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苏剑听得目瞪口呆，可又想到，自己昏迷之时，那种身如火烧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呢？
只听艾天明继续道：皮东来虽未当时致你死命，但，他的火龙掌毒却已深入你体内，虽不致马上毙命，可发作起来，最后也要将你活活烧死，可切都是天意，你来到蛇岛，正是我两条宠物救了你的性命！宠物？苏剑不解。前辈是说……
就是那两条被你从石床上拂掉的死蛇。艾天明道它俩与我交往三年，经我药物培植，体内含有异毒，这种毒专门与火龙毒相克，我培养这两条蛇，也是防有朝一，那皮东来发现我活在人世，再来加害，好有个应对之物。不想你却先行来到，它们都为你而死了！
不等苏剑再发问，杨云龙在一旁悻悻接口道：还不明白吗？舅舅为救你，先将你平放于那张石床上，因那石床之下，有暗泉流过，冰冷异常，正与你身中火龙毒相克。舅舅又将两条蛇放在你身边，让他们咬住你的前心和后背，将毒汁注入你体内，消去你中的火龙之毒。两条蛇毒尽而死，舅舅又以内力度入你体内，为你耗费真力，培本调元，你才得以活过来！
杨云龙说完又哼一声，苏剑听毕大感惶惑，眼望艾天明，声音颤抖起来。这……前辈，叫晚生……如何是好，想当初，晚生对您……
艾天明微微一笑。苏公子，要冉提往昔之事，今日你我相逢与此岛，实是有缘，老夫心甚畅快。云龙，酒菜备好了吗？咱们为苏公子接风，边饮边谈艾天明在前领路，苏剑紧紧跟随，杨云龙殿后，向山顶走去。一路上，果然群蛇纷纷回避，还有的盘立一旁，做恭敬状，不一会儿，有异香扑鼻，前面又现一石洞，但见洞前几方大石，又平又整，有桌有凳，而香味就从洞内飘出。艾天明带苏剑进洞，见里面又分有几个洞室，宽敞舒适。苏剑打量一下，飘香味的石室是火房，紧邻的是饭厅，摆放着八仙桌，几张木凳，再看下去，竟然还有书房，寝室，皆布置得朴素，舒适，真是个住人的好地方。洞中干爽，还开了儿扇窗子，有光射进，也很明亮，苏剑看得感叹不已。艾天明将他带进饭厅，在八仙桌旁做好，杨云龙将一盆热汤端进来，顿时，异香由鼻入腑，使人馋涎欲滴，苏剑顿觉肚子咕咕叫起来。艾天明面现得色。苏公子，孤岛穷山，无甚好东西为你接风，请品尝吧！
苏剑用汤匙喝了口盆中汤，只觉奇香奇鲜，无法想象，赞不绝口，艾天明又为他夹了块肉段。苏公子，再尝尝这个。苏剑放入口中不但鲜香满口、而且细腻滑润至极，不由大赞这是什么肉，如此鲜美？
艾天明哈哈大笑。蛇岛之上，能有何肉？
苏剑一惊。是蛇肉？对，这就是蛇岛特产，黑眉腹蛇之蛇肉汤！
苏剑初闻，不觉愕然在印象中，蛇是剧毒之物，看上去就叫人生厌生惧，不想却能成为佳肴，且如此味美，真是匪夷所思。这时杨云龙接连端上来几盘菜。什么蛇心，蛇肝……林林总总，苏剑逐个品尝，皆鲜美无比，其味各异。艾天明在介绍完毕后还不无炫耀地说：蛇全身是宝，常食用之，益身增寿，还有助于武人功力，苏公子，今日你就尽兴用吧！
苏剑被鲜美味道所吸引，也不再犹豫，在艾天明的劝说下，不客气地将盘中之物填进腑中，直到吃饱，才发现艾天明只象征性地在盘中点了点，吃的很少。便问为何。艾天明笑道老夫不喜吃这些弄熟了的东西。
杨云龙在旁道：我舅舅喜吃生蛇，你不是见过了吗？苏剑想起在刚才那个石洞中，艾天明吸蛇血，啖蛇肉之情景，不由胃里一阵不舒服。这……活蛇也能入腹？
艾天明又是微微一笑。现在，老夫已一天不吃生蛇不行了。那也是初来此岛之时，我饥饿难忍，无以填腹，就抓过条蛇咬了一口，以血止渴，以肉止饿，不想形成习惯，越吃越觉味美，而且，自觉体健身轻，精力益旺。这蛇血还有益神补气之功效，刚才为你度过内力之后，我吸吮一条蛇血，就完全恢复如初了。苏公子如不嫌弃，尽可品尝！
苏剑急忙摆手。不、不、晚辈不敢尝试！
饭毕，三人又进入做为书房的洞室，见其中摆着两个大书橱，还有几张木椅，有茶桌，书案。艾天明与苏剑在茶案旁坐好，杨云龙端上茶来，这才对艾天明道：
舅舅，该问问那件事了吧！
苏剑又一愣。什么事？
艾天明和杨云龙的脸色都暗下来，沉默有顷，还是杨云龙开口了，语气相当不快。苏公子，小风到底是咋间事？你把她怎么了？
苏剑心中一颤，面对艾天明、杨云龙，他顿觉羞愧万分，又觉十分痛苦。一时竟无法开口。
