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出嫁
第4章出嫁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来到了晋王府，按裕国的习俗，出嫁的女儿要由兄长背上花轿。秦咎在京城养了四年病，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站起来走几步的路程。
所以，兄长背着妹妹走出家门的这段路，秦咎拒绝了所有人，坚持要亲自背着秦未将她送出家门。
将军府内室到大门的距离不近，秦咎咬着牙强撑着身体背起秦未。
“阿妹，兄长都快背不动你了。到了晋王府可少吃点。”
若是在前几年，秦未听了这话定是要反驳的，可她知道，怎会是秦咎背不动，是他的腿支撑不住。
秦咎就这样背着秦未，身体佝偻着，迈着沉重的步伐。头上的汗水已经浸湿了眼前的薄纱。
秦未蒙着红盖头，将头埋在秦咎肩膀上，咬着牙，一言不发，她怕兄长听见自己啜泣的声音。堂堂一个大将军，在边关打仗受伤她就没哭过，秦咎背了她一段路，她哭的泪水都染湿了红盖头。
秦鸢在秦咎前面给他带着路，秦策扶着秦咎，有好几次秦咎支撑不住跌在秦策的身上。又立马使出全身力气站稳，继续前进。
最终，秦未上了花轿，秦咎的腿也支撑不住了，这下又得坐两个月的轮椅，站不起来了。
“秦策，秦鸢，你们以后就跟着阿妹，千万要护她周全。”秦咎拉过秦策和秦鸢的手，把他们交给秦未。
“是。”秦策和秦鸢两兄妹也是红了眼眶，他们自幼跟着秦咎，如今要离开了也是不舍得。
秦未已经泣不成声，她知道这是她大哥送给她最好的嫁妆了。
秦策和秦鸢两个人掌控的是两支秦家军，秦家的死士，也是秦家暗里所有的势力。
这一场婚礼，从秦家将军府到晋王府，经过一条朱雀街，秦未的十里红妆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她的嫁妆除了大半个秦家的全部家产还有御赐的一部分。配得上天家赏赐的，天底下可头一份儿，十六抬花轿相迎，皇权特许，满京城女子只有秦未一个人担得起这殊荣。
一路上的百姓都在欢呼雀跃，对于他们来说秦未就是裕国的保护神，迎新队伍过后，路上尽是百姓丢给她的腊梅花，世人皆知秦未偏爱腊梅，殷红的花瓣铺满了整条朱雀街。就连接亲的墨衍都被这个场景惊呆了，他没想到他一个闲散王爷的婚礼因为秦未竟变得如此震撼。
迎新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到了晋王府，腊梅花一直到了晋王府门口才断。参加婚礼的臣子和王府的下人都被这个场面震撼到了。
秦未牵着红绸缎，进了晋王府的大门，与自己的青梅竹马拜了堂，被送到了新房。
秦未此刻的心情比上了战场还紧张，等了许久，手中的帕子都已经绞成了麻花。
墨衍一直在前厅应付前来的客人，宾客纷纷祝贺墨衍娶了了了不得的王妃，多年心事达成所愿。墨衍却心中苦涩，他负了秦未也负了唐挽。烈酒一杯一杯的入喉，天色渐晚，宾客全都离开之后，墨衍朝着新房走去。
吱嘎—
房门被推开了，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秦未看到了金色云纹的黑色长靴和墨衍大红色喜袍的衣角。
许是烈酒冲昏了脑袋，墨衍全然忘却面前这个盖着红盖头的女子是他年少时一直想娶的心上人。
“你走了那么多年，莫不如不回来。”
他一下掀开了她的红盖头，动作毫无温柔可言。红盖头下是秦未那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她的脸上带着错愕的神情。
他曾说过，等她回来，要娶自己做王妃的。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是唐挽。”墨衍狭长的眸子不敢去看秦未的神情，薄唇微抿，说出这个事实。
“你喝醉了……”秦未看着他微醺的面庞，觉得他是在说胡话。
“我曾说过想娶你。那不过童言无忌，戏言罢了，算不得数的。”
面前的人和年少时与自己一起练剑的少年不一样了，身形高大了许多，面容也不似从前那般幼稚青涩，只是对秦未多了许多淡漠疏离。曾经像坚冰一样清冷的人，因为自己一个撩拨就能羞愧的耳根子都红。那些淡漠疏离都是给旁的女子的，现在竟给了自己。
“算不得数的。你已经有心上人了，唐挽是吧。”秦未挑眉道。
她明白了，这婚事办的如此匆忙，恐是皇家已经知道了墨衍有了悔婚的心思，怕一拖再拖，墨衍干出来打秦家脸的事给她这个功臣难堪罢了。
反正如今大婚已成，墨衍冷落她也好，与她不和也好，都是夫妻二人之间的事了。这算盘，打的是真不错。
“你想干什么。这是京城不是你漠北，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墨衍沉声说道。紧张的样子刺痛了秦未，她满怀期待地回来，带着烈火一般炽热的心，被泼了一盆冷水。
秦未没有出声，坐在梳妆台前，将头上的珠钗发簪一件一件的取下来，墨衍看的莫名其妙，她能这么镇定？但是墨衍不知道的是，经过这四年，秦未哪里还有年少时的冲动，越是沉稳淡定，憋在心里爆发出来便越是疯狂。
一头青丝倾泻而下，秦未头上再无任何配饰，站起身来取下了墙上悬挂的佩剑，这把剑秦未随身携带了许多年，但却不曾出鞘伤人。
墨衍看到这把剑时愣了一下，这把剑名叫碧落，和他的佩剑黄泉乃是一对，当初婚约定下的时候老太后将她和先皇的这对佩剑赏赐给了两个人。
并对秦未和秦老将军许下承诺，婚约是太后亲自定下，定不会让秦未受委屈，秦未成婚后若是有旁的狐媚子让秦未受了委屈，不管是谁尽可一剑斩之。若是墨衍让秦未受了委屈，也是如此。秦将军正是听了这个许诺这才答应将秦未嫁给墨衍。
墨衍看到秦未拿着剑从他身边经过，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留给墨衍的只有淡淡的腊梅香气，墨衍瞪大了眼睛暗道不好。
“拦住她！”
此刻王府外面已经没有了宾客，只剩下了打扫的下人，可这晋王妃提着剑红着眼满身杀气的样子谁又敢拦下？
墨衍见状急急冲了出去，幸好还有一步秦未就要出了王府的大门。
“你别胡闹。”墨衍清冷的面庞有了怒意，怒视着秦未。
秦未拔出碧落一剑搭在墨衍的脖颈上，墨衍看着眼前的女子红着眼眶也忍住没有哭出来，坚强的让人心疼。像极了秦未小时候被秦老将军责骂，自己把她护在身后，她委屈至极也不肯哭出来低头认错的倔强模样。
他那个时候说什么来着，一定会一直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她受委屈，如今这话还真是讽刺。他要是秦未，这个时候就应该一剑了结了自己。
天空下起了小雪，落在剑刃和秦未乌黑的发上，转瞬即逝，剑刃上开始滴落鲜血一滴又一滴。秦未的剑也没有收回去半分。
半晌，秦未叹了口气，轻蔑地笑出了声。
“我胡闹？墨衍你问问你自己的良心，当初要娶我的是你，海誓山盟许下的也是你，求太后娘娘赏赐黄泉碧落，下懿旨的也是你。如今你却说我胡闹？”秦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自眼角滑下，滴落在地上悄无声息。
秦未松了手，碧落掉在了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仿佛心碎的声音。
墨衍此刻彻底醒酒了，发觉自己刚刚做的事，还真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