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拔剑
第85章拔剑
双瞳如琥珀,这本该是极美极通透的一双眼睛,但如今染上了血的红色,就变得诡谲残忍起来。女子的一双眼微微眯起,似带着笑,可言玖夜分明只见到她眼中浮动的尘土,藏着无数险恶。被这样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叫人汗毛倒立,心中一紧。言玖夜尚且如此,在她身后的这些普通行人更是,除却茫然,眼神中还带着惧意,并且渐渐地满溢出来。
寒冬时节,这女子身着单薄,仅仅一件不合身的披风裹着身体,动作间还会露出些许白皙的皮肤,叫别人见了,窃窃私语,说些不好的浑话。她听了浑身颤抖,眼泪一出便止不住,抓着那位深蓝锦衣的小公子,就似这世上只有他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她形容凄哀,声声泣血,是很能引起人的怜惜,只是后来冒出来一伙青楼打手,又有了另一个说辞,几乎把这女子说的羞愤欲死。
而后,她猛然扑倒在言玖夜面前,可那求人救命的言语之后,刺出一柄闪着幽蓝光芒的匕首。
此刻,她的脸上不见仓皇,不见凄苦,眼泪被随手抹去了,也将扑在脸上那层白森森的粉末抹干净了,余下些许血痕,竟能看出,这是一个美的极有攻击性的女子。那唇边渐渐弯起的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刀锋。
哪里有什么柔弱无骨,哪里是什么楚楚可怜,她跪倒在你面前的时候,或许手中就握着一把匕首,等着你伸手扶她时,回敬一记痛的……或者说她就是算好了要杀人。
方才被言玖夜打落的匕首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公子哥脸上,甚至有几个身材高大的大汉也煞白了脸色,除了不可置信之外,更多的是恐惧。
不是他们胆小如鼠,只是多少年不见有人在明都持凶器伤人了,何况这女子前一刻还那么卑微地求人救命,又是能激起人的同情心的模样,谁能想到她心中在想着要别人的命呢?
更别说听了她此刻的笑声,怎么也不像是个正派人物,更让人觉身侧有一阵阴风挂过,叫人不寒而栗。
好端端看个热闹,竟然也能遇上这种事?
可是,此刻谁也不敢乱动,都知道逃命是最佳的选择,可是谁敢肯定这女子不会发疯,随便找一人开刀呢?自然哪个也不想做这个倒霉鬼。
在场众人之中,好像只有这位小公子看着很是靠谱,方才便是他一双慧眼,识破了这女子的歹毒手段……多数人都这般想着,而想着有人能在前面挡风遮雨,他们忽然觉得领子也不是那么的紧了,好像还能好好喘气。
感觉到有许多双眼睛望了过来,言玖夜心中一晒。
若非他们这些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言玖夜如今都送孙湄回府,自己也回到家里了。人有趋利避害之心,言玖夜也不例外,此刻更是想要一个一个地好好教训一顿这帮闲来无事只爱看热闹的男人。
但就此离开,到底有违本心。
言玖夜微微沉下身子,手虚握着,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朝孙湄打了个手势。
自从那一晚出了意外,言玖夜再在夜晚出行,必然是提起十二分的精神,这才一下子就发现了女子的异常。而孙湄虽说武功在言玖夜眼中算不得好,却是足够保全自己,她也不必过多分心。
这女子给言玖夜的感觉有些危险,她的心思几乎全放在这女子身上,手指微微蜷起。
别看她现在手中无刀无剑,身上也消瘦单薄,似乎没有藏着什么兵刃,好像还不如孙湄看着可靠一些,起码她手里还有银丝软鞭。
可是表象最易蒙蔽人,言玖夜腰间的黑色细带之下,是她已起名为“星落”的软剑。而从奉臣那里学来的飞花逐叶的功夫,顾名思义,一片枯叶也能用作武器伤人。
言玖夜没有丝毫惧怕,声音微低,问道:“你是何人?”
这样的身手,不想个小贼,倒有几分……
女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缕垂至肩头的发丝,可一双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言玖夜,道:“早听人说,明都是个险恶地,确实,若我随便在街上寻个男人,都有你这样的本事,还真的是要有来无回了。”
在旁人眼中,她不过是微微动了动唇,不像是说话,倒像是在微笑,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只落到了言玖夜的耳边,像是毒舌吐信,吐露着天真也残忍的话语。
——“小哥哥,你这么厉害呀,好是叫我心动呢。只是你是因看穿了我,但他们这帮傻的却也不伸手帮我,你们明都人真的都这么冷漠么?不知道他们心肝和我们那里的有什么不一样。我看过了,他们之中九成人都是花架子,只你一个,能拦我么?”