艾天明亦一改刚才怡然自得的神容，面现激动神色，双目闪起痛苦光芒，他声音颤抖道，苏公子，要说老夫尘缘未断，也就只有小凤她这根线牵着了，她是我艾天明的独生爱女呀，是我的心头肉啊，当年，老夫和你敌对阵营，但看出你是仁义君子也看出小凤她对你痴心难改，也正为此，在海岛之战时，老夫才派人急返回苍生堡召来小凤，取来解药，为你及时救治啊，也才最后把她交给你呀！离别之后，老夫无一日不挂念于怀，云龙却在江湖上听说，小凤她已经被逼跳崖，走了我当年的路，还听说她被仁义盟说成是苍生余孽，投毒害人……苏公子，这一切，可是真的？
艾天明眼睛里闪起泪光，苏剑一时也心如刀绞，突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倒艾天明面前。前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凤啊……他泣不成声地讲述了当年的一切，讲到小凤如何被疑，如何跳崖，特别讲了小凤跳崖前的一幕，讲了她对自己说的话，说到后来，他已涕泪交加，难以成语。
艾天明听着，听着，老泪如决堤之水，归汩而下，手中的茶杯不觉间捏得粉碎，口中象小孩子似的喃喃念道天亡我也，天亡我也……一瞬间，他似乎也苍老了许多。
旁边的杨云龙却怒吼起来。姓苏的，你还是人吗？小凤舍却爹爹，跟着你，你却不能保她一命，她跳崖前问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当时，只要你说一声相信她，保证她没有投毒，她就绝不会跳崖，可你却含糊其辞，连这句话都不能说，使他彻底绝望……你……你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我要……
他猛然挥起了拳头，可举在半空又落下了，身子转过，悲叫一声小凤……猛然向外跑去。
苏剑泪水难禁，又羞又痛又悔，亦喃喃道我……也是被骗了，当时，一切都……太象了……她又一口咬定是自己……干的，让人不能不相信哪……艾前辈，这一切我至今还是个谜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毒到底是谁投的呀，你到底在仁义盟隐藏了多少属下呀……
艾天明闻听此语，却止住泪水，他站起身来，手指苏剑道：你……你说什么？你说我在仁义盟隐伏下了人？这……这从何说起呀……
苏剑见艾天明如此神情，不由怔住。前辈，你说什么？难道你未在仁义盟伏下奸细？可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他们自己都承认了，我离开仁义盟时，已经被揭举出四百多人了，江风江四叔他都死了……
艾天明捶胸顿足。大奸，大奸，实在是大奸哪！苏公子你想想，如果艾某在仁义盟真的伏下众多人手，能一败涂地，不可收拾吗？皮东来，你……你……天不灭你，妄自为天哪……
艾天明愤懑难抑，仰天呼号起来。
苏剑头如雷轰，再也说不出话来，看艾天明的样子，他绝不是在说谎，此时，他也没必要说谎，那么，仁义盟被揭举出来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江四叔、林中虎，又都是怎么回事？那投毒案又是怎么回事？莫非，这些人都是被冤的吗……
艾天明激愤难平—把拉住苏剑的手。苏公子，你快把心中之谜一粧桩道来，让老夫与你一起剖看皮东来的险恶用心！苏剑只觉头脑发晕。这……从哪儿说起呀？前辈，你就说那投毒是咋回事吧，我直到今日也未弄明。大伯他……不、皮东来他总不能把自己的属下都害死吧，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呢？这……艾天明急切道这件谜案虽不能一时说清，可绝不会是小凤干的，你想，她到哪里去弄毒药？我苍生教又从无七步断魂散小凤怎能以此害人呢？绝不会是她，这里必有隐情！我原来也这样想，苏剑道可到底是谁呢？林中虎暴露后，我曾以为是他干的，可他什么都承认了，包括害我爹爹，害潘护教，可就是不承认投毒这件事，可他曾用七步断魂散这种毒药，不是他又是谁呢……
他把林中虎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艾天明听得长吁短叹。听毕，他深思片刻道看来，林中虎害你爹爹和潘护教之事不会假，但，他未必将真话全说出来。那投毒一事，也许是他……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不、不是他，还另有其人！
那又是谁呢？苏剑又举出被揭举出来的一些仁义盟兄弟，艾天明皆摇头。最后，他又说到江风。前辈，我江……四叔他是怎么回事呢？能是他吗？
