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尔虞我诈四集团争夺华北
换旗易帜貌合神离暂统一
民国十七年(一九二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张学良顶着日本关东军的压力,宣布东北易帜。取下北洋政府的五色旗,悬挂国民政府青天白日满地红旗。蒋介石通过拉拢桂系军阀,投靠帝国主义,制造上海“四·一二”事变等步骤,于民国十六年(一九二七年)四月十八日,在南京另立国民政府。使中国由南方国民政府与北洋政府相抗衡的局面,变成了南京、武汉、北京三个政权相对峙的局面,此时蒋介石虽然拥兵二十万人,但派系之间矛盾重重,还没有能力两面作战。他权衡再三,认为必须继续抓住北伐这面革命旗帜作掩护,于是一面组织北伐,一面寻机向武汉政府发动进攻。
五月一日,蒋介石发布继续北伐的命令,自任北伐军总司令。兵分三路,分别由何应钦、白崇禧、李宗仁任总指挥。五月中旬,武汉政府领导的北伐军西路军唐生智部深入河南,西北军冯玉祥部东进,晋军阎锡山也宣布参加北伐,奉军退出河南黄河以南。蒋介石乘机率军渡江北上,进击张宗昌的直鲁联军和孙传芳残部,五月下旬占领徐州,局势对南方革命政府十分有利。蒋介石却停止了北伐,拉拢四川军阀刘湘、杨森,贵州军阀周西成,江西的朱培德等各派势力对付武汉政府,准备“西征”。
冯玉祥东进河南,占领中原战略要地,军事实力迅速扩张,蒋介石决定不择手段拉拢冯玉祥共同反对武汉政府。六月二十日,蒋介石与冯玉祥在徐州饭店秘密会商。达成共同反共“清党”,支持南京政府,继续北伐的协议。蒋介石慷慨承诺向冯玉祥第二集团军全体将士馈赠五十万元硬币。从七月份起,每月向第二集团军提供军饷二百万元,冯玉祥出任南京政府军政部长。
蒋介石得到冯玉祥的支持,大喜过望,迅速组织兵力进攻武汉政府。武汉政府组织兵力反击,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北京的北洋政府认为有机可乘,张作霖决定发动反攻。七月二十日,直鲁联军许琨,徐源泉部,会同孙传芳进攻徐州,革命军第十军军长、前敌总指挥王天培败退宿州,孙传芳占领徐州。
蒋介石大怒,下令处决王天培,暂停对武汉政府的进攻,亲率大军反攻徐州。七月三十日,蒋介石所率之军在徐州附近遭到孙传芳联军的伏击,首尾不能相顾,全军溃败,损失惨重。八月六日,蒋介石逃回南京,孙传芳率军穷追不舍,占领长江北岸,与南京国民政府隔江对峙。
蒋介石徐州惨败,武汉国民政府宣布开除他的国民党党籍,撤销他的一切职务,并派出东征军顺江而下。桂系军阀又落井下石,逼他下野。蒋介石无路可退,被迫宣布下野。南京国民政府由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掌控。为阻止孙传芳南渡和武汉政府东征,南京政府组织部队分三路沿江防御。第一路由第一、十、十四、十八、二十六、三十一军共六个军组成,何应钦任总指挥,担任南京城东郊乌龙山以东至淞沪一带的防务;第二路军由第二十七、三十七军、新编第十军、暂编第十一军共四个军组成,由陈调元任前敌总指挥,担任东西梁山以西上游的防务;第三路军由第七、十九、四十、四十四军共四个军组成,由李宗仁任总指挥,担任乌龙山以西,东西梁山以东,长江中段防务。
孙传芳决定乘南京国民政府不稳定之机,打过长江去,占领南京,夺回江浙富庶地区。经过精心策划,孙传芳把南渡的主渡点选在龙潭。为迷惑南方革命军,先在龙潭上、下游佯渡。八月二十五日,联军由江北的通江集、望江亭等地向乌龙山东侧登陆,以牵制革命军左翼部队,然后突向栖霞山、龙潭等地强渡,占领各险要高地,掩护后续部队登岸。孙传芳调动五省联军第二、四、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四师,共九个师及四个混成旅约七万余人。孙传芳亲自统领,在龙潭水泥厂设指挥部,督战指挥。令其悍将李宝章、上官云相、梁鸿恩、郑俊彦等到第一线作战指挥。将运送部队渡江的船只悉数开往北岸,以示“破釜沉舟”,全军有进无退的决心。八月二十五日相继占领了龙潭车站以西的黄龙山、以南的青龙山、虎头山和东西大石山、雷台山等险隘。主力部队占领栖霞山,前锋逼近南京城尧化门一带。南京城内人心惶惶,一片混乱。
