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恶战忻口郝梦龄闯阵献身
重叠设伏刘伯承两败日军战至拂晓,独五旅旅长邓廷珍阵亡。郝梦龄军长和助战的第五十四师师长刘家麒赶往独五旅指挥作战。两位将领不顾日军机枪疯狂扫射,亲自率军冲锋,都不幸中弹阵亡。
日军攻占原平、崞县、宁武三城,气焰又盛。板垣将十万日军编为左右两队,沿滹沱河东西两岸向太原城西北门户忻口杀奔而来。
忻口地处原平与太原之间,北距原平五十里,南距太原一百五十里。东倚五台山,西倚云中山。滹沱河从两山之间流过,河床陡峭,水深流急。同蒲铁路和大同通往太原的公路,自北向南穿过忻口。滹沱河流至忻口时,河床只有几百米,河谷中央有一座形似小岛的高地,名叫南怀化,如同一道门栓,西栓死左右两山大门,封住忻口正口。要占领忻口,需先占领南怀化。
第二战区前敌总司令兼第十四集团军总司令卫立煌统领十四个师共十万余人,在忻口筑阵布防。他将守军分为左、中、右三个兵团,以第十四军军长李默庵为左兵团总指挥,辖五个师,负责防守南山谷、大白水诸阵地,掩护忻口左翼;以第十五军军长刘茂恩为右兵团总指挥,辖三个师,防守龙王堂一线阵地,掩护忻口右翼;中央兵团以第九军军长郝梦龄为总指挥,辖四个师又五个旅,驻守南怀化等阵地,防守忻口正口。其余部队配置在第二线防御阵地,为预备队。
卫立煌,安徽合肥人。十五岁从军,曾任孙中山的卫士,担任过连、营、团、师、军各级指挥官。作战勇敢,指挥果断,号称虎将。他深知忻口战役关系重大,严令,各部队抢修工事,枕戈待旦,随时准备迎战日军的进攻。
且说板垣统军杀到忻口,见中国军队防守森严,知恶战难免。便令篠原统二万日军沿滹沱河西岸进攻,自统四万余人,沿滹沱河东岸进攻,其余部队为预备队。
十月十三日,板垣下令左右两支军同时发起进攻。先出动几十架飞机对忻口中国守军阵地狂轰滥炸,接着又用上百门大炮轰击,然后组织步兵、骑兵在坦克掩护下,沿滹沱河两岸扑向中国守军阵地。卫立煌对日军先炸后攻的战术早己熟悉,令部队构有隐蔽阵地和暴露阵地,日军的狂轰滥炸对中国军队作用不大。当日军蜂拥而至时,中国守军立刻跃出隐蔽阵地,以密集的火力迎战日军步兵和骑兵的冲锋,日军死伤无数,败回本阵。
板垣接连发起数次进攻,都以失败告终。召集日将在阵前商议进攻策略,他指着南怀化对曰将说:“忻口两侧大山如两扇大门,锁住同蒲路。南怀化恰如一道门栓,是支那军队主阵地。南怀化背后又有一二〇〇高地,居高临下,瞰制河谷。我军只有攻下南怀化,抢占一二〇〇高地,才能打开忻口大门。到时如支那军队反攻,发挥我军火力优势,南怀化就会成为支那军队的绞肉机。”狂妄的板垣历来轻视中国,把中国说成支那,把中国军队说成支那军队,日寇将领也是如此。
日军们都认为板垣指挥正确,愿统兵攻打南怀化和一二〇〇高地。板垣令篠原统第十五混成旅团先攻打南怀化。
防守南怀化正面阵地的中国军队是第五十四师。日军来攻,师长刘家麒亲自在第一线督战防守。一连数日,篠原用尽日军所有战术,轰炸、炮击,敢死队冲锋,都无法突破南怀化阵地。板垣正在焦急,要指挥飞机把南怀化炸平,不料配属日军忻口作战的阳明堡简易军用机场遭到八路军奇袭,日军二十四架飞机全部被炸毁。坂垣气得两手发抖,怒不可遏。
奇袭日军阳明堡机场的是八路军一二九师七六九团陈锡联团长策划和指挥的。按照刘伯承的部署,陈锡联率领七六九团在代县阳明堡镇一带游击。经侦察得知阳明堡镇附近有一个日军抢修的简易飞机场,停有二十四架轰炸机,每天都轮番出动到忻口轰炸中国军队,晚上停在机场。机场警卫部队只有二百余人,陈锡联决定夜袭机场,炸毁飞机,配合中国军队忻口会战。
