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可心里这么想,却谁也不想当出头的椽子,都想看看风头,先听罗子瑞宣布的人选。不想,罗子瑞讲话完毕,刚要念读人名,忽闻与会者中一人抗声而起:罗北使请不要启,老夫有话要说!
众人询声望去,见场中站起一人,五十余岁年纪,黑面长髯,但,身材不高,且稍显单薄,说话声音憨中透亮。面孔很生。
此人是谁,如此大胆?竟要阻拦罗北使讲话?
众人正在猜疑,却见这黑面老者身边又站起一人,身如小山,面如黑铁,胡须蓬乱,一只独眼,却是糊涂金刚。只听他瓮声瓷气道:
对,俺老伯有话要说,大家伙都好好听着!
众人这才明白,这黑面老者是糊涂金刚的老伯。可又有些奇怪,没听他有什么老伯呀,今儿个与会怎么带他来了?如真是他老伯,这爷俩胆子可真不小,竟然在这全盟大会上,在盟主和各位正使副使面前,贸然打断罗北使之言,让大伙听他们的。这糊涂金刚可真够糊涂的,莫非当侄儿的糊涂,你当老伯的也糊涂不成?
只听那个老伯昂声道,今日我盟大会欲立新副盟主,可把苏副盟主往哪儿放?十二年前,我们各分会、支会只糊里糊涂地听说他心存贰志,不辞而别,他到底为何离盟?怎么心存贰志?多年过去,他到底人在何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咱们这里又稀里糊涂地立新副盟主,这怎么能行?要想立新副盟主,行,先把苏副盟主的事弄清,否则,我们分会绝不答应那糊涂金刚随即呼应道对,苏副盟主之事若不弄清,俺糊涂分会绝不答应!
众人听到这一番话,顿时一阵骚动,心中咋想的都有。有人想,看来,这糊涂金刚的老伯并不糊涂啊。是啊,十二年前,那苏副盟主为何自行离开仁义盟啊?他人到底在何处?在立新副盟主时,这事是该弄清啊!还有的心中对这爷俩暗自佩服,觉得他们有骨气。更有的暗自为他们捏把汗:你们这不是公然向盟主发难吗,盟主岂能容你们?还有的竟生出幸灾乐祸之心,好,等着看热闹吧!
糊涂金剐爷俩一席话,一下将罗子瑞的话堵住了。他面色微变,也不言语,恭恭手就坐下了。吴明见状,急忙再次站起:你是何人?如此狂妄,当年苏副盟主离我仁义盟,是因他心有贰志,被总会弟兄发觉,他自感无颜,悄然自行离去,盟主曾带总会弟兄亲自到处寻找,始终未见,此事天下皆知。你今日又发此言,到底是何用心?苏副盟主十二年未见,我盟副盟主空等十二载,以足见仁至义尽,今日再立新副盟主,有何不妥?
吴明的话说得有理有据,理直气壮,可谁都听出,这里面又有点含糊其辞,有欲盖弥彰的味道。因此,都希望有人与其一辩。果然,吴明话音一落,糊涂金刚老伯再次立起。
吴东使此言难服众心,苏副盟主之天性为人,我盟之人皆知。他生父乃中原大侠苏浩然,因父亲遇害,他投人仁义盟,一直忠心不贰,最不善伪言欺久,谁不知他是谦谦君子?他怎会心存贰志?又怎会离盟而去?此中曲直,今日一定要澄清。否则,与会之人绝不会答应!
对!糊涂金刚又帮腔道否则,俺大伙绝不答应。大伙说是不是?!
糊涂金刚这一问,还真得到了呼应对,这件事一定要说清楚,不然,俺们绝不答应!
呼应的人还真不少,在与会者的后边一个角落处,大伙扭头看去,见足有四十多人,正在起劲地叫嚷。看清其中之人,都格外惊讶,领头的竟是毛二。
大伙实在大惑不解:这毛二是唐生手下的得力人物,而唐生是盟主的红人,今儿个他这是怎么了?咋和盟主唱上反调了?他们和糊涂金刚素无瓜葛,今日为何对他们大加拥戴呢?看来,今日的事要热闹!
好,实在是好,热闹越大越好!
不少人心里都这么暗暗说。
从来看热闹的不怕热闹大。
吴明见状却急了,他大嚷起来:怎么?你们要搅乱我仁义盟大事吗?苏剑他都走了十多年了,今日又旧事重提,到底要干什么?莫非你们怀疑盟主吗?莫非你们是暗指仁义盟有什么阴谋诡计不成?,
他这话不但没压住人,反倒给人以口实。糊涂金刚老伯用又憨又亮的声音道: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在下绝无说咱仁义盟搞什么阴谋诡计之意,可我仁义盟既然光明正大,问心无愧,何不当着大伙的面,把事情说清楚?正巧真德大师、松阳道长也在,一并听清,以显我仁义盟之光明正大!
这老伯是盯住不放了,看这样子,要不问出个甜酸来,他是不会罢休的。吴明又气又急,可再也说不出话来。他转向皮东来。盟主,你看……
皮东来慢慢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先慢慢扫过全场,然后将威严而慈和的目光落在糊涂金刚和他的老伯面上,慢慢说道:怎么?你二人莫非信不过皮某吗?好,你们有话尽管对我说吧。不过,不要动气,不要着急,坐下慢慢说!
