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番外·那些后来的事1
第189章番外·那些后来的事1
言玖夜虽然已经能够下地走动,但是平日里还是卧床静养为好,这一点安少白表现出了极为坚定的态度。他能一整日都坐在床边盯着言玖夜乖乖睡觉,如此无趣的事情,倒是叫安少白做的像是岁月静好一般,叫人偷偷脸红。如今还在春日里,已经到了以往言玖夜会远游的时候了,连皌先前便安排了人扮作是她,大大方方地离开了明都城,言玖夜倒是也不担心自己不回家会不会叫家里担心。她为了养伤暂居在青雀岛,叶家上下也就只有一个叶岏知道她的去向,因为他也不知晓言玖夜受了伤,所以回信上依旧只是一些寻常的叮嘱,末了提醒了一句,叫她今年莫误了回去的日子。
言玖夜看了信,心中忽有不真切之感,但又觉得本该如此,虽然言玖夜每年外出都是在江湖上闯荡的事情从未瞒过家里,但是“言玖夜”和“叶玖”当真是不一样的。
“言玖夜”是浮海阁的主人,常人听见这名字,只会想起她在江湖上闹腾出来的那些风风雨雨,最多会羡艳一句,说她手中的财富已经足够许多人用几辈子去仰望。但是“叶玖”不同,她的人生里并不存在那些生来就该她去继承的责任和恩怨,她有疼爱自己的家人,应该和亲族都会在背后捅刀子的言玖夜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不过这些都将会成为过去了。
直到一个多月以后,言玖夜才被允许在青雀岛上四处闲逛,安少白则依旧跟在她的身边。
言玖夜卧床休养的这段时日,屈霖在岛上好是发了一通脾气,他是个在人前标榜自己文弱的,这些年来也失了握刀的兴趣,真心不想再做一个打打杀杀的武人,可是也要看别人给没给他这个机会,这回回来本就开了杀戒,文人是做不成了,又见岛上的人“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都让他气笑了。
连皌没和他争这个训斥的先后,甚至屈尊给他打了下手。这两个人都有一颗玲珑心,或许比言玖夜还要惯看人心,一联手便足够叫人闻风丧胆,既是是自家人,也不由得两股战战,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就在言玖夜养伤的这段日子,倒也不是没有人想不到去和她求饶,但是有能力留在青雀岛上的人也都不是蠢人,知道这事儿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若是真的去叨扰了自家主子,反而可能被打发回镜海,所以言玖夜一点儿也不清楚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只知道等她能够出门了,见到的是焕然一新的青雀岛,岛上的人也都似换了个人,言玖夜从前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如今改换了面貌,便也清晰起来。
屈霖隐有傲色,道:“本该如此。若是这些做下属的不能为主人分忧,反倒是经历一点风风雨雨就要乱了阵脚,那主人要了他们有何用?”
话是这样说,可是……
罢了,起码没有人偷偷来找她抱怨屈霖行事太过毒辣,言玖夜便也随他去了。
伤病一场,被安少白盯着每日在床榻上睡大半日的,言玖夜也变得懒散了许多,不过都是在浮海阁的事务上偷了懒,让她再在房间里待着,言玖夜却是不肯了,看这日天气晴好,硬是要带着安少白去海边钓鱼。
安少白从未在海边生活过,以往更是在漠北的千障谷长大的,不过一见青雀岛周边那汹涌的海浪,他倒也知道这不太可能钓得上鱼来,却还是陪着言玖夜胡闹去了。
正是午后阳光正好的时候,海风吹在人身上所带来的阵阵寒意也都被这阳光化去了,两个人头上带着用来遮阳的斗笠,言玖夜则多披了一件厚实的披风,手中的钓竿很是熟练地甩了出去,落在起起伏伏还带着白沫的海浪里,半响没有动静。
连皌得了消息,给他们两个带了一些点心茶水过来——言玖夜把要用的东西准备的齐全,不过肚子还真有些饿了。她见连皌尤其开心,不过却没有留她一起钓鱼的念头。连皌倒也料到了,只是看她家主子那副模样,竟像是小姑娘情窦初开似的,又分外大胆,见不得她和安少白相处时多一个人,连皌就知道她是真的下定决心了。
虽然还对安少白有些意见——这大概是见到自己养了多年的姑娘喜欢上别人了,常人都会产生的一丝敌意——但是她也没有刻意阻止言玖夜。不过连皌看安少白就一直不顺眼,哪怕心里已经认同他了,这份别扭也是扭转不过来了,所以她将东西送到了,还小声对安少白说了一句:“我家主子有几分孩童性情,生病受伤之时尤其爱胡闹,还请安少谷主多担待了。”
安少白倒也敏锐地从她的话里品出了一分不待见,不过因为知道她们的关系极好,安少白也没在意,只是笑答“多谢。”
后来言玖夜果然还是没有钓上鱼来,不过她走前一时兴起带上的地笼倒是抓住了几只螃蟹,安少白看着她抓起一只并非很大的螃蟹给自己看,他看的却不是螃蟹张牙舞爪的样子,而是言玖夜开怀的笑。
他曾经一见钟情的,不是言玖夜漂亮的外表,而就是这样真切的笑,藏在言玖夜的狂傲神色里,也不减分毫的美丽。
安少白便也抿着唇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走上前去,要帮着她拿今日的战利品。
言玖夜方才还想用螃蟹的钳子吓唬安少白,这时候却把手抬高了,道:“你从前见过活的这玩意儿么?别看这钳子小,夹住手指可是要见血的。还是我来罢,你帮我拿段绳子过来。”
这样寻常的打闹,比起嘴上说的漂亮话更叫人心里温热,就像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平平淡淡的日子最是叫人向往。
安少白便又折返到背风处,将准备好的细绳子拿给她。
言玖夜一边将螃蟹五花大绑,一边道:“可惜没有钓到鱼,只有这些没什么肉的玩意儿,不过给你尝尝鲜也好,我也好久没有吃过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唇红齿白,伤势隐在内里,让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分苍白,却更加衬得那双薄唇色如灿烂盛放的樱。