十月十八日夜,陈锡联命令第三营为突击营,向阳明堡机场运动,负责炸毁飞机。一营和二营占领阻击阵地,准备阻击日军增援部队,掩护三营战斗。十九曰凌晨一点,三营营长赵崇德率领全营官兵,向日军机场发动突然袭击,用手榴弹把机场上二十四架日军飞机全部炸毁。赵崇德营长为掩护战士撤退而英勇牺牲。
同日,贺龙所部一二〇师七一六团贺炳炎团长在雁门关南山脚下的黑石头沟,伏击日军为忻口会战运送弹药的运输队,击毁汽车二十多辆,击毙日军二百余人。
日军进攻忻口阵地久攻不下,伤亡惨重,八路军又在后方游击袭扰,机场遇袭,补给不畅,板垣遭到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的斥责。寺内寿一严令板垣迅速突破中国守军阵地,否则易将指挥。板垣心急如焚,坐立不安,但又无计可施,决定用野蛮战术,由师团参谍长樱田武直少将组织“肉弹”战术抢攻一二〇〇高地。所谓“肉弹”战术,就是把手榴弹、炸药包捆绑在士兵身上,在火力掩护下,冲入对方阵地,与对方守军同归于尽,为步兵冲锋打开突破口。樱田奉板垣之令,连续组织了三批近百名“肉弹”抢攻一二〇〇高地,将中国守军阵地炸开一个大缺口,大批步兵随后突入阵地,占领了一二〇〇高地。随后,日军在高地上架起轻重机枪,居高临下,从背后俯射南怀化中国守军,南怀化守军腹背受敌,死伤无数,只得撤出阵地,日军攻占了南怀化。
“肉弹”攻阵的野蛮战术被日本战地记者报道,日本天皇裕仁大加称赞,授予第五师团“钢军”的称号。
阎锡山得知日军攻占了南怀化,十分着急,严令郝梦龄不惜代价夺回一二〇〇高地和南怀化。郝梦龄组织所属新编第二十一师,独二旅,独五旅,新编第四旅共二万余人,分别由李仙洲、方克猷、郑廷珍、于镇河四人统領,分四路夜袭一二〇〇高地和南怀化。并令郑廷珍所部独五旅主攻一二〇〇高地,于凌晨一时同时发起进攻。
板垣精通兵法,早有准备,令日军夜不解衣,枕戈待旦,又以密集的火力封锁各进攻要道。郝梦龄指挥二万官兵冒死强攻,但难以突破日军火力封锁。战至拂晓,独五旅长邓廷珍阵亡。郝梦龄军长和助战的第五十四师长刘家麒赶往独五旅指挥作战。两位将军不顾日军机枪疯狂扫射,亲自率军冲锋,都不幸中弹阵亡。中国军队群龙无首,失去协调,天亮时停止进攻,冒死抢回郝梦龄、刘家麒、郑廷珍尸身。
蒋介石闻三将战死忻口,十分悲伤,颁令褒奖三将。追授郝梦龄陆军上将,刘家麒、郑廷珍陆军中将。将郝梦龄灵柩运回武汉公祭,举行国葬。
中国军队反攻南怀化受挫,卫立煌召集各路将领商议对策。新任第六十一军军长陈长捷建议道:“南怀化虽然重要,但既已失陷,再苦苦反攻必中板垣把南怀化变为中国军队的“绞肉机”之计。不如放弃反攻,派重兵扼守南怀化以南的红沟高地,日军仍不能通过忻口。”卫立煌认为言之有理,令陈长捷接替郝梦龄,任中央兵团总指挥,率军死守红沟高地。又令左右两兵团据守大白水、龙王堂两处高地,掩护和支援中央兵团。
板垣率日军追至红沟高地,指挥察哈尔兵团和第五师团分别向红沟高地、大白水、龙王堂发起进攻。中国军队据险扼守,死战不退。还组织夜袭队,插入敌后,夜袭板垣师团指挥所。消灭师团指挥所人员三百余人,重伤师团新任参谋长西村利利溢大佐。板垣气得暴跳如雷,下令使用毒瓦斯等恶毒手段,疯狂进攻,但苦战十余日,每天死伤千余人,却寸步难进。板垣无计可施,只得向寺内寿一报告,请求东路军加大进攻力度。寺内寺一调整作战部署,把准备沿平汉路挺进的日军转向晋东。令川岸文三郎第二十师团向娘子关发起更加猛烈进攻。
晋东形势顿时告急,蒋介石急令统帅部作战部长,湖北省主席黄绍竑任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协助阎锡山指挥作战。黄绍纮火速赶到太原,阎锡山正在调兵遣将阻击日军东路进攻,向黄绍竑介绍了娘子关守军情况。娘子关守军有四个军九个师一个旅,约七万余人,另有川军邓锡侯所部第二十二集团军二个军约六万人一共十三万人。阎锡山决定由黄绍竑统一指挥晋东抗战。黄绍竑欣然受命,赶往晋东娘子关。立即勘察地形,部署兵力防守。
