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真德微微点头,面上阴晴不定。最终,他沉下脸来。想不到老衲竟也看走了眼,苏副盟主原来竟是韬光养晦之人。敢问苏副盟主,十多年潜修,今日突临少林,意欲何为?少林武当两家联手演练仙佛诛魔阵,与仁义盟做对,是老衲一人之意。苏副盟主降罪,由老衲一人承当!
无量佛,善哉!松阳道长在旁急忙开口:佛道两家,本为一体,灾厄降临,岂能让少林一家承担?苏副盟主,此事全为松阳主谋,有话请对武当派讲!苏剑从二人话中听出,他们是对自己心存疑虑,以为自己十多年未现身,是心怀叵测而潜修,今口突然而来,是欲加害于他们。遂急忙再施一礼道二位前辈万勿多疑,晚生十二年前遭皮东来火龙毒掌,险丧件命,全仗异人相救,才有今日。这次贸然拜山,就是要与二位前辈相商讨伐皮贼大计,万望前辈体谅在下之心!
真德与松阳对视一眼,目中闪过一道亮光,但马上疑虑更甚。真德冷笑一声道阿弥陀佛,苏副盟主请勿再戏弄我等,我等心志你已知晓,见你刚才身手,已是江湖罕见,我等绝非敌手,如何处罚,还是请副盟主快点动手吧!
苏剑心中发急,四下看看,又施一礼道二位前辈在上,在下说的乃是实话,要有半点欺心之言,死无葬身之地。这里不是讲话场所,还请前辈找一安静之处详谈。
真德又与松阳对视一眼,移步前行,将苏剑带入一禅房,命数名武僧严加戒备。苏剑这才一五一十将这十多年的经历说了一遍,尤其将自己如何被仁义盟所诬,如何离开黄土岭,如何处处被追杀,如何在渤海上被皮东来所骗,中了火龙掌之节,说得特别详细。真德松阳尚未听完,已经面露喜色。待苏剑住口,真德一声佛号,目闪泪光道如此说来,真德尚未看错苏公子,十三年前,你出手解开我与皮东来之拼争,真德记忆犹新,当时,即深感苏公子是江湖鲜有之仁义君子,今日证明果然如此!善哉,善哉!
松阳念了声无量佛,在一旁道:可恨皮东来这厮,又一次欺骗了天下英雄。苏副……苏公子离开仁义盟之后,他竟然召开全盟大会,假惺惺伤痛不止,大骂唐生、吴明等人胡乱猜疑,使苏副盟主含冤出走,又说他亲自寻找到渤海,却闻听你已落海而亡,还亲眼看到你倾覆的木船。他还大骂自己糊涂该死,自请辞去盟主之职。演了一通闹剧。当时,老道与真德大师皆怀疑其中有诈,但到底诈在哪里却无从知晓,仁义盟之人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被他之假言所惑,不但不准他辞去盟主之职,还有不少人感动不已。无量佛,大奸,真是大奸哪!
真德道更可恨者,皮贼为欺世盗名,竟然宣布,为怀念你,为使他不忘自身之责,今后再不设副盟主,每次议事,还专门在他身旁为你留出坐位,立上你的灵牌。这一手,更迷惑很多江湖热血之士。
苏剑听得心中怒涛起伏,尽管在蛇岛十多年,在艾天明的启发下,他已对皮东来疑虑重重,可心之深处,仍存一丝幻想,总认为他是被唐生、吴明等骗了,总想有一天见到他,可能会云开雾散,特别是,他到底没想通他为何要害自己,更是迷团难解。此刻听真德、松阳之语,知道僧道无欺,不由大恨皮东来。明明是他将自己击入渤海,一副快意恩仇的目光,却又对天下英雄编造谎言,利用自己的死,为他搜取名利。苏剑一想到此,怎能不怒。他手按剑柄,对天发誓道,如此奸邪之徒,苏剑若不杀之,誓不为人!
真德与松阳对望一眼,面现喜色。真德双掌合十,长吟一声:
阿弥陀佛,莫非皮东来天数已尽?使苏公子重出江湖,平妖斩恶?
松阳道苏公子既有此志,我等也无须隐瞒,除去皮东来,还江湖以自由,亦是少林、武当之夙愿!
