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简明希腊史》（7）
希波战争爆发
大流士开始疯狂征伐居鲁士二世统治期间，波斯第一次入侵希腊，爱奥尼亚成为波斯的附属国。大流士继位后，爱奥尼亚诸城赋税增加，人们还要去服兵役和劳役。
“我，大流士，伟大的王，万邦之王，波斯之王，诸省之王……”大流士一世在平定波斯帝国的内乱后，把自己的荣耀镌刻在不朽的石碑上。他并没有夸张，当时，凡是波斯目之所及的地方都已被收入其版图——当然，除了希腊。波斯的海上势力已经由东地中海延伸至爱琴海，与希腊诸邦的摩擦在所难免，爆发战争是迟早的事。
城邦僭主多是由波斯扶植的，对波斯俯首帖耳，对百姓残酷剥削。爱奥尼亚人对波斯的统治和傀儡僭主的不满与日俱增，一直寻求独立。与此同时，波斯操纵的腓尼基舰队一直活跃在小亚细亚和黑海之间，把希腊的海上商业利益抢夺得所剩无几，成为希腊海上贸易的威胁。诸多因素使双方矛盾逐渐加剧。
公元前500年，起义最终在爱奥尼亚的米利都行省爆发了。米利都僭主阿里斯塔哥拉斯主动辞去了僭主之位，建立民主政权，并说服其他城邦实现民主，反抗波斯的统治。雅典和埃雷特里亚毫不犹豫地提供了军事援助，各自向米利都派遣战舰，烧毁了波斯在小亚细亚的首府萨迪斯。但是，当援军撤离后，波斯人卷土重来，米利都人被打败，妇女和儿童沦为奴隶，男人大多被杀，幸存者则逃到了底格里斯河河口。
萨迪斯焚毁之耻激怒了大流士，由于雅典是敌军主力，他发誓要让铁骑踏平雅典城，攻占全希腊。大流士之所以有信心攻下雅典，是因为波斯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宾客——庇西特拉图的儿子希庇亚斯。他就是被雅典人赶出城邦的最后一位僭主，正设想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卖国求荣的希庇亚斯向大流士提议，只要大流士能帮助他复辟，他保证让雅典归顺波斯。利益至上，两人一拍即合。希庇亚斯暗自联系其他贵族与波斯人合作，不少贵族心中还怀有对波斯的恐惧，便答应配合波斯，以求家族的安全。
公元前492年，波斯正式向希腊宣战。大流士任命女婿马多尼乌斯统率舰队，在希庇亚斯的带领下向希腊进发。这支军队来势汹汹，势不可当。马多尼乌斯成功地夺回了波斯在希腊北部的统治权，征服了色雷斯、撒所思和马其顿。但在经过阿索斯海角时，遭到飓风袭击，三百艘战舰沉入大海。许多战士倒下了，指挥官自己也挂彩而归。
大流士不会善罢甘休，他立即下令打造新的战舰，扩充兵员，组织第二次远征。公元前490年，大流士派出米提亚老将达提斯和侄子阿尔塔菲尼斯作为全军统帅，随行的还有已经年迈的希庇亚斯。
这一次，他们避开了充满危险的北部海岬，直接横渡爱琴海，烧毁了克索斯岛上的城镇和神庙，并把俘虏驱逐出境。所到之处都留下了他们烧杀抢掠的证据，很多地区的居民沦为奴隶，孩子被扣押为人质。埃雷特里亚曾支援米利都对抗波斯，此时内奸相应，没几天就陷落了。为报复焚毁萨迪斯之仇，波斯烧掉了埃雷特里亚的神庙，毁坏了所有的房屋，杀害了无数百姓。
波斯大军从这片废墟一路南下，来到庇西特拉图家族的福地——位于阿提卡半岛北部的马拉松。
第二次出征希腊之前，大流士曾派使者向希腊诸邦索要“水和土”。很多城邦担心重蹈米利都的覆辙，纷纷屈从，这意味着他们向大流士让出了领海和领土的主权。但是，希腊的主心骨——雅典和斯巴达毫不妥协。雅典人把使者扔进洞坑，连翻译员都被处死，因为被认为玷污了希腊语。斯巴达人把使者带到一口水井前，用他们一贯的风格说道：“水和土都在这儿，请便吧！”话音刚落，使者就被推了下去。
波斯帝国强势雄起