安少白竟一时觉得口干舌燥。
回去的时候自然是由安少白拎着重物,另一只手上拎着的绳子绑着几只螃蟹,江湖上叫人闻名色变的千障君白如今心甘情愿地在岛上做个苦力,也丝毫不介意身上被沾染了腥气,若是叫别人知道了,恐怕还要以为世间真有蛊毒一物,才让安少白有如此变化。
言玖夜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走,经过院前的花园时,折下了一支已经开到将要花落的梅枝,那梅花瓣只是被轻轻一捻,就染得手指尖一点微红。言玖夜秀眉一挑,几步小跑到安少白身边,将手指上的花汁点在了安少白的唇上。
安少白是个早年能被人调笑列上美人榜的,他的样貌比起言玖夜这个货真价实的姑娘要好看得多,说一句“肤如凝脂,青丝成段”也不为过,如今唇上被点上了花汁,虽然他本来的唇色就已经够美了,但是多了这一点晶亮,更是引得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言玖夜呆愣了一瞬,脑子还没有清醒过来,就倾身过去在安少白的唇边落下一吻。
当真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可是安少白却觉得心尖被重重地撩拨了一下,微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倒是言玖夜回过神来,奇迹般地没觉得害羞,反倒是舔了舔唇瓣,小声道:“有点苦。”
而后不怕死地凑到安少白耳边,说:“但是我方才吃了甜的。”
安少白竟也顺着她的话,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时,安少白的整张脸都红透了,像是有人拿了一卷红色的纱,劈头盖脸地砸了上去。
回去之后,轮到安少白羞恼地不愿见人了,言玖夜在他的门外敲了半刻的门也没把人唤出来,那些螃蟹便死里逃生,被言玖夜要来了一个大缸养了起来,到后来也没人想起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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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雀岛的梅花落下,桃花开得正好,树下那些前一年落下的叶子几乎都变作了泥土,混合了春时绵绵细雨,带着勃勃生机,唤醒了一年之中最好的季节。
从言冉玦回去镜海之后数月,言玖夜的伤都养的差不多了,终于见浮族派了人过来。那是个难得见人不倨傲的传信人,他见了言玖夜更是毕恭毕敬,说话小心,不曾有过任何的反讽和逾越,还叫言玖夜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浮族的使者。
但是听他说自己是言冉玦属下的人,言玖夜就了然了。既然是合作伙伴的人,互相之间说话便也没有了多余的恭维,来人直接道出了此行的目的,乃是因为浮族已经找回了前代王女的遗骸,所以来请言玖夜回镜海住持葬礼。
前代王女死在九州,客死异乡,遗骨却一直未能被找回,安葬在浮族王族墓地之中的只有她少年时曾穿过的衣物,到了数年之后,这也算是浮族羞于为人道来的一段历史了。
浮族的这些长老们的心思一如既往地叫人难以理解,哪怕他们从来也不是对前代王女心服口服,在当年的时候他们背地里也一直计划着要换一个人做王,可是浮族又是如此的腐朽,他们心里不认同“规则”,却一直不会明着打破这些规则,就像当年他们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杀死还是婴孩时的言玖夜,却也捏着鼻子认下了她少主人的身份,只是背地里争夺,从未闹到台面上来。
不过既然是找回了前代王女的遗骸,他们就一定会举行隆重的葬礼,给予一个王应该享有的体面,而言玖夜作为前代王女“唯一”的女儿,如今浮族的少主人,于情于理,言玖夜都不得不回去一趟,但是她倒是很好奇,问:“说来惭愧,我这段时日为了养伤深居简出,也并未关注过外界的消息,你们怎么找回她的骸骨的,萧家这么快就败了?”
她也不过是休养了数月不曾过问外事,可若是萧家败了,怎么也算得上是天翻地覆的事情,连皌和屈霖却都没有和她禀报,难道是萧家失去了萧君彦,便如同城墙崩塌,轻易便能够被人杀个来回,于是就连他们也没了兴趣关注后来事么?
千年大族,就算是萧君彦这些年玩弄人心,已经将萧家变成了只听他的话的“傀儡”,就算是那些年长的长老们都被他提前囚禁,可是又不是人都死光了,总也有几个能抗事的人罢。
使者闻言微微一笑,道:“这倒并未,不过前代王女的遗骸不是在萧家,而是在夕倦海的一处别居之中发现的。只是还请殿下恕罪,具体经过我也不知晓,请殿下回到镜海,由我家小殿下为您解释罢。”
看来言冉玦不是撬开了萧君彦的口,就是从别的渠道得到了她想要知道的东西。找回前代王女的遗骸,送回镜海安葬,这倒算得上是一份分量十足的功劳了。
言玖夜要回镜海的事很快传遍了青雀岛,连皌已经安排下去,屈霖本来也想跟着回去,给自家主子做一把震慑别人的刀,但是被言玖夜笑说:“你不是总说不要再做一个鲁莽的武人,还嫌别人的血脏了你拿笔的手么?而且我看你刚回来的时候还有些不开心,怎么现在又说要给我做一柄刀了?”
屈霖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倒也不想和人打打杀杀,这多粗鲁,但是镜海那边的人是个什么样子,主子你难道忘记了?我想这次回去,也是少不了烦心事的,主子你不能动气,连皌的身手比起我来又差得远了,你不该多带一个能打的手下回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