真德道阿弥陀佛,皮东来之狼子野心,争在他未灭苍生教之时,老衲已有所觉察,但因其艺高势大,恶形又未显露,少林难与其为敌。待他一手建立仁义盟之后,对少林、武当屡屡欺之,若非佛道盛名难掩,恐怕我等早已步苍生教后尘。对他仁义盟的种种做为,我等一直等待时机,以求一抒武林正义。现江湖中怨声颇起,仁义盟之势已远不如当年之盛,少林武当这才决心联手一搏,撼其根基。苏公子已经见到仙佛诛魔阵、正是我二人为克制五耕阵而创。不知苏公子以为如何?
苏剑大赞道二位前辈果然世之高人,晚生曾闯入一试此阵威力,果然高明致极,一旦对阵,五耕阵必然瓦解……说到这里,苏剑念头一转。那皮东来计智百出,五耕阵变化万千,少林寺是怎样知其奥秘,创出降制它的这个阵法呢?
真德捋须一笑。此乃本寺之秘,苏公子到时自知苏剑见真德不告,也不再追问。又道苏某临行之时,所担心者,唯五耕阵耳,今日既有克制之法,皮贼失去倚仗,我等可全力擒他了!
不想一听苏剑此言,真德和松阳又都沉下脸来,优色重重。真德长叹一声道:
苏公子有所不知,老衲得到确实消息,皮贼竟然练成了火龙毒掌,即使破去五耕阵,谁又能抵得住他一掌呢?苏公子武功虽已登峰造极,可火龙掌绝非单凭武功可制,而且,老衲与松阳道长苦研多年,也未找到破此功之法。这……实堪忧也!
苏剑听毕,傲然而笑。前辈勿忧,只要诛魔阵能破去五耕阵皮东来的火龙毒掌由晚辈对付!
真德与松阳不解。你……
苏剑运青蒙功于左掌,顿时掌大几倍,浓重青蒙喷出。请看,这就是火龙毒掌的克星!
……
真德与松阳见苏剑掌现异常,甚为惊异,可仍不明就里。苏剑笑对真德道:大师可与我对上一掌!
真德小心凝神运功八分,与苏剑对了一掌,同座位一起退出三尺,苏剑身子也摇了一摇。苏剑一笑,右掌向前方遥遥推出,却无声无息,然而,他左手一指,对真德和松阳道:请二位前辈移步。
真行与松阳互视一眼,举步向苏剑指点的方向走去,脚步才踏入苏剑击出的半间屋子半步,皆身子一抖,待咬牙全身置于其中,二人顿时全身发抖,牙齿也发出了响声。苏剑收回右掌,再用左掌向前一拍,屋子顿时又转暖,二人才不再战抖。
这下,真德松阳大奇不止,同声佛号。真德问道莫非,这就是克制火龙毒掌之功?苏公子如何练成?
苏剑这才把蛇岛奇遇细说一遍,讲到了艾天明,讲到了爹爹留下的《离骚》,二人听罢,皆呼佛号苍天有眼,皮贼报应之日到了!同时,又对艾天明之改换心态,赞叹不已,对苏浩然创出的《青蒙武学》,更是佩服有加。
三人彻夜长谈,皆喜不自胜。苏剑为少林武当之诛魔阵而鼓舞不已,真德与松阳是对苏剑的青蒙功欢欣至极。都觉复仇之日已到。
天将亮时,真德又提起一事:
苏公子,有一事老衲一直不解。十三年前,仁义盟少林问人,被我二人掌力击体,不但毫发无伤,反而打通任督两脉,功力大增,你知这到底何故吗?
苏剑亦想起当年之事,但对真德所问,摇头不知。
真德道此事,老衲思虑多年。当时,老衲将真力击入公子体内之时,感觉公子体内丹田之处,似郁积有物,使公子真气流转不畅,而郁积之物,又似为人之真力所致,老衲当时说过这事。皮东来却说是仟忠平与虚无的内力所伤。可老衲分明觉得,那是一一一个高手的内力。老衲想来,皮东来那厮,是不是暗中加害过你?
苏剑被真德说得心猛一跳,不由回想起当年之事,皮东来说自己受任忠平与虚无掌力所伤,自己原本并无感觉,是他说要为自己疗伤,注入真气,之后,自己试,才试出真气运行有碍的。莫非……想到这里,便将当年之事,一一向真德合盘托出真德听后,慨叹一声:皮东来,你太歹毒了,你为何要这么干,苏公子碍你何事,你非要害他不可?他视苏剑道看来,一切确为你说的无疑。看来,他是行意将你内力压住,使你武功无法精进,时若久,还要有性命之虞。也是公子你吉人自有天相,竟舍身跳入我二人中间,所受禁制,竟被我二人内力破除,并因祸得福,将任督两脉打通。这,一定大出皮贼所料吧!
