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占领延安胡宗南烜赫一时

横刀立马彭德怀虎口夺食

国民党空军的四十五架飞机分别从西安、郑州、太原机场起飞，对延安地区进行大轰炸。投下了五十九吨炸弹，延长顿时成为一片火海。十八日晚，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居住十年的延长。蒋介石在对解放区全面进攻的头八个月中，损失惨重，被各解放区的人民军队歼灭了六十五个建制师（旅），共七十一万正规军。虽然占领了一些大中城市，但战线过长，兵力不足。蒋介石不得不放弃全面进攻，改为选择重点捣毁共产党根据地，消灭人民军队主力的战略战术。

民国三十六年（一九四七年）初，国民党军统帅部制定了新的战略作战计划。把兵力集中于解放区的东西两翼，企图先占领陕北和山东，割断解放区两臂，然后在华北与人民军队的主力决战。二月二十八日，蒋介石把他的心腹爱将西安绥靖公署主任胡宗南召到南京，具体部署进攻陕北的作战计划。决定抽调三十四个旅二十五万兵力进攻陕北。其中国民党中央嫡系部队胡宗南集团二十个旅，马步芳，马鸿逵部十二个旅，邓宝珊部二个旅。同时抽调飞机九十四架配合作战。由胡宗南任总指挥。随后，蒋介石亲赴西安督战。

胡宗南，渐江孝丰人。黄埔军校毕业。早在十年内战期间就在陕甘一带指挥国民党军“剿共”。抗战期间又率领第十七集团军进驻陕甘，包围和封锁陕甘宁边区。秉承蒋介石的意图，制定了巜攻略陕北作战计划》。蒋介石十分欣赏，委以进攻延安总指挥的重任。胡宗南决定分四路进攻。第一路是右兵团。由整编第一军军长董钊指挥。辖整编第一师三个旅，整编第二十七师二个旅，整编第九十九师二个旅。从平陆堡至龙泉一线，向延安的东北方向攻击前进；第二路是左兵团。由整编第二十九军军长刘戡指挥。辖整编第二十六师二个旅，整编第十五师和整编第十七师各一个旅。在洛川地区展开，向延安西南地区攻击前进；第三路是顾锡九的陇东兵团。在保安、安塞、延安、甘泉一带进行扰乱攻击；第四路是罗广文统整编第十师，整编第十七师、整编第七十六师各两个旅，及邓宝珊、马步芳、马鸿逵所部等部队为总预备队。胡宗南满怀信心地对将领们说：“凭我们优势兵力及装备，再加上强大空军支援，我军三日之内即可占领延安，将共产党消灭在陕北。”

陕甘宁边区根据地东至黄河中流峡谷，西抵环江，南到渭南丘陵。包括陕西北部和甘肃、宁夏两省区的东部，共二十多个县。面积约十多万平方公里，人口一百六十万。首府延安，是中共中央所在地，也是全国各解放区的政治文化中心。三月十六日，毛泽东决定将延安附近地区的野战部队，组编成西北野战兵团。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委，习仲勋任副政委。辖张宗逊第一纵队，王震第二纵队，教导旅，新四旅，共二万六千余人。武器简陋，弹药稀少，每人仅有十发子弹。

中共中央决定主动放弃延安。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三位书记留在陕北。主持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工作，指挥全国的解放战争，并将蒋介石的几十万精锐部队牵制在陕北。刘少奇、朱德等东渡黄河，前往华北，组成中央工作委员会，担负中央委托的任务。

三月十一日，美军驻延安观察组撤离仅七个小时，国民党飞机开始大规模轰炸延安。十七日清晨，西安绥靖公署前进指挥所主任裴昌会指挥两个整编第十五个旅十四万多人，开始向北进攻。国民党空军的四十五架飞机分别从西安、郑州、太原机场起飞，对延安地区进行大轰炸。投下了五十九吨炸弹，延安顿时成为一片火海。十八日晚，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居住十年的延安。乘汽车经飞机场、桥儿沟、拐赤、沿咸榆公路向北转移。彭德怀、习仲勋率西北野战兵团于次日拂晓撤出延安。在金盆湾一带阻击国民党军的教导旅撤出阻击阵地。三月十九日中午，国民党军占领延安。蒋介石闻讯兴奋异常，致电胡宗南说：“宗南老弟，将士用命，一举攻克延安，功在党国。雪我十年积愤，殊堪嘉尚，希即传谕嘉奖，并将此役出力官兵校核，以凭奖叙。勘乱救国大业仍艰巨，望弟勉旃。”授予胡宗南二等云摩勋章。国民党宣传机器对“陕北大捷”和胡宗南大肆宣传。把胡宗南吹成什么“常胜将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直捣匪巢，当世奇功一件。”