言玖夜却挑挑眉,也逼音成线,道:“如何不能?只是,你若是想以他们做人质使我忌惮,倒不必如此,我从不为萍水相逢之人多用一份心思,他们生死与我无关,反倒还叫你分心。”
女子又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我见惯了你们这样的人,知道你这会儿说的话一点也不可信。你看你一点坏模样都没有,怎么会放任他们死在自己面前呢?”
“所以呀,你总会以为我心里顾忌,所以万一手上的人质死了,你岂不是要惊慌,反倒叫我寻着破绽了?”言玖夜还是很冷漠地回道,“他们死不死的真的与我无关,若是有人死了,那我把你杀了,也算是告慰无辜者在天之灵。”
虽都是笑着的,女子的笑声里是杀气,言玖夜的微笑里也都是杀气,两人之间似有一根线紧紧地绷着,只待横刀一斩,互相之间便是你死我活。
“有怎么了这是?叽叽呱呱的在说什么?你又想玩什么把戏拖延时间啊?”就在这时候,别人都悄悄地往后退这,那个青楼派来追人的男人却似看不懂这僵硬的气氛似的,走了过来,不客气地说道,伸手就要去抓女子的肩膀。
明都的夜晚是极热闹的,青楼楚馆尤其是如此,红纱香帐,美人香软,琴与笛与萧相和,透着丝丝绯糜。原本都说好了今晚给几个新来的姑娘开脸,鸨母也做主,给他留了一个,谁知他正准备去和美人共度良宵,就被派出来找这个女人。
春宵一夜值千金,全被她给耽误了,此刻寻到了人,还见她磨磨蹭蹭地期望着可以不回去呢,叫他等得十分的不耐烦。
男人暴躁地挠了挠头,想要强拉着这个不过十两银子身价的女人回去,还想着,等会儿不若将她绑在马上拖回去得了,也好叫剩下那些不安分的看看反抗是个什么下场。
因为位置的缘故,他与言玖夜对向而立,只看见女子被言玖夜一脚踹开的情形,那柄匕首掉落在地,他也没瞧见,一心以为这位小公子是对她厌烦了,心道正好,不会再有人来碍事。
才这么想着,男人忽觉腰腹部传来一阵巨力——原是女子忽然一抬腿,将他一脚蹬了出去——这一脚挨的结结实实的,像是被谁拿石头重重地砸在肚子上,男人只能感觉肚子里像是被人揪着那般疼,张张嘴,却吐出不少血来。他脱力一般躺倒在地上,不一会儿,俨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谁让他非要在这个时候来和我说话?不知道打断别人说话是很失礼的么?”女子还抱怨着,一双眼睛不离言玖夜,却真的没在她脸上发现任何动容。
“你真是能忍呢。”女子感慨道,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和一道寒光。
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却能面不改色,这样的人江湖中不少,甚至可以说每一个人都能做到,但既然这个人站了出来,没有退缩,却也不动容,这样就有些可怕了。
许是觉得散乱的发丝有些碍着行动了,女子扯开披风——那宽大的披风下确实有这裸露在外的香肩美腿,却也有数不清楚的幽蓝刀刃,长长短短并排插在她内里的一件短打上。女子慢条斯理地解下一柄比匕首略长的短刀,刀柄咬在嘴里,绑刀的布条被拿来高高绑起了头发。
她深知轻敌乃是大忌,正在调整自己的状态,言玖夜亦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她虽是自傲自负,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拼,也知道如何判断对手的深浅,以及如何在短短的一瞬间做出决定。
周围的行人也看清了形势,虽都有些惊慌,不明白方才还跪坐在地上哭叫的女子,如今怎么是这般豺狼虎豹的样子,但都好好的将这一份惊慌压在了喉间,众人一起悄悄往后退着。
女子的眼睛动了动,弯出一抹竟似柔美的笑来,没有阻止。
因为言玖夜没有动,像是一颗孤单的石头,立在女子的面前。
女子微挑起唇角,道:“方才还说不管旁人死活,你如今,还是以卵击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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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玖夜的微笑却是有些古怪,只听她低声道:“陨刀门人面前动刀动剑,天下少有人敢做,不怪你会如此以为。”
漆黑微卷的发,琥珀色的双瞳,口音偏北,关键是那些陨铁打造的兵刃——沉重得落地便近乎埋入土中,又是那般似涂了毒的幽蓝颜色,难道还不好认?这女子从暴露杀气开始就从未隐藏过自己的来历,言玖夜自然敢猜也敢说。
陨刀门自两年前消失无踪,几乎已经无人会提起,女子微怔,言玖夜便在此时喝道:“丫头!”
一道瘦小的影子从人群的阴影中分离出来,轻飘飘如雀鸟的羽毛,微微停滞在空中。她怀中那柄纸伞打开,原本只是墨色浅淡变化的伞面忽然开出一朵、两朵、万朵花,似收拢了尘世间的所有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