在黑暗时代来临之前，属于北部印欧人后代的波斯一族已经占据了如今的伊朗高原。伊朗高原是个自然资源宝库，储藏着大量金、银、铜矿等。公元前7世纪以前的波斯我们已经无迹可寻了，而当米提亚王国与新巴比伦王国还处于联盟关系时，作为其附属国的波斯不过是游牧部落的聚居地。波斯草原上按照家族划分部落，其中最强大的当属阿黑门尼德家族。
公元前553年，米提亚终于和新巴比伦王朝兵戎相见时，趁米提亚内部一片混乱，阿黑门尼德家族的领袖居鲁士联合各部落对其发起反叛战争。三年过后，波斯取代米提亚，建立起帝国的雏形，居鲁士也被尊称为“居鲁士二世”。
在古老的两河流域，遥远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早已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不见，这里一度被视为蛮荒之地。然而，当一个家族出现于幼发拉底河之时，世界文明的重心忽然又回到这边。因为，在这片大地上，这个家族几乎只用了一代人的时间就建立起一个异常庞大的帝国。
新的帝国继续与新巴比伦王国角逐。居鲁士采取“绕道”征服的战略，先征服了敌国背后的诸多地区，直到吞并了小亚细亚最西端的爱奥尼亚地区，并第一次入侵希腊海滨城邦。这次入侵给希腊人留下了心理阴影，很多地区开始向雅典求助。
居鲁士的迂回战术削弱了新巴比伦王国在周边的影响力，并成功切断了其海上贸易的财路。在波斯强势的经济封锁下，新巴比伦不战而降。
此时，不断扩张已经使波斯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帝国，但居鲁士二世又把目光转向了埃及与希腊地区。为此，他释放了被征服为俘虏和奴隶的外族人，和他们建立同盟以备远征；允许犹太人回到耶路撒冷重新建国，以便作为日后进军埃及的桥头堡；腓尼基人也重获自由，他们成了波斯海军的重要支柱。
在远征埃及和希腊之前，居鲁士决定先平定东北部游牧民族，以解除后患。但他还没来得及完成更宏远的帝国梦，就在一次战斗中不幸身亡了。
居鲁士的儿子冈比西斯二世继承了父亲未竟的使命。在消除了远征的后顾之忧以后，他向埃及发动全面进攻，在公元前525年征服埃及并称帝，随后驻留在此进行了一番治理，直到听闻国内有人发动叛乱才动身回国。不幸的是，叛乱者早有预谋，将他杀死在回国的途中。
不过，嚣张的叛乱者最终没有得逞，新的领袖大流士率领众贵族对他们展开了猛烈的反攻。平定叛乱之后，大流士一世登上王位。大国扩张的计划受到叛乱冲击，暂时告一段落。为恢复帝国实力，大流士推行了一系列改革。
大流士规定军政分离。政治上，全国划分为二十三个行省，由大流士亲自任命行省总督，并安排一名“秘书”与总督共事，相互牵制和监督。全国各地都有大流士安插的“秘密警察”，随时监控各地情况。军事上，大流士设置了五大军区，建立常备军，并实行兵源补充机制。战争中的波斯兵力源源不断，所以被称为“不死万人队”。
像中国的秦始皇一样，大流士在区域广大、民族众多的帝国统一了货币和度量衡，并制定统一的商业规范。他还把具体征税交给“包税人”代收，只规定每年的赋税额度。虽然这项措施简化了税收流程，但包税人往往与地方官吏勾结谋私，导致隐患重重。大流士在位时，波斯帝国修建了当时最发达的交通网，水陆交通连接起来，保证信息能以最快的速度传到王宫，也能使军队随时出现在需要的地方。改革的同时，大流士还继续平定四方叛乱，巩固对殖民地的统治。
雄才大略的大流士使波斯帝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辽阔疆域和稳定局势。东至印度河西岸，西到利比里亚，向南毗邻阿拉伯半岛，甚至攻下里海以西的色雷斯等地，占领了爱琴海的部分岛屿，大流士建起了第一个横跨欧、亚、非三洲的庞大帝国。
