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番外?那些后来的事3
第191章番外那些后来的事3
一丝淡淡的檀香缭绕在茶室之中,煮茶人的手纤细白嫩,修得圆润的指甲上染了新的花汁,左手的食指上多了一枚铁指环。通透琥珀色的茶水在外青内雪的茶盏里荡起一圈浅浅的涟漪,映得人的影子也模糊了。“可惜手中并无好茶,只能叫姐姐委屈一下,喝这东西润润口了。”言冉玦幼时体弱多病,常年在房中静养,在琢磨人心算计的闲暇之余,这些被人说是大家闺秀陶冶情操的东西也被她玩的顺溜极了。“前几日为了葬礼,镜海上下连大口喘气儿都不太敢,我也没去找姐姐说话,不过听闻姐姐马上就要离开,可你我还没有说上话呢,这才请姐姐过来喝一杯茶。”
本就是她派人去青雀岛请的言玖夜,不过等言玖夜到了镜海,一直也没有等来言冉玦的邀请,直到对方见她似是真的淡了心思,只好说着“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的玩笑话,赶在言玖夜上船之前拦住了她。
言冉玦好奇道:“我知道姐姐厌倦浮族是真的,只是你这不愿沾身的意思也太急了罢,难道就不怕全部放手以后,我马上就对姐姐不利么?”
言玖夜倒是真的悠闲,听了言冉玦试探的话也不生气,道:“你煮茶时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的停滞,却喜欢隔三差五便要试探人心。瞻前顾后其实没什么不好的,不过我见你似乎并没有你口中说的那般自信啊,须知你这样的试探用的多了,我即使不怀疑你的能力,也要怀疑你是否有这份心性守住拿到手的东西了。”
言冉玦笑了笑,道:“许是这东西来的太过轻松,而我又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与人说话都难得不带算计,别说是王位拱手相让,就算是我问别人要一个梨子,也不是白得的,真是少见姐姐这样的人。”
“奇也怪哉,我不算计你,你竟然还不放心了。看来当年我离开镜海的决定是正确的,这里就没有几个正常人。”言玖夜也笑了笑,不过比起前段日子,她这笑里满是生疏,正是如她所说各取所需,达到目的就好,其余瓜葛一概不需要。“你是害怕我说谎骗你,利用你清扫镜海,之后我再做这个黄雀把你给解决了么?若是你心里不踏实,我倒是可以叫人过来给你使点绊子,免得日后总要收到明面上关怀实则是试探的信。”
言冉玦道:“我还是信姐姐的,毕竟姐姐如今已经是浮族的少主人了,且以浮海阁的能力,想要掌握浮族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诓骗我。”
言玖夜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举,难道真的是皮痒了,故意来找骂的?”
言冉玦摇摇头,道:“我这短短一生一直如同浮萍一般,如今回来与人争夺东西,难免有些害怕,只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得了姐姐的帮忙罢了。姐姐不愿意,我倒也不强求,不过有件事姐姐想来还不知道,常家一脉一个月前得了个男婴,听闻此子根骨绝佳,还有长老言,比姐姐你还要强悍,是天赐之子呢。”
她慢慢地说,说这个孩子托生在一个烧火丫头的肚子里,本可能是个从怀上到落地都不一定能够叫家主知晓的婢生子,也不必奴仆地位高,十几年后匆匆配一个丫头,这辈子也就这样在尘土里躬身过过去了,然而就是这样的巧,这个烧火丫头——或者说她的肚子入了老夫人的眼,等到这个孩子生下来被长老探出绝佳的根骨,常家一脉便更是吹捧起来,说这样的孩子本就不会泯与众人。
流言在镜海传的很广,只有言玖夜回来之前,常家为了暂避她的锋芒,撒出无数金银财宝,才堪堪拦住了别人的嘴。也是言玖夜一点儿也不关注这些,屈霖知道,却觉得小儿无过,也不过是一个月大的孩子,与陈年旧事无关,便只是和言玖夜提了一句,之后再也没有下文了。
言冉玦以为她不知道,略带着几分担忧和挑拨,轻声道:“这也就罢了,每年镜海这边说是天资聪颖的孩子生了没有几十个,也该有十几个的,小妹我当年也堪堪算是一个呢,只不过在娘胎里就被人暗算,生下来是个不能习武身子……只是我看那常家一脉确实有些过分了,他们家的那个也不过是个婢生子,竟然也该拉着姐姐说事,一夜之间浮族上下都知道他们家出了个比姐姐你的天资根骨还要好的孩子,还是个男孩,我看这常家……”
她微微勾起唇,露出个浅淡的笑容来,虚掩在茶汤升腾起的烟气里:“他们是想要动手争一争王位了。”
言玖夜依旧不为所动,反问道:“难道这些家族不是日复一日地在争夺王位么?”
难道他们争来夺去,不是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么?
言冉玦看了她好半响,一盏茶都微冷,才暂时放下了她那颗多疑的心,又似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一般笑道:“姐姐说的对极了,不过他们与我不一样,是不敢来打扰姐姐的,我也斗胆请姐姐帮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我想让姐姐晚一点放手手里的权势,好叫我有多一些的时间去疏通浮族上下,不知道姐姐意下如何?”
