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路遇不平莫拔刀
第84章路遇不平莫拔刀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救命！救命啊！公子救救我！”
“啊！谁呀？！这位姑娘，你先起来好不好？别拉着我啊！”
……
言玖夜与孙湄闻声望去，只见前面道路的中央，一个深蓝锦衣的公子面露尴尬，正死死地揪着自己的衣衫，以免被如今正跪在地上的那位女子慌乱之中扯下。
可也不知道是他顾及这礼数，不太敢触碰这女子，还是这女子的力气太大了，瞧他的脸都涨红了，手上也爆出了青筋，竟然没有能够把自己的衣角从女子手上抢回来。
因为是在秦楼楚馆聚集的坊市里，周围的行人自然多是男子，还有许多揽着浓妆艳抹的姑娘，伞面微微挪开一点，看了看那道路中的趣事，转头和姑娘说笑。
还有人在旁起哄，道：“这位小公子，天降好事，你还不赶快英雄救美？”
虽然那女子如今披头散发，偶尔露出脸来，却看见妆面只画了一半，好在她的底子不错，缺少了红粉花钿，只一脸透着白的香粉，反而显得她更加楚楚可怜。何况她形容狼狈，身上只胡乱扯过了一件披风，却显然是旁人之物，太宽大了，险险遮住她的香肩美腿，而那小公子挣动间，女子胸前微敞，隐约能够看见一点叫人脸红的白皙皮肤。
深蓝锦衣的公子涨红着脸，转头和女子轻声说道：“这位姑娘莫怕，你是遇到了什么事，说与我听，我才好帮忙。若是你只会喊‘救命’，我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救你的了。”
周围的行人眼见这边有热闹看，又聚过来一群人，其中不乏好事者，也有喝了酒微醺的汉子，只看见眼前的小公子有美人哀求着，心中微妒，喊道：“还能如何救命？这条街上的姑娘，哪个是干净的？不就是个从楼子里跑出来的美娇娘嘛，跑到大街上就胡乱扯着男人的衣衫喊救命，不就是想寻个相貌好的公子以求后半生富贵嘛！”
这话粗鄙，却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那位小公子红着脸想反驳，可如何说？说这位姑娘已经如此惨了，你们不要火上浇油；说你又怎么知道这位姑娘不是有苦衷的，也许真的遇上了困难；说你们不帮忙看热闹就算了，还要在旁边说风凉话，做男人的，怎么学婆娘说闲话；
说，又不是你们被人跪在地上死死抓着衣角不放的，你们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也不是个傻子，或许方才还有一些被人求助后淡淡的自得，可真要他做冤大头怎么能行？总不可能以后在街上遇上的每一个跪在他面前恳求的人，他都要去帮助罢？
可他如果是个冷漠心狠的人，早在这女子扑过来的时候就转身走人了，如今也不会尴尬地连自己的衣角还没有抢回来。他还是细声细语，极有耐心地安慰着女子：“姑娘莫怕，本朝律法严苛，断不会叫一个弱女子受苦之后求助无门。”
女子哭声渐低，小公子索性蹲了下来，还是安慰道：“姑娘莫怕。”
他这般作态，好像也感染了周围的看客，人群之中有人轻声嗤笑：“真是个傻小子，还没成年罢，随便拿眼泪一骗就骗到了。”
但到底都是男人，那个没有幻想过话本子里写的那些英雄救美的故事，真发生在眼前了，且不说后面会怎么样，总要先把事情弄明白罢。
换句话说，这热闹还才看了个开头，在多看两眼，也无妨。
也许是见周围的看客的眼神不再那么冷漠，小公子笑了笑，道：“你看，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呢。”
女子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眼中还带着惊惶的神色，瞳是浅浅的琥珀模样，浸着水光，又映入灯火，竟然万分迷人。
“我……我原是霖郡云华县人……”
她说，她自小在霖郡云华县长大，不过是一介农家女子，自小有个定亲了的邻家哥哥王郎，他早年走南闯北，很快创下一份不算小的家业，在明都落了脚。
去年年下，她满十八岁了，王郎依照婚约来迎娶她，三日回门之后，说要带她到明都过富贵日子。她满心欢喜，收拾好行礼跟着王郎来了明都。
然而这明都的繁华她只看了一日，晚上入眠，第二日再度醒来，她已经不在王郎那个赁下做新居的小院子里，而是到了一座白日里空无人声，晚上灯火通明的花楼。
“哦，被男人卖掉了呀。”
“新婚之后便将人卖了，还特意骗来明都卖掉，这男人心思有些狠啊。”
女子抖了抖，忽然大喊道：“不是的，王郎不是故意卖了我的！他，他，他只是一时没了法子……”