斯巴达勇士与波斯大军的恶战
在希腊北部和中部交界的隘口附近，常年活跃着两处硫黄温泉。古时，这里依山傍海，地势险要，泥沙沉积日久，形成一条逼仄通道，最窄处仅容得下一辆马车。这便是温泉关，曾有三百勇士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保卫希腊的“长城”。
波斯帝国对希腊的两次远征均遭失败。眼见大流士一世年迈多病，公元前486年，他留下征服希腊的遗愿与世长辞了。他的儿子薛西斯一世继位后，再次策划远征。
雷厉风行的薛西斯平定国内动乱之后，立即下令打造战舰，征集粮草，并召集臣服于波斯的46个国家和100多个民族，组建了史上最奇特、最庞杂也最可怕的一支军队。这支军队总兵力达50万人，有裹头巾穿长褂的波斯人、戴铜盔持铁锤的亚述人、披着虎皮的埃塞俄比亚人，有步兵骑兵、战车战象，还有近20万海军和千艘战舰，并配有各类工程员、军用物资供应商和后勤人员。历史学家希罗多德描述说：“如果薛西斯的军队到河中饮水，可在一瞬间让河水干涸。”
波斯大军分海、陆两队向希腊进发，迅速渡过了赫勒斯滂海峡，气势汹汹，令许多城邦不战而降。薛西斯率军横扫希腊北部，直逼温泉关。
面对最强大的帝国、最庞大的军队，希腊看似弱小得如同一盘散沙。但这不是希腊世界的本质。他们只不过信奉主权至上，彼此之间并无隶属关系。即使这数百个城邦之间的纷争永无休止，也绝不妨碍他们在危急时刻联合起来共御外敌。当波斯军队浩浩荡荡再次出现在海平线上的时候，连雅典和斯巴达都不计前嫌，联合各邦组成统一战线。这主要归功于地米斯托克利。
地米斯托克利早知希腊处于不利境地，他召集31个城邦聚集在科林斯，以动情的演说和玲珑的外交手段说服他们建立了“提洛联盟”。但是连德尔菲神谕也说，波斯是不可战胜的，不少城邦很快动摇了抗战的决心。地米斯托克利因此不断地向神询问，也许神被他的迫切渴望打动了，终于说只有“木墙”才能拯救希腊人。地米斯托克利抓住这个机会，把含糊不清的“木墙”解释成三层桨战船。当时的战舰是木制的，正如同一座座坚固的海上堡垒。希腊人终于信服了，迅速组建起一支强大的舰队。地米斯托克利把这支舰队派到阿尔米特西海角等候出击，同时，为了让希腊战舰率先抵达阿尔米特西占据有利地形，步兵必须守住温泉关。
斯巴达国王列奥尼达率领7200名战士守卫温泉关。波斯使者来招降，要希腊军队交出武器，列奥尼达简洁有力地回复道：“自己来拿！”薛西斯大怒，下令进攻。前两天，斯巴达人严防死守，波斯军队死伤惨重，毫无战绩。
第三天，情况发生了逆转，原因不在于波斯军队的英勇和智慧，而是有人背叛了希腊。一个当地的希腊人不仅向薛西斯泄露了山上小路的秘密，还亲自引导波斯军队经由那条小路袭击斯巴达军队的后方。
列奥尼达眼见局势不妙，知道凶多吉少，便立即命令主力军撤退。他只选出300位有儿子的父亲跟随他赴死一战，以保证斯巴达人家族的延续。
那悲壮的一刻将永远载入史册。列奥尼达率领勇士们奋起抵抗，死守关隘，波斯士兵在他们身边一个个倒下。但寡不敌众，列奥尼达第一个牺牲在战场上，被薛西斯砍下首级，尸体悬挂在十字架上。受伤的斯巴达人一次次冲向敌人，直到被长矛刺穿胸膛，直到300人几乎全部阵亡。仅有两个斯巴达人生还，但他们回到家乡时遭到所有人的唾弃。其中一人羞愤自杀，另一人在后来的普拉提亚战役中英勇牺牲，但依然没有得到斯巴达人的原谅——他们拒绝将他安葬在温泉关300勇士的墓地中。
波斯被顽强的斯巴达勇士四次打退，最终以两万士兵的牺牲换来了攻占温泉关，薛西斯迅速召集陆军直扑雅典。温泉关虽然失守，但斯巴达人的顽强抵抗为希腊海军赢得了宝贵的准备时间，成为希腊联军战胜波斯的关键。
