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3
「为什么？」屋外传来了一个声音，她暂时分不清那个声音的主人是很近，还是很远？
「明姬。」不可能，他的声音怎么可能再度出现在世上？
「明姬，『我挂念你』……」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了。但是明姬发抖着，不敢回头去看。那人已伸出散发着光辉的手，摸着明姬垂散在地的长发，随后甚至倚靠在仍不愿起身的明姬背后。
「在地上不会冷吗？」那声音说。
我并不会感觉到寒冷……相反地，身体又开始因为这个声音渐渐燃起。
「这里有太多不是永恒的东西了，我想我决定要守护你……所以我来了。」这么沉隐的语调，这么熟悉的声音……
那人继续发出快令明姬失去冷静的声音：「我想念你……真的很想你，死亡并不会埋藏我对你的感觉，我现在真的很想见到你……」
明姬感到狐疑地移起身，那眼瞳里映着的真的是他吗？弥彦不似普通鬼魂化成虚无，他也不是怨灵，却能出现在这儿。
不可思议的相会，那全身的光辉……证明人鬼两界的存在，从弥彦的瞳孔深处也蕴含着无数悲哀。
「弥彦！」明姬想挽住他，可是弥彦已像虚无的幻影般，快速移动位置。
「死亡真的很不可思议，即使是如往常一样的风景，现在看起来也很特别……」幻影的面容笑了：「请你别怪我，痴狂一般地为你着魔……」弥彦蹲坐在明姬眼前不远处。
明姬好不容易停下的泪又开始落下，她不相信自己真的见到弥彦的鬼魂：「请你消失……我现在不想见你，拜托！」不是的，不是的……我越是告诉自己要忘记，你在脑海中所占的位置便会越大……
「是这样吗？」幻影叹了一口气，随即起身看似要离去。此时明姬大声突然喊道：「我们本不该相遇……当我发觉了，你总是在我身边……为什么我不能将你变成回忆就好?我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也害得你失去活下去的机会……」
幻影摆出懊恼的神情：「对不起，我出现在此不是为了让你自责。」
「告诉我！就算已身为鬼魂的你，依然迷恋着我吗？」那份重要的东西不停地在明姬心里增加。
「由现在直到永远，现在的我在你眼中如何照映？如果那句『我喜欢你』真的如此重要……我真希望能永生地缠着你……但是明姬，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幻影瞬间飘移至最接近明姬的地方，闭上眼睛：「我听得見你的心跳，如天籁般的乐音……还好我此生不是与你擦肩而过，还能曾经拥有過你……可是我必须走……可能会离开你一辈子。」字字句句明姬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没马上回应，只是在原地一直面露愁容地听着。
「我永远珍爱的女人，再见了。」光芒无情地闪烁，弥彦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
至始至终，明姬都无法对他亲口说出自己的心意。
没有你在的世界还会有属于我的地方吗？在你远去后，或许我渐渐才明白……
「弥彦！」她喊道，但幻影不再现。
答案虽然很简单，但我一直却答不出……「弥彦！你在哪里？！」
我怕你像过客般飘走……「弥彦！」明姬一边哭泣一边继续的寻找，最后跑出了门外，像个迷途的孩童般，缓缓移动犹如病躯般的身体。
「弥彦……你祈求你快出现！」我想去感受它，告诉自己这不是妖怪的诅咒……
「弥彦！」明姬的气力在经过所有事的摧残，连喊叫身体都觉得痛苦。
我可以说出来我只是不能够说……说不出口，我不敢说。
从小就踏在修罗之路上的我，怎能得到幸福？
「弥彦……」明姬开始因为虚弱开始咳着嗽。
不可以随心所欲，如果我早知道……
身体不断摇摇晃晃，绝望的明姬，睁大着早已哭不出泪的双眸，起身缓步走向那被月光笼照的树，聚灵树之下。
伸手触摸树干，脑中呈现一片空白，再把头抬起，失神望向树干上残留的当初拿弓射向弥彦的洞：「没能完成我该尽的职责……弥彦，或许你在你的路上，继续前进，去了一个离此地很远的地方，咳，咳。」
愿我能背下所有的苦难及伤痛。
聚灵树的周边此时除明姬外无其他人，本来村人就不会在祓式前靠近充满污秽的聚灵树。
「最后一个使命……让我完成它好吗？」她的坚持，蕴含坚强与无尽的忍受。
火光就像自己期望地蔓延开，聚灵树开始被火蛇缠绕，从明姬的灵视中见到它正释放着污浊的瘴气，而自己毫不在乎地就伫在最近的地方，些许的瘴气侵入到她残破不堪的灵里。
多少次喊着你的名字？再怎么望断这夜空，你都不会再回来了。
她虚脱地微张发白的双唇：「好累……」耗尽全身力气，终于不支倒向地。
没多久，就从她干裂的嘴中，对着这世间无奈地吐出最后一口气。
红色浸染着她，瞬间铺满整个画面。
当有人见到火光乍现时就立刻去通报涟及真拂，但无人有胆量被障气所害，所以没人敢靠近明姬的身旁。
「明姬！」涟是唯一敢立刻靠近聚灵树的人，她身上还有着巫族的真气能庇护她不被瘴气所侵。真拂也在不久后赶到，她吃惊地望着地上动也不动的明姬……
祓式被中断了，聚灵树在未祷除下完成焚烧，不少村人相信那些根本见不到的秽气已进入明姬的尸身，哀求着涟也将明姬的身体焚烧掉。
「我会做的。」真拂告诉那些村民：「我会穿着首席巫女的正式服仪为死去的明姬祈福，她不会变成怨灵的。」
明姬见到的弥彦究竟是实是虚，在她心里都不重要了，时间，就在此刻定格，只看见那红色铺天盖地……临死前庆幸，终于听清楚心中的答案：「我爱你。」
据说，死去的亡魂并不会马上遁入冥道，阴间女神的呼唤，会环绕在亡魂边，低鸣呼唤，渐渐的，亡魂会受到女神的感召，不自主地寻着低呜的方向飘去。
有人说，阴间主人的呼唤能消除人对世间的留恋，消弥往生前的记忆，迎接一个全生的灵魂才有办法进入由祂掌管的阴间之国。若执念太强烈，女神的呼唤会停止，可能会遗弃，可能时机一到还会再召，总之那些被留下来的灵就会像是幽魂怨灵般存在人间。
现在有一个新的亡魂正在连接黄泉之国的彼道间逗留，和其他亡魂不太一样的是，女神的低喃暂时包围不了该亡魂周围，是有人挡阻了来自阴间的呼喊。
「是想徘徊吗？」是否是因为可怜这亡灵，金光闪烁不久后，像神明一般的存在就出现用手轻轻扶起灵魂。
「吾亦想知道汝的心意，是想回去吗？」亡灵发不出声音，但身为神明的祂能感受到那强烈的思念蕴含在亡魂中。
「吾有办法让汝完成心愿，不过是最后了……汝接受吗？」神明手心的灵已将心意传达给祂。
「那……汝要记得，吾能做到的只是给汝再多些时间，机会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