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事毕
第86章事毕
言玖夜足尖一挑,幽蓝的匕首便被她捞在手中,反手就想着另一处丢去,狠狠插进一人的肩膀里,使他失力,手中的匕首也握不住掉了下来。被这人持匕首堵住的男人显然也不是个好惹的性子,只是手无寸铁,一时之间慌了神,此刻他眼疾手快,抢过那人的匕首,自下而上捅入他的腹中。
陨铁所造匕首入手沉重,混着人血,触感极其难受,男人也没有放开,他也没有逃走,反而是看了眼不远处激战的二人,又望向言玖夜的方向,喊道:“我乃明都金氏子,势不做懦夫!”
像他这般,平日里只当做是酒囊饭袋的纨绔子弟,如今握着抢来的匕首追着人砍的也有几个,都是正当年的大好男儿,看见一个小姑娘和凶贼战在一处,凶险至极却无退意,两个少年人还有心关照四散逃离的人群,瞧他们细胳膊细腿的样子,竟也敢杀贼,他们有何不敢的?
潜入明都的陨刀门人显然不只有那个女子,人群之中的混乱不止这一处,孙湄也动鞭子抽昏了两人,原本只有言玖夜与孙湄,是一定看顾不到所有人的,何况他们惊慌失措,奔逃的方向都是乱的,纵使人有三头六臂,也是不能的。
言玖夜方才便瞧准机会,放出了信号弹。说来这信号弹还是安少白硬要塞给她的,说是进来明都不太安稳,又知道她是个不喜欢被拘束在家中的性子,以防万一又出现上次那样的意外,安少白要她出门信号弹必定不能离身。
当时言玖夜还有心思和他开玩笑,说连她都觉得束手无措的时候,万一是遇见了什么绝世高手,那言玖夜逃不掉的话,就算安少白和卓唯带着人赶来了,真能救命?
她那时还笑说:“我知道你是好心,我理解的,但这东西我带在身上,万一一语成谶,我,我这是……你快些说说吉利话,免得我自己都以为我近来流年不利,多灾多难。”
如今言玖夜真的遇上了靠自己是绝对解决不了的棘手事情,身上这一枚信号弹着实给了她不小的安慰。
坊市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其实就算没有言玖夜打出去的那一枚信号弹,明都的城防也该赶过来了,只是对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办法。
言玖夜游走在四散的人流中,带着一抹耀眼的银光,但除非来不及,不然她都不再杀人,出手极有分寸,是将行凶之人打昏之后,胡乱丢远,在墙角堆起了人堆。
空气中传来些许微甜的香气,言玖夜动作一顿,这一个拿着匕首面对着她的人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直接被她一脚踹开,踹进了愤怒的人群之中,顿时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言玖夜轻轻一提气,踩在瓦片上也没有发出声响。居高临下,此时街巷中是个什么情景她看的清楚,远远的,已经有城防把控着各个街道出口,但言玖夜只看见千障谷的六鬼——还是那四个。
他们腰间的短刀出鞘,俊俏的容貌也似刀锋一样冷,各个身法凌厉,如龙入海,很快便将混在人群中伤人的贼子揪了出来。
“还不够啊。”言玖夜沉着脸色。
抓人的关键,其实不在于抓住那些主动暴露的人,而是在于查探清楚这些仓皇失措的人群里,还有没有钉子。
只是谈何容易。
她正这么想着,鼻间拂过的微甜香气更浓郁了。言玖夜转身去看,只见一位花衫女子翩翩似蝶,行走在屋檐上,更像是行于山水之间。她眼睛里的翠色是天下最好的宝石也不能藏住的美丽,美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而她身后是安少白。暗红长刀已经出鞘,带着几分渴血的凶戾之气,安少白只来得及与言玖夜对视了一眼,几个腾挪,便凌空一刀,将那陨刀门女子的短刀斩出一个缺口。
陨刀门人向来渴血而战,愈战愈勇,疏妜不过是身法上占优,以她那个死心眼的性子,长久地对打对她不利,言玖夜本是想自己也上场,二打一,疯子面前,哪管卑不卑鄙的。但安少白去了最好。
她回神,看着花衫女子:“这位是……”
花衫女子笑吟吟地一行礼,道:“少谷主麾下,因擅使毒,方才补了六鬼的空缺,因我年纪大些,得脸被他们唤作薛娘子,阿玖姑娘随意便好。”
言玖夜一挑眉,便笑回道:“千障谷六鬼鼎鼎大名,我初入江湖时便有所耳闻,可若是说六鬼有了空缺,便让堂堂血娘子补上,我倒是不知,你们是尊敬安少白多些,还是宠爱他多些了。”
薛娘子,哪里是什么薛姓的女子,她行走间带动的血香也不是言玖夜的幻觉。二十多年前在西北,血娘子一夜屠尽七煞寨,潇洒离去,只余淡淡的血香数日不散。她自此成名,也成了江湖客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后来人说她金盆洗手,山林隐居,也有人说她为一人收服,甘愿隐没于人后,毕生所学,皆交付与旁人。
如今看来这后一种说法是真的。
她无奈地回道:“我那徒儿有一追求者,苦苦追了许多年,江湖到底凶险,她年华正好,总不能平白拖累了她的姻缘。可无奈我其他的徒儿还未能出师,少谷主虽然宽厚,我等做属下的也当回报,便由我过来顶上了。”
看来宠爱也是真的。言玖夜笑着摇摇头,道:“我今夜也是碰巧遇上了,方才情况紧急,我动手解决了几个,剩下这些人,我看你们动作,似是有意放过一两个,又是薛娘子来了,想来是有什么妙计。我能帮忙么?”