豆大的水珠从她的眼睛里滚落，冲淡了她脸上的白色香粉，女子咬着唇不肯露出半点声音，可喉中呜咽，却更加惹人心怜。
虽然在场的人被她忽然的喊叫弄得有些惊讶，但见状也纷纷出声安慰道：“姑娘莫急，本朝律法，嫁作他人妇也不意味着妇人就成了夫家的财产，你这王郎犯了法的，等会儿去官府通报，自会有人给你做主。”
“那如果，这妇人是同意了呢？”
这尖利的嗓音忽然插入，众人一愣，才见一处被人粗暴挤开，一帮拿着长棍的汉子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看了看周围，又将目光落在女子身上，阴测测地笑了声，道：“这妇人虽说是被她夫君卖给了我们家，但她醒来之后数日都乖乖巧巧，问她是否愿意，她也没说不愿意呀，怎么就在要开脸的日子跑出来说自己的苦楚，来博同情了？”
哦？
怎么这事儿原来还有隐情？
“你，你胡说！”女子像是被刺到了，尖利地喊了起来，“你们那里都是拿着棍棒的男人，就连女人都不好惹，我但凡说错一个字，就要挨打，我敢说不愿意么？”
嗯。
青楼楚馆，训练姑娘都是有一套手法的，不听话的也能教成一条狗。
他们这些人一来，女子的情绪就有些不稳，渐渐地也放开了手中的力道，小公子马上将自己的衣角抢了回来，略微后退了几步。
那为首的男人见了，走过来对他行了一礼，道：“是我们管教无方，一时疏忽，竟然让这女人跑了出来，让小公子受惊了。”
“不是的，不是的！”女子又朝他扑了过来，却是没扑着，伏在地上哀哀地哭着，道，“不是的呀。我家王郎，是被歹人所害，手头没了现钱，他说过一定会来赎我回去的呀！”
“是他们！都是你们！是你们拦着王郎对不对？是你们故意叫他错了时辰对不对！”
男人嗤笑了一声，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么？我们东楼，虽然没有今春琴禾那般名满明都的美娇娘，也没有槐韶楼那堪称绝色的江南美人，但也是明都叫得出名字的楼子，楼里面江南女子，塞外姑娘，比你美的大有人在，比你听话的更是数不胜数，而你，不过是被夫郎卖了十两银子的女人。哈，女人你懂不懂，你今日开脸，都不过是给别的姑娘做陪衬！
“我倒也见过你那位王郎，看着是人模人样的，实际上啊，呸，不过是个绝情人罢了，就算他后来来找你，说什么一定会赎买你回家的话，你竟然也信？你可是在青楼里待过数日的女人了，早就不干净了知不知道啊？何况他要是真的会对你好，就不会把你卖到青楼来，十两银子，可够一般人家好好挥霍一段时日了哟。
“却看看你，也是个不安分的，早前还对妈妈说自己想明白了，却趁着妈妈为你妆点的时候，狠狠地打了妈妈，还推倒了灯烛，若非我们忙着救火，你这女人，还能有机会在这里诓骗这位心善的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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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似被他连声喝骂给镇住了，唇动了动，如今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的眼睛终于暗淡下来，垂下头，盯着地上的尘土，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这种事情在这个坊市里其实并不少见，不过是又一个红尘无奈事罢了，渐渐地已经有人散去。
“叫诸位看笑话了，不过我虽是男人，却也明白女人的想法，我自己尚且盼着能有一人知我懂我，能够陪伴我到老，她期待自己的郎君，信了人家的鬼话，也是不稀奇的。”为首的男人很会交际，他向周围逐一抱拳行礼，挂着一幅叫人生不起气来的笑脸，道“不过今日闹出来这一番笑话，还是我们管教无方了，才冲撞了各位，这样罢，我做主，来日东楼敞开大门，请各位喝酒。”
人群之中有三三两两的回应声，那位深蓝锦衣的小公子才似回过了神来，默默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女子，心中一叹，却也是……没有插手的理由的。
谁知他不过是才转身，就感觉背后一阵疾风，同时传来重力，将他重重地推开倒在一边，手腕上立刻就传来刺痛。他皱眉抬头看去，只见方才还浑身透着死寂的女子速度极快地朝人群奔去，几乎是扑倒在两位小公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