娘子关地处晋东阳泉境内。东通石家庄,西通阳泉、寿阳。关口南北两面都是海拔千米的大山,中间一条狭道,宽约五百米,狭处只供车辆单向行驶。正关扼住谷道最狭处,关外谷口几百米处便是雪花山,屏护关门。
黄绍纮认为娘子关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十多万兵力要守住正关不难,但若日军从两侧山间小路迂回,则防不胜防,于是将守军分为三支。令赵寿山统所部第十七师为中军,占领雪花山,据守娘子关新关,拒敌正面,又以偏师据守井陉车站,掩护全军展开;令冯钦哉统所部第十四军团二个师为左军,据守娘子关以北六岭关之间各点,以六岭关为重点,防日军迂回娘子关左侧后;令曾万钟所部第三军二个师为右军,据守娘子关旧关迤南,直至九龙关各点,以旧关为重点,阻敌夺占新关,策应赵寿山军。令孙连仲第一军团二个军在榆次展开,为后备军。
且说赵寿山统第十七师赶到娘子关,组织部队迅速占领阵地,抢筑工事,又组织一个营的精锐部队占领井陉车站。当这支中国军队刚刚占领车站,川岸文三郎便统日军杀到,发现车站有中国军队据守,召来日军轰炸机,对车站进行地毯式轰炸,把车站夷为平地,然后命令所部第三十九旅团长高木义人少将统一万人,在坦克掩护下,向井陉车站发起攻击。中国军队幸存者利用瓦砾抢筑简易工事,与日军拚死搏斗,恶战两天一夜,全营官兵大部战死,残部奉令撤退到雪花山。
高木又率军向雪花山进攻。娘子关中国守军第十七师是杨虎城的西北军第十七路军改编的,以善守而闻名。师长赵寿山曾随杨虎城在直奉战争中坚守西安城八个多月,很有防守经验。利用日军进攻井陉车站之机抢修工事,又利用关上构有的永久性国防工事,布阵以待。高木自九月十四日出战以来,攻高碑,占保定,克石家庄,连线皆胜,气焰正盛,那里把十七师放在眼里。指挥飞机对娘子关、雪花山狂轰滥炸一番之后便组织步兵冲锋。日军端着刺刀,足踏大皮鞋,好不容易爬到关前,赵寿山一声令下,十七师官兵从隐蔽战壕中跃出,机枪、步枪一起射向日军,打得日军人仰马翻,死伤无数,残兵连滚带爬退回本阵。
高木自开战以来,尚未遇到如此硬手,气得嗷嗷大叫,高举指挥刀,亲自率军强攻,仍被中国军队打退,如此猛攻数日,阵前遗尸无数,所统一万人马所剩无几,只得向师团长川岸报告。川岸改变战术,令一部兵力佯攻正面阵地,派出一部兵力试攻右翼张家井、西板山、曹庄、六龄关。冯钦哉所部第十四军防守严密,无隙可击。川岸并不气馁,又指挥兵力试攻左翼阵地旧娘子关。曾万钟第三军防守松懈,日军一举攻占旧关。中国守军阵地立刻乱作一团,曾万钟急统第三军反攻旧关,赵寿山为配合反攻旧关,也由雪花山出击,反攻长生口。
川岸以一部兵力阻击曾万钟、赵寿山的反攻,却以主力从旧关故道,向西长驱直入,直冲磨河滩黄绍竑司令部而来。磨河滩在军事上是一块死地,刘伯承到司令部开会时曾提醒黄绍竑,此地不宜设立指挥部。但黄绍竑不以为然,结果日军冲来,黄绍竑手忙脚乱,一面组织卫队防御,一面急调后备军孙连仲第一军团增援。孙连仲率部火速赶到,刘伯承也指挥在磨河滩附近的一个团迅速增援,两支人马协同作战,杀退日军,封住了缺口。
川岸苦战旬日,伤亡万余人,虽夺占了旧关、长生口和雪花山,但在磨河滩、驴岭受阻,无力西进,向寺内寿一报告,请求援兵。寺内寿一见进攻太原的北路军被阻于忻口,东路军受阻于娘子关,山西作战陷入僵局,对着地图苦思良策,决定重新组织三支军支援山西作战。
第一支军是从第一〇九师团抽调一万人,由第三十一旅团长谷藤长英少将统领,归川岸指挥。由平汉路重镇赞皇直接西进,袭击九龙关,投大道七亘村、黄崖底、大寨、昔阳,佯攻阳泉,从南迂回娘子关。
