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 江湖行 - 朱维坚/刘锡顺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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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过去的一切,永远不再有了,父母不会再生,从前的欢乐、温馨都永远地去了,留给他的只是无尽的孤独。在这沉沉夜色里,在这荒芜人烟的村落,无人看见,无人听见,一切都解脱了,他怎能不哭?可是,他哭了不一会儿,又猛地停住了。因为,他听到远处几声狗吠。

有狗就有人。他一抹脸,站起身走出门去,却发现犬声消失了。

站了片刻,他又踏着雪向村中走了几十步。终于,他感到附近有人和犬在隐伏着。

他顿时全身一紧,躲避已经来不及了。他镇定一下自己,冷声道别藏头露尾的,站出来吧!

话音未落,忽觉雪地上什么东两向腿上袭来,速度奇快卷起雪粉苏剑电一般跃起闪过,可刚落地,那东两又反扫间来他又再飞起空中这才看淸是一条长长的大木杆,被…双看不见的手操纵着在雪地上来回扫摆,拨拉棒子。他一眼看出,这是李老爹从前总爱摆弄的东西。他叫了声李老爹,足我……口中叫着看准下面的木棒,从空中疾落,正踏在木杆上,木杆再也不动了可却又听一声猛犬咆哮,一条黑影暴袭而来他掌风拍出,将猛犬打出丈外。裘它再次要扑上时,只听一声闷喝来!猛犬呜呜着退了下去。一个人从一幢废弃的房屋后闪出,脚踏着雪地,吱吱走来。

从脚步声能够听出,来人不会武功,他的身边紧跟着一条三尺多高的大狗。

夜半三更,荒村废墟,来人是谁?

脚步停住,凶猛的大狗发出呜呜的威胁声。来人粗哑的声音响起。你是谁,到这疙瘩来干啥?

苏剑注目看去,在月光下清楚地看出这是一个武高武大的汉子,乎中还拎着一根大棒,苏剑抱拳胸前。敢问大哥,你……是何人?

大汉威猛地喝道你管俺是谁?先告诉俺,你是谁?半夜三更到俺这疙瘩整啥?

苏剑江湖多年,再也不敢象从前那样直无讳了,他转了个弯儿道在下来自江南,到这里寻找一个朋友。

找朋友?找谁?这村子早废了,就我姓李的一家,你找嘟个朋友?

苏剑心一跳。大哥你姓李?我找……找的朋友也姓李,叫老爹……李锁柱……

你……大汉身子突然晃了一下。你是谁?你是……剑弟锁柱哥……

苏剑猛扑上去,锁柱手中大棒一扔也扑上来,两条汉子紧紧地搂在一起,眼泪不由都流出来。那只大狗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这一切,不解地晃晃头,围着二人转了两圈,开始对苏剑摇起尾巴来。

好一会儿,锁柱才猛然停止抽泣,推开苏剑,在月光下仔细看着他。嘴里咕哝道变了,变了,剑弟,你小时多秀气,象个小姑娘似的,看你现在,跟我差不多了吧。这些年你咋样,学会武功了吗?成大侠了吗……

问话连珠炮一般,使苏剑来不及回答。苏剑在黑暗中打量着儿时的朋友,见他长得武高武大,一顶大长毛帽子下是一张黑乎乎的方形脸膛,两只大眼睛在月光下闪着,下巴上还好象长起了短短的胡须。真是旧地重游,人事皆非呀。他不答反连连追问道:锁柱哥,你还住在这里吗?李老爹还好吗?这村子好象废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两人你问我,我问你,谁也顾不上回答。好一会儿,锁柱才想起,一拍大腿道:

哎呀,光顾着说话,快,回家去!

锁柱领着苏剑向村子西头走去。一瞬间,苏剑觉得自己回到了从前,还是从前的靠山屯儿,还是从前的村落,还是从前的朋友,此刻,他正跟着锁柱到他的家中去,他家中,李老爹或正在喂马,或正坐在炕沿上抽烟。

锁柱家还是村子西头的那幢草房,只不过似乎旧了些,矮了些。马棚里,有牲口吃草的声音。窗子亮着灯,两人进院,屋子里传出女人的声音黑牛他爹,出啥事了……咦,谁和你在一起

锁柱哈哈大笑道你说是谁,你的剑哥回来了!

真的……你……屋里的女声高兴了半截,又生气了。你总瞎闹,多少回了?快进屋睡觉吧……

真的,你不信拉倒!走,剑弟!

二人进了屋,一股暧气扑面而来。外屋有灶台,碗橱,干净利索,比当年强多了。里屋门訇然打开,一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疑惑地道:到底是谁来了……

苏剑站住了,他看见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妇:圆脸,黑红色的脸庞。这……依稀还有当年的模样,他颤声道是五丫吗?你……你真是……

五丫一惊,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但又退回内室。真的是你……剑哥,快进屋……

苏剑走进内室,摘下帽子。锁柱呵呵笑起来。不是你剑哥是谁?还傻站着,快炒菜,烫酒……

五丫没有动,眼睛里有了水珠,待锁柱又催促一遍,才擦了一下眼睛,系上围裙到外屋去了。

苏剑打量一下屋子,还是老样子,只是比从前要干净了一些,添了两个小木柜,炕上的被子还不算破旧,在被子中,还有个三岁大小的男孩儿在酣睡。锁柱乐呵呵对他说剑弟,这是你的侄儿,我给他起的名字,叫黑牛。你看这小子,长得又黑又壮,象不象个小牛犊子!