糊涂金刚眼睛盯着皮东来的眼睛,嘴动了一下,慢慢落座不吱声了。那老伯使劲眨了下眼睛,刚说了半句我就是……可后半截却变了调属下……不敢……说着,身子慢慢委顿,也坐了下来,不说话了。
众人大异,这爷俩,刚才豪气满腔,一副豁出去的气派,怎么转眼间又熊了?大伙顿时有点瞧不起他们了。
这时,皮东来的目光又扫向全场。缓缓道有关苏副盟主之事,想必大家人同此心。也好,皮某就把十二年前的曲直一一说清。
皮东来真的讲了起来:
当年,我盟揭举出一批苍生余孽和奸佞之徒,为仁义盟之大业,不得不断然处之,而苏副盟主因年纪尚轻,又读书过多,仁心过重,遂生不满。那些暗藏之奸徒见有隙可乘,竟然暗中鼓动于他,竟想推他为首,另立门派,与仁义盟对立。但苏副盟主不失为仁义君子,虽心有不满,却绝不与小人为伍。惜乎一些居心叵测之徒,竟在皮某面前大进馋言。也是本盟主一时被惑,竟动摇了对苏副盟主信任,苏副盟主觉察,甚为痛心,遂不辞而别。皮东来后来大悔,曾带人到处寻找,始终未见。今日思之,仍痛悔交加。想苏副盟主之武功人品,世上难弥其二,如他尚在,何劳我等在此为新副盟主劳心哉?众位兄弟,此事大致如此,如有疑虑,尽管提出,皮某一定解释清楚。若无他言,立副盟主事大,就请罗北使宣布总舵提出的人选如何?
皮东来语毕,目闪精光,直视众人,众人望之,皆心生愧意,异口同声:
一切听盟主安排!
皮东来闻言,这才再次闭上眼睛,又现出疲惫之态。
静了一会儿场,罗子瑞再次站起,缓声道:
经盟主及各位正使副使商议,一致认为,任副盟主者,一应年富力强,二应德威并重,三应智勇双全。德威者,人之德行威望也,为副盟主者,理应德行高尚,仁厚待人,处事公正;威者,由树德而获之声望也,应众心所望人人钦服;智者,运筹帷幄之能也,应能统御我盟弟子,富有韬略;勇者,应武功出众,善御强敌也。唯有此四德皆备,方可任副盟主之职……
听得罗子瑞说出这番话,众人个个心中思忖:话说的倒有理,可四德皆备,娘的,仁义盟上哪儿去找这个人去?这不,有头有脸的都在台上坐着呢!瞧瞧吧,除了盟主,哪个配?哼,哪个也不象。罗子瑞人倒不错,可年纪过大了,眼前这几个正使副使,哪是能担得起这四个字的?唐生、吴明、个个缺德带冒烟,任忠平虽人尚忠厚,可韬略武功皆逊色一筹,那几个副使就不用说了。莫非此人不在台上?那在哪儿?瞧瞧身边四周,没一个带那架式众人正在寻找,罗子瑞已然念出一个人的名字:
堪当此职者,非我盟中使任忠平莫属!
谁?任中使?任忠平?他……
场上鸦雀无声,怎么能是他?众人目光全落到任忠平身上,见其一副忠厚相,端端正正坐在那儿,怎么看怎么不象副盟主的模样儿。顿时,大伙想啥的都有。有的觉得任忠平为人尚可,他上去总比唐生和吴明强,也有人大不服气,心有不平:就凭他,能担得起德威智勇四个字?那两手功夫,老子都不服他……可想发几声牢骚又不敢,人家那是中使,是盟主的义子……台下正在骚动,皮东来已然睁开眼睛,再次将众人笼軍在目光之下,威严一关,俅保退:
德威智勇,是武林侠者之四德也,更应是我盟副盟主人选应备。惜乎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到何处去找如此之人呢?年轻一代,放眼观之,大伙一定心中有数。皮某几十年纵横江湖,只相中一人,那就是十二年前的苏副盟主,此子为人仁德宽厚,出身名侠之家,素有威望,且武功过人,心有主见,如经历练,必为我盟栋梁之才,可惜又因奸人挑唆,不辞而别,无处寻得。放眼当今青壮年中,尚有与其相匹者乎?老夫未见。为此,东来以为,身为副盟主者,尽管须德威智勇皆备,但德者为首也。德者,仁义之心也,试想,身居高位,武功过人,心机多变,却无仁义之德,岂能造福武林?予与几位正副使经反复商议,都觉任中使虽智武稍逊,但可后天培练,而其德威却是他人难匹。为此,共同推举他为副盟主人选。望众会主、全体与会兄弟从容计议。不知大家以为然否?
一听皮东来之言,一望皮东来目光,众人心思又变,都觉其言有理:是啊,当副盟主理应德威为重,任中使虽武功智术稍逊,可人品还是比唐生和吴明强多了。对,听盟主的话,就拥戴他为副盟主……顿时台下一片赞颂之声响起:
盟主英明,金玉之言,属下拜服!
任中使仁义为本,宽以待人,足可任副盟主之职!
拥戴任中使为副盟主……
在皮东来的目光和微笑之下,拥戴之声大起。于是,吴明走向任忠平面前,深鞠一躬。盟中兄弟一致拥戴,请任副盟主就位吧!
任忠平庄重的立起,先向众人三鞠躬,然后向挨着皮东来的座位走去。看上去,他早已心中有数。皮东来目光灼灼,不怒自威,望着众人眼见任忠平到了副盟主座位前,就要落座,却忽听有人高叫一声:
慢——
于是,任忠平的屁股就坐不下去了。
众人皆是一惊,眼望说话之人,更觉意外。
是唐生。
他要干什么?
众人都大惑不解。这唐生平日对盟主恭而敬之,乃盟主的大红人。这任忠平当副盟主,又是盟主一力主张的,他怎么忽然来了这一嗓子?他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