彭德怀和习仲勋率野战兵团主力隐蔽集结在延安东北甘谷驿、青化砭地区。部署一纵独立二团二营在延安西北诱敌进攻，将敌主力诱往安塞地区。胡宗南轻易占领延安，忘乎所以，认为彭德怀的西北野战兵团不堪一击。令裴昌会把前进指挥所由洛川移往延安，到处寻找西北野战兵团决战。把安塞地区活动的二团二营当成了主力部队，胡宗南亲自指挥整一师和整九十师共五个旅，由延安沿延河两岸向安塞前进。二十四日占领安塞。为保主力侧翼安全，胡宗南令整二十七师三十一旅经川口渡延水，进到青化砭筑工事踞守，掩护右翼安全。

彭德怀得知国民党军三十一旅孤军向青化砭方向前进，连夜和习仲勋商议，决定伏击三十一旅或乘其立足未稳歼灭之。并把伏击战场选在蟠龙川的青化砭附近地区。青化砭位于延安东北五十余里处，在一条四十多里的蟠龙川中。咸榆公路沿大川而上，穿过青化砭。公路两侧是连绵起伏的山地，部队便于隐蔽。彭德怀令一纵隐蔽在蟠龙川之西山区，二纵和教导旅隐蔽在蟠龙川之东山区，新四旅隐蔽在青化砭东北，布成口袋阵。以独一旅为预备队，负责监视安塞、延安方向之敌。

三月二十四日，野战兵团按预定部署进入埋伏阵地，等待出击。可三十一旅到达拐赤后，因补充粮草弹药停止前进。伏击部队在冰冷的山头苦守一天，未见敌人踪影，产生急躁和埋怨情绪。经过彭德怀和习仲勋等领导耐心解释，稳定了情绪，决心耐心等待战机。二十五曰凌晨四时许，彭德怀指挥部队再次进入原定阵地设伏。上午六时许，少将旅长李纪云率领三十一旅旅部和九十二团共三千人，由川口、拐赤沿咸榆公路向青化砭前进。国民党军空中侦察和火力搜索都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上午十时，三十一旅部队过了房子桥，全旅都进入伏击圈。彭德怀一声令下，三颗红色信号弹飞上天空，西北野战兵团以绝对优势兵力从大川两侧冲向山沟里的三十一旅。国民党军毫无准备，被压迫在七公里长二百米宽的山沟里，首尾不能相顾，乱成一团。李纪云惊慌失措，对部队完全失去了控制，西北野战兵团仅用一个多小时战斗就歼灭了三十一旅直属队及九十二团，共二千九百余人。旅长李纪云少将，副旅长周贵昌少将，参谋长熊宗继少将和九十二团团长谢养民都被生俘。

青化砭伏击战打得干脆利索。胡宗南哑吧吃黄莲，有苦难言。决定改变作战部署，采取“方形战术”向解放区进攻。所谓“方形战术”，就是买行宽正面集团式的“滚筒式”前进。部队开进时，集结几个旅为一路，数路并列，缩小间隔，以避免分散孤立而被歼，又可以找到西北野战兵团主力进行决战。

彭德怀和习仲勋采取相应的对策，组织小股部队在敌兵团前后左右进行袭扰，疲惫消耗敌人。野战兵团主力选择在利于机动的地区隐蔽休整，耐心等待敌人兵力分散后进行歼灭。胡宗南无法侦测到西北野战兵团的具体位置，判断可能在延安东北地区。指挥整编第一军和整编第二十九军共十个旅，由安塞、延安、临真镇地区，分三路经延川、清涧地区前进，企图包围西北野战兵团于瓦窑堡附近歼灭。

彭德怀将计就计，令新四旅两个营虚张声势，伪装野战兵团主力，在青化砭东南节节抗击放人。胡宗南果然上当，先后占领了延川、清涧、瓦窑堡（子长）三城。但处处扑空，八万大军在延长、延川、清涧一带转了十二天，行军四百余里。在山梁上爬上爬下，睡野地，啃干粮，累得精疲力尽，疲惫不堪。可除了尘土飞扬外，连西北野战兵团主力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胡宗南无计可施，只得令整七十六师驻延川、清涧，其一三五旅留守瓦窑堡，主力部队于四月五日南下蟠龙、青化砭集结休整。