苏剑看着孩子点点头,又四下洒觅。李老爹他……

啊,他去年过世!锁柱说临死前还惦着你呢,让我们定在这屯儿住下去,等着你回来!

苏剑听了这话一愣。锁柱,你说什么?你是为了等我回来才住在这屯儿的?

是啊,锁柱道你走的时候,这靠山屯儿除我们一家和五丫,都让什么苍生教给杀光了。就为了等你,我们…直在这住下上。五丫比我还着急盼你回来。我常逗她玩,一个人从外面回来,故意做出两个人的脚步声,哄她说是你凹来了,头儿回她都信了,乐得什么似的从屋里往外跑,可一见没有,就蔫了。这刚才,我说你回来了,她还不信……得了,咱们边喝边嘆吧!

一会儿,五丫的菜炒好了。她在炕上腾出一块地方,放上炕桌,几盘热腾腾的菜摆上来,有狍子肉,野猪肝,黑瞎子掌……苏剑又嗔到了从前日子的气味。锁柱抄起烫好的大酒壶,给苏剑和分头倒了一碗。剑弟,这些年,我竟一个人喝闷酒了,今儿个你回来了,我真高兴,咱俩不喝趴下不拉倒。来,干!

他咕咚一声,闷了一大口。苏剑却只抿了抿着急地问锁柱哥,你说呀,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回来呀?

我爹说的呀,锁柱又喝了一口酒道你家出事那天傍黑的时候,咱俩和五丫不是躺在草垛上唠嗑吗?我爹那时正在你家里与你爹爹喝酒,他俩唠了很多,当时,你爹就对我爹说了,他懂什么易经,已经算出你将来必定会投身江湖,遭受大灾大难。还有一天必定会叶落归根,回到这靠山屯儿来。

苏剑大惊,眼前又浮现出爹爹的面影,急忙又追问我爹爹还说什么了?

锁柱往苏剑碗里夹了块肉。边吃边说,你尝尝,这是狍子肝,你多少年没吃着了吧……

五丫走进屋。黑牛他爹,你快把一切告诉剑哥吧,没见他着急了?

这……好吧!锁柱放下筷子,认真起来。剑弟,我对江湖上的事一点也不懂,可你爹爹让我爹爹嘱咐你的话,我爹爹临死前都告诉了我,我可一字没拉的记下来、你听着。你爹爹对我爹说:如果有一天剑儿真的从江湖回到琳山屯儿,就告诉他,一定要反复研读屈夫子的《离骚》。

一定要反复研读屈夫子的《离骚》?

苏剑重复一遍,想起爹爹死前嘱咐自己的也是这话。当时,只以为是让自己学屈夫子的为人,报国报民。为此,自己将《离骚》背得滚瓜烂熟,可没想爹爹向李老爹交代的也是这句话。不觉莫名其妙。

这时,锁柱下了地,出了屋,不大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方方的油纸包。唔,我几年都提心吊胆的,今儿个藏这儿,明儿掖那儿的你总算回来了。给你吧!

苏剑接过,急急打开纸包,正是一一本《离骚》,纸张已经发黄。正是爹爹当年经常捧读之物。苏剑油然想起,小时候爹爹读《离骚》,也让自己读,还专门给自己抄了一本,可从不把这本给他看,说怕他弄坏了。现在,这本书却在这儿出现了。又让自己反复研读,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打开书翻了一遍,页数不多,很快看完了,只是一本《离骚》,看不出什么特殊。他只好失望地将书合上,揣入怀中。可一想到为了这件事,锁柱一家竟在这荒废的村里等了这些年,也实在感激。锁柱却道咳,这算个啥?你爹爹当年也没少照顾俺们,再说,俺家也没啥亲戚,往哪儿搬哪?在这儿也惯了,打猎,种地,采山货,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还满过得去的。奶奶,就是孤单点,有野牲畜常来捣乱,可我有大黑狗,我有力气,没出过啥事!哎,剑弟,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娶媳妇了吗……

在儿时的朋友面前,又喝了几口酒,苏剑也不隐瞒,一五一十的讲起这些年自己的奇遇,把锁柱和五丫听的目瞪呆,讲到痛快的地方,锁柱连声叫好,说到悲伤之处,五丫就眼含泪花。当他讲到小凤自尽,自己无故被冤时,五丫的眼泪已哗哗流出来,锁柱却拍手打掌的骂起唐生吴明来妈个巴子的,这也太不是玩艺了,他们竟算计我剑弟?剑弟,你那大伯也太不够意思啊,咋能忠奸不分呢?咳,怪不得你爹爹不入江湖,躲到俺这靠山屯儿来了,原来,江湖这么些烂事啊!我原来还挺眼气你呢,也想闯荡一番呢!好在没去,真要去了,命没了都不知谁拿去了!

听着这话,苏剑深有所感,也才真正明白爹爹话中之意。这江湖,真是是非之地呀,无怪乎爹爹再三嘱咐自己勿入江湖,今日明白,已然晚了。

话,又转回到当年那个血腥的夜晚,苏剑诉说了爹爹被杀的真相,把锁柱和五丫听得心惊肉跳,当最后听明白是林中虎搞的鬼时,锁柱把酒碗都摔了。我操他个奶奶,他姓林的心也太毒、太损了,可把咱们骗苦了。这些年,我还总跟五丫念叨仁义会怎么侠义呢,闹了半天,是他们搞的鬼,妈了个巴子的……

到了这个时候,苏剑仍不愿听别人骂仁义会。忙说锁柱哥,这些事,是林中虎一个人干的,和仁义会无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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