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认为南京国民政府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分别率军反攻。二十六日拂晓,李宗仁令夏威率桂军第七军第一、三两师进攻栖霞山。联军利用山高坡陡的有利地形瞰射桂军,第七军伤亡惨重。但第七军是桂军的精锐部队,有山地作战经验,利用沟坎树木隐蔽地往上爬,逐个山头、逐个阵地争夺。激战一昼夜,二十七日清晨占领栖霞山。
八月三十日,南方革命军分三路向龙潭车站发起总攻。白崇禧指挥第一军的王俊第一师,顾祝同第三师、陈诚第二十一师等部队在东线向西进攻龙潭车站;夏威、胡宗铎率领桂军第七、十九两军从栖霞山向东进攻,沿铁路及江边前进,主攻龙潭以西的黄龙山和以南的青龙山;何应钦指挥第一军的刘峙第二师、卫立煌第十四师以及第二十二师等部队,自东阳镇出发,会攻龙潭车站。孙传芳指挥联军坚守阵地,还不时发动逆袭,龙潭周围数十里炮火连天,杀声不绝,战况极其惨烈。但孙传芳的联军是孤军渡江作战,部队仅带几天干粮,补给不继,渐渐弹尽粮绝,抵抗逐渐衰弱。战至下午三时,第七军占领青龙山和黄龙山,下午五时,第一军占领龙潭车站。三十一日清晨五时,刘峙第二军和卫立煌第十四师占领土敏土厂,革命军三路军胜利会师。联军全线溃败,孙传芳仓皇乘小汽艇逃往北岸。到午后二时,战斗结束。革命军以伤亡八千人的代价,全歼联军七万余人,其中俘虏四万余人,缴获枪枝三万余支,大炮数十门,孙传芳的五省联军从此一蹶不振。
且说蒋介石于八月十三日第一次下野,回到家乡溪口。九月二十九日东渡日本,在日本进行了一系列活动,亲笔写下“亲如一家”、“不负师恩”两个条幅。十月十三日在东京发表了《告日本国民书》,呼吁“中日亲善”。这些活动和言行得到了日本的认可和支持。
十二月一日,蒋介石与宋美龄在上海举行结婚典礼。蒋介石时年四十岁,宋美龄三十岁,参加婚礼的有国民党朝野诸要人,上海的名流大亨,美、英、日等国领事,以及美国海军上将布里斯托尔。蒋介石通过与宋美龄结婚,进一步走上了亲美、英的道路,为再次上台作好了准备。
下野后的蒋介石仍牢牢控制自己的嫡系部队,李宗仁、白崇禧都很难调动。奉系军阀乘机发动进攻,在冯玉祥大力促成下,蒋介石于民国十七年(一九二八年)二月二日官复原职,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主席兼革命军总司令。此时武汉国民政府已并入南京国民政府,国民党召开第二届四中全会,蒋介石被推举为中央委员会主席。至此,蒋介石蒋介石掌控了国民党军政大权。
三月,蒋介石决定继续北伐,统一中国,将国民革命军整编和改组成四个集团军。原南方革命军为第一集团军,蒋介石自任总司令,有兵力二十九万余人;西北革命军仍为第二集团军,冯玉祥任总司令,有兵力三十一万余人;晋军为第三集团军,阎锡山任总司令,有兵力十五万余人;桂系部队为第四集团军,李宗仁任总司令,有兵力二十四万余人。蒋介石还任命杨树庄为海军总司令,统领海军参加北伐,国民革命军总兵力一百万余人,参加北伐的军队为七十万人。
张作霖把奉军和直鲁联军改编成安国军,自任总司令,张宗昌、孙传芳为副总司令,辖七个集团军,也号称百万,实际参战部队约六十万人。张作霖自持兵力雄厚,又占有华北战略要地,自古都没有南军攻入北京的,不把革命军放在眼里,命令张学良率军在正太、京汉路采取攻势防御,命令张宗昌、孙传芳在津浦路筑阵防守。