后来，希腊人为战死在这里的斯巴达勇士竖立了墓碑，上面写着全希腊最著名的碑文：
陌生的过客啊，请告诉斯巴达人民，
忠实履行诺言的我们，如今在此长眠……
波斯大军突破温泉关，直指雅典。许多人打算与雅典共存亡，但地米斯托克利做出了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决定：放弃雅典！他力排众议，劝说每个雅典人此刻应以家庭为重。人们携家带口，纷纷逃往其他城邦，只有少数人应征入伍，补充兵员。尽管他们放弃了心中神圣的故土，但雅典的人口和财富都得到了转移，雅典不过换了一种存在方式，而薛西斯得到一座空城也对他毫无意义。后世的库图佐夫面对拿破仑大军而放弃莫斯科的战略思想，就源自希波战争中的雅典大迁移。
雅典大迁移中，当百姓登上逃难的航船时，他们驯养的小动物因为超重不能随行，眼见主人的船只远离海岸，这些通人性的小生命都哀号起来。伯里克利的父亲留下的小狗跳入海水，紧随行船泅渡，但航程太远，小狗因体力不支，死在了蓝色的爱琴海中。
天助希腊人打败波斯舰队
希腊统帅地米斯托克利提出，希腊与波斯的海上交锋战场应该选在萨拉米斯海湾。正面抵抗一定是鲁莽而不自量力的，因为所有愿意保卫希腊的兵力都集合起来，也不抵薛西斯部队的十分之一。
大难当头，希腊人果断地扬长避短，没有百万大军，就用智慧和英勇做武器。希腊对萨拉米斯海湾的环境了如指掌，而且这里是一个浅水湾，波斯庞大沉重的远洋战舰在此处无法施展，相反，希腊灵活的中小型战舰最适合浅水作战。狭窄的萨拉米斯海湾将限制波斯舰队，使其不能完全展开攻势，只能从海湾入口鱼贯而入，而希腊舰队就可以乘机将波斯舰队逐一攻破。倘若双方在宽阔的爱琴海上相遇，那希腊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也许是希腊的保护神暗中相助，波斯舰队刚要包围萨拉米斯海湾的时候，就遇到了两次飓风，狂暴的飓风粉碎了波斯600艘战舰。虽然他们还是完成了对希腊舰队的合围，但一半兵力已经不战而亡。
地米斯托克利派科林斯舰队开赴海湾西口阻挡波斯军的一拥而入，其余战舰安排在东口，分左中右三队。
一切准备停当，波斯开始进攻了。地米斯托克利不慌不忙找来可靠的奴隶西京，派他假降波斯。西京来到薛西斯军营，说希腊海军自知难敌波斯，早就丧失了斗志，想连夜逃出海湾。薛西斯大喜，连忙下令封锁海峡东西两个入口，打算瓮中捉鳖，将希腊海军全部歼灭。
薛西斯踌躇满志，登上萨拉米斯海湾附近的山顶观战，但不久他便大惊失色。他发现自己中计了，被科林斯阻挡的波斯战舰只能一艘一艘地进入希腊海军的“大瓮”。此刻正当海潮上涨，水下暗流涌动，笨重的波斯战舰失控了。希腊成功扭转局势，展开了对波斯的集中攻击。他们先用战舰上5米长的铜杆打断波斯战舰的长桨，而后迅速灵活掉转，用舰首包裹黄铜的冲角猛烈冲撞敌人的船舷。波斯战舰无处可逃，成了海上的靶子，眼睁睁被对手摧毁。
日落时分，波斯有200艘战舰被希腊联军击沉，50艘战舰被俘。薛西斯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误，怪罪腓尼基人表现懦弱，将他们处死了。失去腓尼基海军主力，波斯彻底断送了自己的海上势力，同时再也不能向陆军供应物资了。
这时，又有一名奴隶向波斯军诈称，希腊人将乘胜追击，切断赫勒斯滂海峡的去路。薛西斯没有吸取教训，又一次信以为真。为保全剩余的军队实力，他只得下令撤回小亚细亚首府萨迪斯，但很多士兵在途中死于瘟疫，而希腊舰队也追击到小亚细亚将波斯战舰全部焚毁。波斯剩余的30万陆军最终也没能逃过次年普拉提亚战役的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