他又把江风的做为说了一遍，艾天明听罢，感叹不已：可惜我的日月双刀啊！江风乔凤乃英烈夫妻，绝非肖小之徒，他二人原在我盟，因与阴阳双怪水火不容而离去，我甚是惜之，不想日光金刀却毁在仁义盟内，真叫人痛心哪！以艾某度之，他必有难言之隐哪！
苏剑也与艾天明有同感，他愤愤说依晚辈之见，唐生和吴明是仁义盟最为奸恶之人，这些坏事，都与他们有关。
他又讲了一番唐生和吴明的做为，艾天明听后，边沉吟边慢慢道蜀中唐门一贯善于用毒，久而久之，人心亦变得阴狠，这唐生是奸险之辈无疑，可吴明他……他出身在少林，怎么也混迹其间，助纣为虐呢？真德和尚就听之任之吗……他摇摇头，长叹—口气道变了，一切都变了，人心难测，连老夫也无法窥透其中之秘呀！不过，我想，这内中原因，还得在皮东来身上去找，想他唐生吴明只不过是副使和侍卫，岂敢如此阴毒害人？皮东来又不是糊涂人，岂会对其听之任之？
苏剑被艾天明此语说樽心中一凜：忽然想起爹爹死前的一句话皮东来果然阴险……这果然二字，不就是说他早就对皮东来有疑在心吗？再想下去，是啊，自己的遭遇不也大有蹊跷吗？自己明明是被冤的，唐生和吴明明明是诬陷自己，皮东来他为什么不听自己辩白呢？自己离开仁义盟，唐生他们为何又尾随追杀呢？假如真是唐吴二人所为，大船上那一幕又怎么解释呢？那可是皮东来亲自下的手啊！他的眼前又闪现出皮东来的眼睛，那双慈和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狠毒、痛恨的眼睛，在击中自己的身躯时，又变成极其快意的眼神。啊，那是双怎样的眼睛啊？那能是原来那可亲可敬的大伯的眼睛吗？他对自己哪儿来的那么多仇恨呢？他为什么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竟然连从未显露的火龙毒掌都使上了呢……
他的心痛苦地抽动起来，艾天明听完他的叙述后，又仰天长叹起来。皮东来，你是个怎样的人哪？你为什么要干这一切呀？
你还要干什么呀？皮东来，你若长活于世，江湖将遭怎样的劫难，天下英雄将受多少委屈呀？武林中又要出多少冤魂哪？不，不能容你，不能容你呀……
他霍然变色，神容间似乎又恢复了当年那乖戾之风采。苏公子，老夫本想不理江湖之事，可如今听你说这些，实在难以平复内心之愤，咱们一定想办法除掉这武林大奸！
可是，该怎样去除掉呢？艾天明想了想，又黯下神容。难哪，现在，天下英雄都已雌伏皮贼淫威之下，他势力浩大，无人能与之抗衡，特别是他的火龙毒掌，谁能是他敌手啊？如无此掌，老夫和苏公子你，都可和他一决高低，如我俩联手，他将死无葬身之地。可这火龙毒掌……
艾天明住了口，面上现出茫然之色。
苏剑心中大急前辈，难道这火龙掌就没有敌手了吗？
艾天明眼望前方，一语不发。
这天夜里，苏剑与艾天明同住一室，他耿耿难眠，又回想起过去的子，想到长白山，千山，鲨鱼岛，苍生堡，少林寺……最后思绪还是停在黄土岭的仁义盟。停留在皮东来身上，细细思之，又觉谜团难解，难道，真如艾天明所说，自己这些年真是完全是被人骗了，被人耍弄了？难道真如他所言，皮东来他是大奸大恶之人？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呀？他为什么要害自己呀？说起来，无论江四叔和自己，都对他忠心耿耿，还有那些被诬的仁义盟兄弟，都无二心哪，他害了这些人，对自己有何益处呢？不，他一定还是受唐生、吴明骗了，这两个奸人，从中挑唆，使他一时糊涂，中了圈套。想当初，他对自己是多好啊？为救自己，还残了一臂，又教自己武功，教自己做人，他怎能是奸恶之人呢……不对，爹爹说过，江湖诡诈，或许，这艾天明话中有诈，他还在欺骗自己……想当初，他干了多少坏事啊，劫掳自己，囚禁自己，用迷药毒害自己……不，对他的话不能全信，或许他又在玩弄诡计……
不、不象啊。
苏剑正在辗转反侧，忽听艾天明问道：
苏公子，你对老夫还有何疑窦吗？
苏剑吃了一惊，感到自己的心好象被人看透了。见艾天明发问，他也不再隐瞒，索性坐起道艾老前辈，休怪在下多疑，可当年之事，在下仍有许多不解之处，不得不问。
他话停住，又不知从哪儿说起才好。艾天明却坐起道苏公子，你不问，老夫也要将当年之事，一一讲明。不过，公子冰雪聪明，有些事，只要细思，不问自明。现在，你已知道，害你爹爹的是林中虎，不是我艾天明，也不是潘辉，那么，你的杀父之仇也就与我无关，与我苍生教无关，相反，你的仇人是林中虎。这一点，公子再无异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