四月一日,蒋介石进驻徐州,在徐州设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命令第一集团军由江苏、安徽、湖北、河南向津浦路及其两翼集结,沿津浦路向北推进;第二集团军由陕西、河南沿京汉路北上;第三集团军主力出娘子关,经石家庄趋京汉路,与第二集团军会合北进,以一部兵力出雁门关、集结在晋北大同、察哈尔至绥远之线,起牵制作用;第四集团军随第一集团军作战。
且说蒋介石亲自指挥第一集团军作战,他将第一集团军编组成四个军团,分别由刘峙、陈调元、贺耀祖和方振武为总指挥,向山东境内张宗昌的鲁军和孙传芳的残部进攻。鲁军的精锐部队已在历次战役中被歼灭,剩余的六万人马大都是土匪改编而成的,战斗力低,一触即溃,国民军顺利占领了郯城、台儿庄、韩庄。张宗昌为保存实力,瞒着与其同驻济南城的孙传芳,下令鲁军总撤退。孙传芳孤军作战,组织联军残余兵力向国民军发起反攻,连克谷亭、鱼台、丰县。国民军北伐军勇将龚宪师长战死,徐州告急。蒋介石令第三集团军派兵救援,冯玉祥急令石友三率一万五千人火速增援,猛击孙军右侧。又令孙良诚率骑兵冲击孙军背尾,断敌退路。孙传芳的联军在慌乱中后撤,一败涂地。
冯玉祥率第二集团军乘胜攻占了济宁、衮州,由鲁西南向东北推进。蒋介石率第一集团军从鲁南北上,四月二十二日,两军会师泰安,准备进攻济南。张宗昌率部逃往德州,孙传芳逃往河北大城县,部队溃散,孙传芳辗转到天津租界,深居简出,七年后被仇人施从滨之女施剑翘枪杀。
五月一日,国民军占领济南城。
日本军国主义分子一直企图侵略中国,此时正准备在华北组织傀儡政府,竭力阻止国民军渡河北进。四月十九日,日本内阁通过了“第二次出兵山东案”日本大本营调兵遣将,指挥日军陆军中将福田彦助第六师团入侵山东;令小泉中住率领日军“天津驻屯军”三个中队五百余人乘专车开赴济南;令青岛日舰陆战队五百人登岸;日本熊本步兵一千五百人开往青岛,该部斋腾旅团六百多人开往济南。四月下旬,日军各部相继到达山东境内。五月二日上午,日军第六师团主力开进济南,福田彦助在正金银行楼上设立司令部,作好翌日向国民军发动进攻的准备。蒋介石对此毫不知情,正在表彰攻占济南的有功人员,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中。
五月三日上午九时,日军突然向国民军第四十军第三师第七团两个营发动进攻。第七团的营团长都到师部开会,营区无人指挥,突遭袭击,无法组织有效抵抗,死伤惨重,场面惨不忍睹。同时,日军对济南市民展开枪击,见中国人就打。手无寸铁的工人、商民、学生、士兵、儿童、妇女都成为日军枪击的目标,济南城里尸横遍野,哭声震天。日军共杀害中国军民三千六百余人,杀伤一千四百余人。国民军对日军对暴行义愤填膺,第四十军第三师和第四十一军第九十二师和九十三师对日军进行愤怒的还击,打得日军躲在工事里不敢抬头,压制了日军的嚣张气焰。福田彦助逼迫蒋介石下令停战。蒋介石下令商埠区的国民军一律退到商埠之外。
五月八日,日军占领济南火车站、电报局、电话局,并用重炮轰击济南城内国民军两个团的守军,蒋介石对这两个团下达了撤退令。
南军国民政府对日军侵略行为采取退让妥协方针,蒋介石决定放弃济南绕道北上讨奉,指挥第一集团军从齐河、东昌一带绕道黄河北进。冯玉祥指挥第二集团军从齐河渡过黄河向河北推进,先后攻占了大明、顺德、高唐。阎锡山指挥第三集团军出井陉、攻下平山、石家庄。
张作霖发出“佳电”,要求停战,遭到蒋介石拒绝。张作霖决定拼死一战,令张学良将进至方顺桥、保定一带的第三集团军包围,出动飞机大炮狂轰滥炸,晋军伤亡惨重。阎锡山向蒋介石求援,蒋介石令冯玉祥迅速北上解围。冯玉祥因与阎锡山在南口战役中的宿怨,通令所部:“不遵命令擅自退却者,枪决!不遵命令擅自前进者,亦枪决!”按兵不动。