四月十一日，胡宗南令踞守清涧二十四旅派一个团到瓦窑堡接防，一三五旅准备南下向蟠龙整二十九军靠拢。彭德怀和习仲勋商议决定趁一三五旅南下时将其歼灭。但瓦窑堡到蟠龙路程短，距敌主力近，要在国民党军主力附近歼灭一个旅，犹如虎口夺食。这需要野战兵团各部队之间严密部署，高度协作，速战速决。彭德怀是敢打硬仗恶仗而闻名的。毛泽东曾写诗赞彭德怀：“山高路运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四月十三日，彭德怀和习仲勋在四湾野战兵团司令部召开旅以上干部作战会议。制定作战计划。令一纵部署于蟠龙西北的牡丹川、云山寺一线，负责阻击敌人八个旅的增援；三纵、教导旅、新四旅设伏于瓦窑堡以南，准备伏击歼灭一三五旅。

四月十四日，张宗逊、廖汉生指挥一纵两个旅佯装野战兵团主力向国民党军发起攻击。胡宗南以为找到了西北野战兵团主力，令董钊和刘勘两个整编军八个旅向一纵发起反击，同时令一三五旅迅速南下参战。一三五旅立即离开瓦窑堡。代旅长麦宗禹为防重蹈三十一旅覆辙，不敢走山川大道，沿瓦蟠大道两侧高地逐山跃进。上午十时，一三五旅与西北野战兵团担任诱敌的小分队接上火，且战且进。午时进至羊马河以北高地，被预先埋伏在这里的二纵、教导旅和新四旅包围。西北野战兵团以四个旅对国民党军一个旅的绝对优势，呐喊着从四面八方冲向一三五旅。麦宗禹大惊失色，直接致电胡宗南求救。胡宗南如梦方醒，方知中计，急令董钊和刘戡率兵解围。但在榆树赤子、云山寺一带遭到一纵节节阻击，进展困难。麦宗禹虽是代旅长，但有几分军事才能，很快镇定下来。令四〇五团抢占三郎岔以北的河川东山，掩护旅主力向蟠龙攻击前进。待旅主力通过后立即脱离现场，作为旅的后卫，随旅主力行进；令四〇四团以一个营向蟠龙方向攻击前进，与主力保持联系。四〇四团其余两个营兵力占领三郎岔以北的河川西山制高点，巩固加强现有阵地。但各团己被分割包围，无法展开战斗队形。西北野战兵团官兵们知道国民党军的大兵就在附近，需速战速决，猛打猛冲。战至下午四时，全歼一三五旅四千七百人，活捉代旅长麦宗禹。

胡宗南两战皆败，骄横之气顿消。为避免部队分散遭围歼，将两个整编军主力摆在蟠龙镇附近，派出侦察分队搜索西北野战兵团主力部队。可西北野战兵团打完羊马河战役后又突然消逝在广袤的黄土沟壑。董钊和刘戡进又不敢进，退又不敢退，举棋不定。携带的给养耗尽，疲惫饥困，只好收缩到蟠龙镇基地休整补充。心中焦躁不安的胡宗南每天派出飞机在陕北上空侦察，寻找西北野战兵团。四月下旬，国民党空中侦察机发现绥德、米脂以东的黄河各渡口集中了一批船只，有多路部队向绥德方向前进。其实这只是中共中央和边区政府一部分工作人员在渡河。国民党军统帅部却断定西北野战兵团正在向绥德附近集结，准备东渡黄河。蒋介石令胡宗南以主力沿咸榆公路向绥德挺进，又命令邓宝珊部第二十二军南下米脂、霞县策应，企图南北夹击，将西北野战兵团一举歼灭于绥德。

四月二十六日，胡宗南令一六七旅和一个保安总队留守蟠龙镇，令刘戡和董钊两个整编军共九个旅，从蟠龙、永坪分左右两路向北推进。此时彭德怀和习仲勋正率领西北野战兵团主力部队在山区隐蔽休整，等待战机。得知国民党军向北推进，决定待国民党军主力进至绥德时，集中兵力围歼蟠龙镇之敌。为了使胡宗南更加相信野战兵团将东渡黄河的判断，彭德怀令二纵三五九旅和其他旅各抽调一个排，扮成主力向北撤退。还节节阻击敌人，沿途故意遗落一些印有各部队番号标记的军用物品，制造一些大撤退的假象。胡宗南果然深信不疑，命令刘戡和董钊率部加快北上。彭德怀得知后，统西北野战兵团主力向蟠龙镇进发。