这才是“叙旧”的目的。
老实说,言玖夜觉得不如何,不过这么多年来她无心浮族的事早已不是秘密,各大家族都忙着内斗,竟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言玖夜坐收渔翁之利,反倒是觉得有言玖夜在高位上做靶子,左右是个不贪恋权势的,他们还能腾出手来对付对家。言玖夜若是答应言冉玦也没什么的,不过是多费几年的事情,想来也无人会不长眼去招惹她。
言冉玦还道:“我想姐姐你与安少谷主的婚事也快了罢,比起浮海阁主的身份,以七千里镜海为封土的玖夜殿下不是更好,嫁他一个北朝亲王绰绰有余了。”
“财名不过是身外事,都是旁人在乎的东西,你说这些可打动不了我,不如拿出点真东西来。你莫不是忘记了我也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没有足够的利益,我又凭什么配合你做事呢?”言玖夜的手指敲在桌案上,一下一下的脆响,也似敲在言冉玦的心上一般。她似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道,“现在是我不愿意和镜海玩了,此次回来也斩断了生恩,我就算现在放手也可以呀,毕竟我们之前说好的合作并没有给你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若是现在抽身,浮族恐怕要动荡……”言冉玦一急,而后又忽然安静下来,道,“是了,不过是将他们的争斗从暗地里转移到明面上,说到底还是我被贪婪,你又何曾在乎过。”
不在乎留下这样人人都想得到的权柄之后,浮族会变的有多混乱,因为这混乱不过是存在于世间一角,侵扰不到九州的风月。
也许言玖夜曾经在乎过,只可惜人心已经腐朽不堪,千年大族留下了足够多的财物,却不能抵抗时间将过往的美德一点点地改变。
言玖夜可以干脆利落地斩断这些联系,是因为她已经见过了外面多彩的世界,九州的山川湖河各有各的美好,而镜海这里虽有一望无际的海,人心却逼仄。
若是可以,言冉玦当然也是希望做言玖夜那样的人,只是她生长在镜海,还来得及么?
来不及了。
茶水已经凉透,泛起一丝苦意,言冉玦道:“是我天真了,我愿意付出代价请姐姐帮忙。五年之后我会再到九州去寻姐姐,之后一切且看我自己的本事罢。”
……
虽然言玖夜是多年不曾主动回来过,但是难得来一趟镜海这边,除了要带一些珍稀的草药回去,言玖夜也没想直接让船返航青雀岛。他们来时走的是秘密的水道,虽然穿越世人口中神秘莫测会吃人的迷雾海,却并非是直接走过大雾,但是回去的时候可以停留一会儿,这片海域里有味道鲜美的鱼。
浓雾笼罩之下的海域很难叫人辨认方向,有经验的舵手将船靠近了一个接近迷雾却又安全的位置,并沿着一条旁人不知道的界线缓慢行驶着,避免停下时误入迷雾之中。在这个位置天空像是被撒上了一捧灰烬,若是往更深处走去,会直接从白昼进入阴森的黑夜。
安少白早已经治好了晕船的毛病,如今看见这样深沉的景色,却还是有些发晕,尤其是倚着围栏往下看时,海水比天空还要深,好像藏着漩涡,或者有别的东西,不留神就要把人拖下水去。
不过等言玖夜拿来了钓竿,他微微一笑,陪着坐在了甲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言玖夜说要吃鱼他们才来了这地方,不过她也随缘,钓鱼就是图个乐子。
海上隐藏着凶险,却比身在浮族时自由轻松多了,过了不一会儿,船上的许多人都拿来了钓竿,也有几个少年人脱去了上衣,腰间绑上一根绳子就往下跳。
言玖夜道:“看来不只是我一个人想要吃鱼了,他们既然下水,今日的鱼没跑了。”
于是更加随缘了,以至于鱼还没钓上来一条,人已经懒懒地靠在了安少白的肩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又觉得这样不太舒服,干脆心一横,窝在了安少白的怀里。
就像是一只收起了尖牙利爪的奶猫,爪子上还挂着关乎到晚饭能不能多一条鱼的钓竿,眼睛却已经只存的下这个将她稳稳接住的俊俏郎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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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白。”言玖夜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抓在安少白的衣襟上,叫他微微弯下腰来,让言玖夜能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你可别说我孟浪,只是我都见过你家兄长了,你什么时候也跟我回家去,正式见一见我的亲人?”
言玖夜话说的含蓄,话里的意思可一点儿也不含蓄,就差直接抓着安少白的衣领问他什么时候来提亲了。江湖儿女便是如此地爽朗大方,从前也许还有过扭捏的时候,可一旦决定了就是对方,便不吝啬于甜言蜜语。
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缠绕在安少白的耳朵尖上,可是安少白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耳尖一点儿也没红,只看他脸色正经得不行,旁人不知,还以为他们是在讨论是机密要事。
言玖夜没撩到人,竟莫名地有些欣慰,不过还是笑说:“你听见没有,不会是被我吓愣住了罢?”
呆呆愣愣的安少白也十分地惹人爱怜。
情人眼里出西施,此话不假,不过以安少白的模样,当然是有吸引人的本钱的,就算是一个冷眼也足够惊艳。
安少白的眉眼含着一分旁人难见的温柔,等她撒完了娇,才道:“阿玖不是已经将我抢回去做压寨夫郎了么,怎么想起来还缺了最关键的婚礼了?”
言玖夜嗔怪道:“当然得三媒六娉,三书六礼齐全了,叫天下人都知道,我得了世间最宝贵的人。之前我也不过是说一说玩笑话,若是当真这样做,岂不是叫你被别人耻笑。我若是听见了,说不准要提剑杀人。”
安少白道:“我是怕阿玖觉得太快了,且我也害怕不能给你一个最好的婚礼。”
他们都不想对方受委屈,可实际上这也不可能发生,安少白有一个愿意给他掏私库银子的皇帝兄长,而言玖夜这边更是不得了了,就据她所知,连皌早十几年前就开始攒嫁妆,一件嫁衣上要用的宝石她就存了不止一盒,可惜挑挑拣拣还没有开始动工。
出嫁须得有嫁妆,言玖夜又不是个擅于女红活的……
虽然想的不是一件事,可言玖夜和安少白莫名就想到了一处去,互相对视一眼,竟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