战局危重,蒋介石令白崇禧从武汉亲率第四集团叶琪第十二军乘火车北上增援。五月二十一日,蒋介石、冯玉祥、白崇禧在新乡召开军事会议,调整进攻路线。会议决定第一集团军沿津浦路北进;第二集团军由津浦路以西,京汉路以东地区北进;第三集团军分南北两路进攻,北路由京绥路向东进攻;南路由京汉路北攻;第四集团军沿京汉路向北推进,冯玉祥为前线总指挥。
北伐军全线出击,奉军节节败退,北京城指日可下。蒋介石召集他的“首席智囊”杨永泰、张群、何成浚开会密谋四大军事集团如何分配胜利果实,由谁入主北京。张群说:“第一集团军事实力较强,但还不足以进驻华北,第四集团军势力单薄,根据地在南方,无力深入北京,第二集团军实力最强,拥有西北和中原要地,如再拥有京、津和华北,那将成为国民政府的心腹大患。从战略上讲,绝不能让第二集团军入主北京,只有让阎锡山第三集团军入主北京,冯玉祥入主天津,互相牵制,国民政府才能掌握当前的局势。”蒋介石连连点头称是。杨永泰也提出了裁兵减将,削弱各派军事实力的计划,名曰“削藩策”。
蒋介石决定实行拉阎限冯的战略部署。五月三十日,蒋介石背着前方指挥作战的冯玉祥、白崇禧秘密到石家庄会见阎锡山。蒋介石将接管北京、天津和直隶的大权交给阎锡山。几天后才将此决定告诉冯玉祥。冯玉祥十分不满,命令韩复榘由彰德率三万人兼程三昼夜,徒步八百里,赶赴南苑。冯玉祥认为“先入关者为王。”韩复榘不辱使命,到南苑后,亲自率领三百名精兵,乘汽车抢先进入北京城内接受北京市管理大权。奉军已主动撤出北京,王士珍为首的北京临时维持会以蒋介石已指令阎接受北京为由,拒绝移交管理权,韩复榘愤愤不平地撤回南苑。
奉军已在五月底全线崩溃。六月二日,北伐军占领沧州、保定。奉军总司令,北洋政府陆,海军大元帅张作霖于六月四日凌晨乘坐慈禧太后曾专用的花车启行回奉天。凌晨五时二十三分,当火车驶入皇姑屯附近的交叉口铁路桥下时,被日军关东军参谋河本大作预埋的炸药炸成重伤,不治而亡。临终时他对卢夫人说:“我恐怕不行啦,告诉小六子(张学良),以国家为重,好好地干吧!我这臭皮囊不算什么,叫小六子快回奉天。”这正是,鸟将死,其鸣也哀,人将死,其言也善。
六月八日,第四集团军占领北京,白崇禧成为历史上由华南领军攻入北京第一人。六月十一日,白崇禧、阎锡山联袂进入北京,受到北京各界欢迎。
六月十五日,南京国民政府宣告中外:“中国统一,因全国人民奋斗与牺牲,正告完成。”随后决定,改直隶省为河北省,改北京为北平。任命阎锡山为平、津卫戍总司令,张荫梧为北平警备司令,傅作义为天津警备司令。
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后,年仅二十七岁的张学良继承了父亲霸业,成为奉军最高统帅,称为少帅。他本来具有强烈的爱国心,仇恨日本关东军,不愿打内战,决定与南京国民政府和谈实现国家统一,共同抗日。经过几轮谈判,达成了协议;东北设边防司令长官公署,以张学良为总司令;设立东北政务委员会,东三省及热河省委员人选,由张学良推荐,中央明令任命。
民国十七年(一九二八年)十月二十九日,张学良顶着日本关东军的压力,宣布东北易帜。取下北洋政府的五色旗,悬挂国民政府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三十日,南京政府任命张学良为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随后改奉天省为辽宁省,省会奉天改为沈阳市。
东北易帜,结束了新老军阀混战十多年的局面,但新的四大军事集团又为各派利益明争暗斗,开始新一轮军阀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