苏剑又想起当年之情景,想起自己在制止二人,毫发无伤后,皮东来曾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望着自己。肉己当时不明,现在看来,他定是对自己的奇遇又恨又无奈了。
真德停又用复杂的目光望着苏剑道:此事,当时老衲就已猜到儿分,不知公子自己注意否,当我问你是否受了何人暗力所伤时,他皮东来急急忙忙抢过话头,说是任忠平与虚无对掌所致。他的表现,实在令老衲动疑,可惜当时无法揭破。
苏剑一一想,可是当年,皮东来是急急抢过真德:乏语,将话引向一边的,只是自己没往这方面想,当时没曾注意罢了。他不巾又进:主持你当时为何不告诉我,如我时知道,也不会发生以后那些事了!
真德悲怆地笑。阿弥陀佛,苏公子,当时老衲要真告诉你,你能相信吗?天下英雄能信吗?弄不好,老衲还要担上挑拨离间的罪名。其实,公子细细回想,老衲当时已经暗示你了。我无法言明,只好多看了你几眼,不知你还记得否。我还为你告祷了佛祖!
苏剑被提醒,一下想起,是有这回事:当时,一切事了,自己和皮东来离开少林寺时,真德目闪悲悯之光望着自己,确实念了一句愿佛祖保佑苏副盟主一生平安吧……他的光还特别对自己看了又看,当时,自己确实不解,今才知其中之意,原来如此呀!
此事弄清,苏剑对皮东来之阴险又有了一层认识,对其恨意也愈增,他又指天发誓道皮贼,我一定要将你蛇蝎之心昭示于天下!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中不由又闪过那个疑团,皮东来到底为何要害自己呢?
这,只有去问皮东来了。
落花谷,多美的名字。
落花谷就在百花山中。
苏剑来到百花山时,但见漫山遍野,百花争艳,万紫千红,美不胜收。看着眼前这绝美的景致,他无论如何想不出,这山中竟是囚禁武林高手之地。山如此之美,那落花谷又是什么样子呢?
杨云龙正在山口迎着他,一见面,就面色沉重地吐出一个宁。难!
杨云龙因为已经先到了几天,已将山中情况大致搞清。他领着苏剑边往山上攀,边道:这白花山方圆百里开外,落花谷就在山中。这几日我反复观察,谷深百丈,无法攀缘,内中情形也无法看清,通向谷底只有一条小径,也极其陡峭。据说,共有七道关卡,伏有仁义会的高手守卫,夫当关,万夫莫开,实难进入。二人轻功当世少有,说着话,很快抵达山顶,到达谷边。苏剑俯身下望,只见下面氤氳迷茫,深不可测,什么也看不清楚。杨云龙又指点道谷就在东边,苏公子请去看看!
因这里地势险要,又多年未逃出一人,入谷关卡严密,因此,仁义盟在谷外并未设卡。二人借着树木花草的遮掩,到达谷中十几丈外隐住身形观看。苏剑按着杨云龙的指点,好不容易才发现稃口在一块大岩石旁边,隐约有足半尺的下行小径,又陡又窄,没有极高深轻功之人,休想入谷。
杨云龙又道这几日,我已反复想过,凭你我二人武功,或许也能破掉这些关卡,可我们是要救人,这守卡之人若发觉抵挡不住,加害谷中之人,或以其要挟我等,该如何处之?
苏剑一听,也深觉为难。他又仔细观察出入山谷小径道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要是我们二人分开,一人入谷从下往上攻打,一人从上往下攻打,不就能保住谷中之人了吗?
杨云龙想了想道:这倒是个主意,可哪里再有人谷之路呢?
苏剑不甘心,与杨云龙小心地绕到西侧。这时,已是夕阳西下时分。往谷中望去,已经一片黑暗。二人正在犯愁,苏剑忽听旁边有窸窣的声音,扭头望去,却见一只壁虎从崖下爬上来。他不由心一动,壁虎既然能爬上来,人能不能行呢?他走到壁虎爬上来的地方,往下仔细观察,发现崖壁虽极陡峭,却皴裂嶙嶙。他就将身掉过,手足运力,将真气提起,施起壁虎贴墙之功,竟然很快下去五尺。他心中暗喜,仰头对杨云龙小声道:
杨兄,我下去了,就按我二人商议的办法行事,你在上边听我的动静,守住谷口,到时与我上下夹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