第二支军是从第一〇八师团抽调一万人,由第一〇四旅团长苫米地四楼少将统领,在伏鹿、微水镇一带广布疑兵,伺机进攻龙泉关,插向忻口与太原之间。
第三支军是从华北方面军直属部队中抽调二万余人,组成增援队,通过铁运和车运至忻口,增援板垣第五师团。
至此,进攻太原的日军已达十五万余人。山西军情更加紧急,尤以娘子关形势最为严峻。黄绍竑指挥各路守军严防死守,并命令八路军一二九师在九龙关以西,旧关以南的侧鱼镇、七亘村、黄崖底、大寨村、长生口等处游击。广布疑兵,封住昔阳大道,掩护娘子关南翼,防敌包抄。
刘伯承判断,日军为控制正太路平行大道,必然加紧从井陉至平定的小路运兵运粮,决定在这里寻找战机,利用有利地形打一场伏击战。十月二十五日上午,刘伯承带着指挥员到七亘村附近察看地形。发现七亘村往东到石门是一个十里长的峡谷,谷深数十米,底宽不足三米,地势十分险峻,是一个设伏的理想战场。
当天下午,刘伯承得到敌情通报,二十六日有一支日军辎重部队约三百余人,将从七亘村通过。刘伯承当机立断,命令第三六八旅长陈赓集结部队,在七亘村路南的土坎上设伏,痛击日军。陈赓立即和七七二团副团长王近山带领第三营进扺七亘村,当即祥细察看地形,选择伏击地段。二十六日拂晓前,王近山指挥第三营进入伏击阵地。上午八时,日军辎重部队在三百名日军掩护下,几百匹骡马驮着各种军用物资缓缓开进。九时,日军全部进入伏击圈。王近山一声令下,伏击部队一起向日军开火。日军遭到突然袭击,乱成一团,被八路军分割围歼,仅用两小时战斗,就全歼这支辎重部队。击毙日军三百余人,缴获枪支弹药和军需物资不计其数。
十月二十八日,刘伯承利用日军骄横狂妄的特性,一反“用兵不复”的兵法,采用重叠设伏的战术,又在七亘村同一地段,再次伏击日军辎重部队,大获全胜。
同一天,八路军一一五师在广阳设伏,打死打伤日军一千余人,缴获骡马七百余匹。败报接连送到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寺内寿一心急如焚,命令谷藤长英支队不惜一切代价,克日夺占平地泉、阳泉两地,包抄娘子关守军后路。谷藤连遭八路军伏击,心有余悸,迫于军令,率领部队寻山僻小路,冒死疾进,以突然袭击的方式占领了昔阳。消息传开,娘子关正面守军恐被包抄后路,军心动摇,纷纷后撤。川岸指挥日军乘势突破娘子关守军阵地,二十九日占领平定,三十日占领阳泉,与谷藤支队会师,沿正太路向寿阳推进。
阎锡山得报娘子关失守,日军东路军正向太原进逼,立刻调整作战部署。令卫立煌统忻口守军撤退到太原北部,分左中右三个兵团布防,阻击板垣北路进攻的日军;黄绍竑统娘子关守军撤回的部队和邓锡侯川军,在正太路设防,节节阻击川岸东路进攻的日军;任命傅作义为太原警备司令,统三个旅五个团并若干特种兵,坚守太原,为省政府及第二战区司令部的晋南撤退争取时间。
十一月二日,板垣统兵进占太原东郊,接着川岸也统军攻到太原郊区,两路日军在太原城外会师,占领太原四郊。十多万日军将太原城团团围住,发布檄文,威逼傅作义投降。傅作义断然拒绝,指挥部队登城防守。板垣大怒,下令攻城,先以上百架重型轰炸机对太原进行毁灭性轰炸,又以数百门大炮轰击城垣。可怜千年太原古城,被炸成一片瓦砾,军民死伤无数。
傅作义指挥守城部队冒死防守,太原民众也组织起来协助部队守城,恶战数日,杀死日军无数。日军付出了惨重代价,仍不能攻进太原城,板垣与川岸商议,决定孤注一掷,命令空降部队昌死在城区中心降落,里应外合,于十一月八日占领了太原城。
阎锡山将第二战区司令部和山西省政府撤到晋南重镇临汾,收拢和整顿从忻口、娘子关撤退的部队,在平遥以南的洪镇、韩侯岭一线依险布阵,遏止住日军南进。这时日军进攻重点已转向华东,再无兵力增援山西的日军,太原会战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