蟠龙镇地处延安东北，座落在一个小盆地之中，交通便利，咸榆公路穿镇而过。胡宗南见其四面环山，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把蟠龙镇建成了战略补给站。储有四万袋面粉和五万套军服以及不计其数的枪械、弹药。胡宗南令整一师主力旅一六七旅和保安第三总队共七千人在此踞守。又利用蟠龙镇周围的高地修筑了许多明碉暗堡，形成了坚固的防御体系。武器简陋的解放军要打这样的攻坚战，困难不少。且战斗一旦打响，刘戡和董钊必然回援，阻击和攻坚都极其艰巨。

四月三十日拂晓，彭德怀和习仲勋带领野战兵团五个旅到达蟠龙镇附近地区。彭德怀立即带着纵队和旅的指挥员到前沿阵地勘察地形，然后召开作战会议。彭德怀亲自下达作战任务，他指着地图说：“一纵由核桃坪向西北高地自西北向东南夺取田子院、庙梁、磨盘山敌阵地；二纵之独立四旅由何家峁子自东南向西北夺取集玉峁阵地；新四旅由卧虎沟、刘家坪自东北向西南，配合独四旅夺取集玉峁一带敌主阵地。尔后各个攻击部队协同聚歼蟠龙之敌。”要求四天之内结束战斗。五月二日晚九时，彭德怀下达攻击令，各部队按规定进攻路线，从四面向蟠龙镇发起攻击。一纵三五八旅进攻的田子院阵地因地势高，碉堡群多，敌人炮火密集，七一六团强攻两次，伤亡很大，但没有成功。七连二班长王有才自告奋勇，带领全班冲破敌人的火力封锁，冲到寨子底下。全班把所有的手榴弹全部扔进寨子里，炸得敌人血肉横飞，纷纷逃离。二班架起云梯，冲进寨子里，后续部队迅速跟上。七连一举攻到蟠龙镇正北的主阵地。独四旅、新四旅也相继攻占了集玉峁阵地的外围警戒阵地。国民党军一六七旅旅长李昆岗一面指挥部队拼命防守，一面向胡宗南紧急求援。胡宗南急令董钊、刘戡星夜回师驰援。董钊、刘戡正在绥德吃占领“绥德大捷”的庆功宴，突闻蟠龙告急，一头雾水。是夜带领九个旅回援蟠龙，可又怕遭解放军埋伏，选择了一条小路开进，行动迟缓。

五月二日拂晓。彭德怀看到部队因缺乏攻坚火力伤亡很大，下令停止进攻。要求各部队召开军事民主会，让官兵们献计献策，集思广益。官兵们提出了对壕作业逼近铁絲网、外壕和碉堡；攻击部队轮番佯攻，以消耗敌人火力；集中火力攻击一点；选准主攻方向等建议。彭德怀根据大家的建议，调整进攻部署和战术，组织部队进行对壕作业，三日晚再发起攻击。新四旅把战壕挖到敌主阵地集玉峁阵地前，突然发起攻击，一举占领集玉峁。国民党军一六七旅见东山主阵地被攻破，军心动摇，向西北方向收缩集结，准备突围逃跑。彭德怀当即下达总攻击令，西北野战兵团从四周居高临下向蟠龙镇猛攻。战至四日晚十二时，西北野战兵团全歼国民党军整编第一师一六七旅旅部及四九九团和保安三总队七千余人。其中少将旅长李昆岗、少将副旅长涂建，少将参谋长柳届春以下六千七百人被生俘。缴获夏季军服四万余套，面粉几万袋，子弹一百万发，轻重机枪和其他枪支不计其数。

西北野战兵团以不足三万人的兵力，用简陋的武器装备迎战装备精良的国民党二十五万大军。从容周旋，三战三捷，消灭国民党军三个旅一万四千余人。拖住了胡宗南集团这支蒋介石的战略预备队，极大地支援了各解放区。七月三十一日，中共中央军委决定西北野战兵团定名为西北人民解放军野战军。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委，习仲勋任副政委。成立中共西北野战军前线委员会（简称前委）。由彭德怀、习仲勋、张宗逊、王震、刘景范五人组成，彭德怀为书记。

晋绥军区司令员贺龙从人力和物力上全力支援西北野战军作战，不仅将一纵和二纵派往陕北，又令许光达率第三纵队西渡黄河，参加陕北作战，归属西北野战军建制。至此，西北野战军共辖八个旅，四万五千人。

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仍然转战在烽火连天的陕北山乡村野之间，指挥全国的解放战争。为了保卫党中央，保卫毛泽东，拖住蒋介石的战略机动部队，西北野战军的作战任务仍很艰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