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事发 - 我不是赵飞燕 - 石门之客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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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事发

第098章事发

这“砰”的一声惊雷也将隔着一道门的我吓了一跳,恍惚之间,仿佛殿外风雨欲来,黑云密压城布,闷雷滚滚,再一定睛,却依然骄阳灼灼,白光耀眼,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巨口,将一切都吞没其中,不见踪影。

白玉耳杯的碎片也同样迸溅到了这扇偏殿的木门之上,发出轻微的细响,好像是箭矢,要穿过这门,长驱直入。除了这个细微的声响之外,烈日灼光似乎也吞没了一切声音,将这个幽深的长信宫变成了声与光的真空。年衰之人的哀嚎同恕罪声凝滞在了喉咙底,鸣蝉也似乎被这一声平地惊雷吓得不敢再聒噪。

风止,树静,蝉噪休,哭声绝,与这些一同消失的,还有——耳边雷鸣般的鼻息。

当我意识到了这一点,慌忙转过身去,只见一个黑色的阴影背光而立,身后焦灼的阳光将这个身影拉得很长,顶天立地似的。

我的眼里只映着灼灼白光,而看不清这个阴影的模样,只觉得这个阴影正在不断靠近,靠近,放大,放大,好像殿外张牙舞爪的狻猊神兽化作了人形,或者是人变成了兽的模样,张开了它的巨爪,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将要朝我扑来,要用这巨爪将我撕成碎片,要用这大口将我囫囵吞噬。

惊恐像是命运之手掐住了我的咽喉,我来不及尖叫,只见黑影同白光交错,这利爪落了下来,变作了女人的巴掌,“啪”的一声,落在了我的脸上,一时间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

白光炫目同这头昏目眩叠加在一起,我站立不稳,跌倒在了殿门上,木质的偏殿门禁不住人的重压,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这闷响同一个尖利的妇人之声一同在耳边响起:“还不快跪好!”

这个声音让我知道站在面前的并不是殿外的神兽,而是一位妇人,黑影渐渐褪去,化成了太后的脸庞,线条柔和,面目端方,但很快又变成了太后身边那位年长侍女的样子,总是苦着一张长脸,皱纹重重,此时正怒视着我,目眦尽裂。

这声怒斥让我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也像是利刃,划破了这个光影与声音的真空。

真空一旦破了一个口子,便有无数的声音灌入其中,眼前年长的侍女因愤怒而急促的鼻息声不绝于耳,可这愤怒的鼻息声不能维持多久,很快化作了震惊与恐惧,并不亚于我方才的惊恐。她的脸依旧苦着,皱纹从她的唇角一直连到两颊,再连到双鬓,但嘴唇微张,忘记了上下翕动,双目圆瞪,眼球却停止了转动。

她因夏日午后昏沉,错过了方才一个多时辰的情节,如今突然误入戏中,不知所以。

她方才的话音刚落,大殿上便传来一声呵斥:“谁在那里?来人,将人拖出来!”

殿上传来了“诺”的声音,接着是侍卫鱼贯而入的急促的脚步声,身上甲胄清脆的碰撞与摩擦声,我仿佛睁眼便能看到无数凌厉的目光穿透了殿门,像一把把利剑,扎了进来,我们无处逃遁,那位侍女早已化成了一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乎全无的雕像,更是无法逃遁。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打开了偏殿的大门。

“陛下,是我。”

我在一片凌厉的目光中跪了下来,朝上面行了稽首之礼。

惊愕的变成了殿中之人。陛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姝儿?怎么是你?你,为何在此?”

成都侯更是嘴巴张成了圆形,一滴浑黄的泪珠挂在眼角,因为惊愕,而忘了滴落下来。

我被这样一问,一时不知该从何讲起。身后,那已然化作石像的年长侍女被两个侍卫揪着双肩拖了出来,拖到了殿中央,一碰到地面,石像忽然瘫软了下来,化成了一滩泥水,伏跪于地,久久起不了身,口不敢言,目不能视。

“你说,赵婕妤为何在此?”陛下大概认出了他母后身边的侍女,见我没有言语,便厉声向她问道。

哪怕口不敢言,此时也不得不言,这位年长的侍女声音颤颤“回,回陛下,奴婢——奴婢——”到这里,她仿佛被扼住了喉咙似的,再也发出不声音。

成都侯此时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赵婕妤,赵婕妤素来通达人事,宽仁有礼,应知,应知老臣是冤枉的,冤枉的啊!且看在夫人同赵婕妤相与交好的份上,且看在太后素日训导的份上。赵婕妤——”

然而我自己也在这幽深的殿阁之中沉沉浮浮,他膝行向前,拉住了我的裙裾,像是水中藻荇,绊住了我的双腿,要将我也一齐拉入到无边的黑暗之中。他额头上的血痕未干,血迹顺着他的皱纹纵横交错,半幅深衣浸了汗水、泪水,又溅上了血点,贴在胸口,皱成一团,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太后素日训导?”陛下走近了成都侯,“为何你知道这件事?”

“陛下,陛下,臣妄言——臣不知——”

他此时否认却无济于事。

“是你和你的夫人在其中作祟?是不是?”陛下一步一步朝他走近。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成都侯,仿佛从那里喷出烈焰来。

成都侯的手像是碰到了这灼热的火焰,从我身后的裙裾上猛地收了回去。

“行贿不成,所以怂恿太后,对赵婕妤加以惩戒?是不是?”这怒火从陛下身上,熊熊地燃烧到了成都侯身上,他的喉咙因为吸入了这烈焰的浓烟,而发不出声音,他的眼泪也很快被这烈焰烤干。他被这烈焰裹挟着,扭着身子,却无处逃窜。

“贿赂朝臣,哄骗太后,要挟天子,前朝后宫,无所不及。”陛下咬牙切齿地说,“这到底是你们王家的天下,还是朕的天下!”

成都侯尚未从方才的三尺寒冰、六月飞雪中缓和过来,又遇上了烈焰焚身,冰火两重,冷热交替,让他脸色从赤红变到青白,又从青白变成了苍白,再从苍白成了宛如烈火灼烧过的黑红。

他瘫倒在了地上。

“来人,将成都侯送回侯府,既是大病初愈,一切差事暂免,回到府邸,好生将养,静思己过,无召不得出府,不必上朝,也不必再求见于朕,更不必再见太后!”

“陛下——”终于在两名侍卫的搀扶和拖动下,他从喉咙底里发出了这样一个沙哑的声音。这凄厉的呼喊声却很快变远。

陛下在这个颤颤的尾音里又走到了那个侍女面前,厉声问道:“你说,素日训导为何事?”

“是——是稽首之礼。”

“稽首之礼?”

“是,是,陛下。”这个回复的声音比成都侯越来越远的呼叫声高不了多少。

“稽首之礼,为何需要每日训导?”

“陛,陛下,太后称,赵婕妤目无宫规,行事倨傲,当,当严苛以待。一日,二日不足。”

“放肆!”

“陛下恕罪,奴婢,奴婢只是奉太后之命,不敢不如此行事。陛下恕罪!”她俯下身去,头磕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似乎又瘫软成了一滩泥水。

陛下撇下了她,走近了我,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的厉声换成了和缓了一些:“你在这儿多久了?”

“大概一个时辰。”我心中生怯,不敢擡头,声音低低的,连自己也很难听清楚。

“多久?”他又问了一遍。

“一个时辰。”我复述了一次。

“朕是问,太后着人教你跪拜之仪,有多久了?”

“半,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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