“谈不上妙计,事发突然,少主一时也没这个心思想办法,倒是卓唯公子吩咐,要我们刻意放过几个。”薛娘子从怀中拿出一个香囊,道,“此香囊中存有毒粉,沾身便能融于体内,不致人死,却有七日毒香不散,唯有我豢养的灵蛇能够分辨追踪。”
原是想放了饵,顺着一路找到老巢去。
“他倒是想将所有人都抓起来,挨个盘问。”言玖夜接过香囊,轻笑道,“后来发现得罪人多,这几日肯定要不得安生了,才放弃了。”
薛娘子淡笑不语。
但既然是不清楚这在场众人之中,到底还有没有混入的贼人,说是要用这毒粉下印记,还不是全部人都要算上。但又不能直接站到高处将香囊中的毒粉撒出来,被风吹动了,或是不小心入了人眼也是麻烦。
若要用此法,只能是由人一个一个地将毒粉拍在身上,此刻场间混乱,唯有言玖夜这个动不得内力,轻功却天下无双的人闲着,也就唯有她去做这事儿了。
千障君白如今正提着刀和人战得正酣畅,浮海一夜却似一只飞起又落下的雀鸟,忙活在人群之中,给他们一个一个打上印记,还顺道又揪出一个企图暗算她的人。
事情办得顺利,言玖夜动作很快,也并非只有她一人在忙活,薛娘子守在别处,给她够不到的这一边补上印记,快结束时,安少白那边也近了尾声。
女子原本并非想在明都街道上这样大闹一场的,着实是身后被人追的狠了,才起了鱼死网破的念头。很难说那时候如果有人伸手帮忙,她会不会选择先蛰伏下来,但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晚了。
这般,她虽看着勇猛,其实一早便失了沉着冷静的心,是莽勇。
二来,她欲暴起杀人时,本来看言玖夜还算有些血性,却见她“临阵脱逃”,换上来一个小丫头和自己对打,心绪不稳。而疏妜却不是个普通的小丫头,也悍勇直前,招招见血,一时之间也能将女子压制住。
她再压制不住的时候,安少白又从天而降。
天时,地利,人和,女子没有占据一样,结果自然显而易见。
但她是陨刀门人,草原上的女子,见明都人便觉轻蔑,哪怕战败被俘,她的头也是昂扬着的,舌下吐出一片薄刀,险险割断一旁人的手腕。
安少白的长刀早已经入鞘,此刻刀鞘微震,将女子震得呕出一口血来。
却听有一人朗声道:“两国交战,没有正邪之分,只有胜负定论。陨刀门为鄢族征召,做阵前先锋,战败后连同宗门所在的,一并割让给我朝,孰是孰非,原本就说不清楚。不过,这位姑娘在明都闹出一场,却是犯了我朝律法,你服与不服,对我们而言并无太大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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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白衣公子缓缓走近,可走近了才看清楚,他并非是一张笑脸,一双靛蓝的眼睛怒火冰冷,看人的时候,犹如在看死物。
是卓唯。
“这小子,虽说来的还算是时候罢,可若是能够早一点,多好。”言玖夜嘟囔着,松了口气,这才觉得浑身上下都疲累极了,干脆席地而坐,还张罗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笑道,“卓唯来了,可没咱俩的事儿了,少白兄不过来坐坐?”
孙湄早被人群冲散,但言玖夜是看着她被城防接走了,这才放下心来。疏妜是个闷葫芦,事情结束了,她也只管抱着伞静静地贴着墙角站着,喊也喊不来。
她方才就像是脑子里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这会儿才得了喘气儿的空闲,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坐下了就丝毫没有起身的想法,且坐没坐相,是歪着的,后来言玖夜还觉得这样子坐着不太舒服,挪着挪着,就成了半躺下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