百三十余人。
谢晋元带领数百壮士坚守闸北，英勇杀敌的事迹给上海市民极大鼓舞，他们隔河送来慰问袋。十八岁女童子军杨惠敏把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大国旗缠在身上，再罩上童子军制服，利用夜色，躲过日军的机枪封锁，偷渡腐臭的苏州河，将国旗送到谢晋元手中。谢晋元命人将国旗插在四行仓库的楼顶上，还举行了庄严的升旗仪式。上海爱国文人将四行仓库的英雄事迹编成了一首巜八百壮士之歌》，隔河高唱：
“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
你看那民族英雄谢团长；
中国一定强，中国一定强，
你看那八百壮士孤军奋守东战场；
四面都是炮火，四面都是豺狼，
宁愿死，不退让；宁愿死，不投降，
我们的国旗在炮火中飘扬！飘扬！
八百壮士一条心，十万强敌不敢挡，
我们行动有力，我们志气豪壮，
同胞们起来！同胞们起来！
快快赶上那战场，
拿八百壮士做榜样！
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中国不会亡！
十月三十一日夜，谢晋元奉令率领全营官兵撤退到苏州河对岸英国租界。
中国军队主动弃守第一线阵地，迅速占领预备阵地，严阵以待。日军尾追中国军队，均遭到顽强阻击，无法突破中国守军第二道防线。松井石根无计可施，清点日军，已死伤数万人，无力组织新的攻势，如实向东京报告，请求援兵。日本陆军省和参谋本部接到报告大吃一惊，没有料到中国军队抵抗如此坚决顽强，“三个月灭亡中国”的梦想破灭”，上海战场再度陷入僵局。日本是一个资源有限的岛国，是无法同幅原辽阔的中国打持久战的。为摆脱困境，必须速战速决。于是决定从华北方面军抽调第六师团、第十八师团、第一一四师团和第五师团的国崎支队，以及后备步兵团、重炮旅等共约十万余人，合编成陆军第十军团。任命柳川平助中将为司令官，田边盛武少将为参谋长，开往上海参战。令海军第四舰队司令官丰田宫武中将率一百艘舰船运送。又将上海派遣军和第十军团合编为华中方面军，松井石根仍为华中方面军司令官。
日本援军火速运抵上海，松井信心大增，召集华中方面军高级将领开会，研究新的作战部署。海军第三舰队司令官谷川清中将建议说：“上海南二百公里的杭州湾，支那军队防守薄弱，仅有少数兵力和地方武装防守。既无重炮，也无坚固的防御工事，我军若避实击虚，派一支精锐之师从杭州湾登陆，然后向太湖流域扩大战果，切断支那守军的退路，支那军队必定不战自乱，必败无疑。”松井认为此计可行，任命柳川平助为杭州湾登陆指挥官，率领第十军团十多万人，由海军运送至杭州湾登陆。迂回到中国上海的背后，要将中国七十万大军合围于上海歼灭。
中国统帅部得知日军增兵上海，副参谋总长白崇禧向蒋介石建议放弃上海，全军退到上海外围的国防工事固守，抗击消耗日军。顾祝同、何应钦等将领也支持白崇禧的建议。蒋介石向部队下达了撤退令。第二天突闻巜九国公约国》将于十一月三日召开会议，讨论中日之战。一向奢望国际调停的蒋介石又改变了主意，放弃撤退上海的决定，命令部队死守十天，以后获得国际上的同情和支持。
十一月四日，一支庞大的日本海军舰队搭载十万日军登陆部队，出长江口，驶向北方的公海水域。夜幕降临后，突然转向驶往杭州湾。五日拂晓，在金山卫附近之漕泾镇、全公亭、金丝娘桥等处突然登陆。金山卫的中国守军只有正规军一个营和六百多名参加军训的学生，被日军一举击溃，金山卫失陷。柳川平助指挥登陆日军向战略要地乍浦镇和松江县推进。
同一时刻，日军第十六师团三万余人在江苏太仓境内的白茆口登陆成功。两支日军登陆部队对中国上海七十万大军形成钳形夹击态势。
蒋介石突闻日军在杭州湾登陆成功，大惊失色，要白崇禧调兵阻挡，可此时统帅部却无后备部队可调。蒋介石心急如焚，方寸大乱。拿不出应急策略，匆忙下达了全面撤退令。令七十万大军分两路撤退，一路沿京沪线退往吴（江）福（山）国防线；一路沿沪杭线退往乍（浦）嘉（兴）线。
中国军队苦战百余日，疲惫不堪，忽闻全线撤退，知败局已定。军心浮动，士气瓦解，纷纷抢道撤退。不讲队形，不讲战术，乱作一团。松井石根又组织步兵追袭，飞机轰炸。中国军队溃不成军，漫山遍野，夺路而逃。真是兵败如山倒，各级指挥官无法遏止。蒋介石见向国防线退却已不可能，改令七十万大军向浙、皖、赣三省山地退却。严令江阴要塞部队死守江阴，阻遏日军沿京沪线西进，严令第六十七军死守吴江县三天。令新到京沪杭三角地区的川军刘湘第二十三集团军六个师，会同桂军七个师，进驻广德，阻遏日军由太湖南岸绕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