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恩怨
第71章恩怨言玖夜蓦然停住脚步,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颜色晦暗不明,看似平静,心中却像是掀起了风暴一般,久久不能平息。
还在她思考要不要追上去的时候,男人去而复返,停在不远处,静静地回望过来。
他的脸上好像找不出什么情绪的起伏,但就是那一张波澜不惊的脸,明晃晃地告诉言玖夜,这就是在引诱她,“愿者上钩”。
言玖夜与男人相距不过数十步的距离,清楚瞧见他眼中平静如水面,却不知下面多少暗流汹涌。
他于此时站在这里,不过是抛出了一个诱饵,言玖夜上钩也好,不上钩也罢,好像都不能在他的眼中掀起任何波澜,反倒显得他更像个玩弄他人于股掌之中的厉害人物。
男人微微偏了偏头,同时脚步微抬,缓缓往后退去。
追与不追,两个选择,不在他,在言玖夜。
但言玖夜有何怕的,也跟着慢慢地往前走。
唯一让她担忧的是她与男人之间孰强孰弱,指望着他比自己要弱,实在是太过虚幻的一件事,而言玖夜身上只有一柄软剑,却因为不能动用内力,几乎就是个摆设,而暗器只能用来偷袭,若是与人近身,除非用轻功逃离,不然言玖夜没有把握保护自己。
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她不该跟上去,这太像是陷阱了。
可那柄剑与她之前收到的王女之剑一模一样,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但言玖夜曾日夜抚摸那柄短剑,她确信自己不会认错。
那明明应该是一双剑,浮族保存着其中之一,多年以后,有人送来了另外一柄,可现在言玖夜看见了第三柄。
是她之前得到的有问题,或是这一柄是仿制出来的,又或者,这都不是真品?
这双剑并非是古剑,用料虽然珍贵,却没有传说中星铁这类,如今几乎不存于世的材料,所以可以被人仿制。
而问题就在这里,要仿制的话,铸剑人必然是见过原物的,可这人是何时见过?
言玖夜最想知道的,其实还是这个人是谁,或者该说,他是否是那个幕后的疯子,那个据说是她生身父亲的男人。
这些想法不过须臾,言玖夜再度抬起眸子,眼中光彩极盛,没有丝毫退却之意,也带着凌冽的杀气。
男人最后回望了她一眼,正好撞进这一双光彩流转的眸子中,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微挑起唇,脚下却不停,带着言玖夜在屋宇之间穿梭追逐。
他占着地利,好几次言玖夜差点追上了他,却发现是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似是要将她引去某个地方。
若是放在平日里被人如此戏弄,自己还无力改变局面,依着言玖夜的性子,早就撂挑子走人了,管你有什么阴谋诡计,她都不上当。
但是今夜不能善罢甘休,她没有再主动去追查当年的事情,果然换了对方把线索送来,虽说有些危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言玖夜虽是求安逸的性子,但人头上总是悬着一柄剑,谁能忍呢?
哪怕是被人吊着走,言玖夜也没有多少恼怒,反而是越发的冷静了,甚至,她差点就抓住对方的一片衣角,换来他诧异之后一个更深的微笑。
那竟然有些真诚,却叫人看不明白。
言玖夜对他喊道:“你若是要我看什么东西,尽管说出来,不用如此戏耍于我!”
他没有回答,只是唇边的那抹笑还在,这时候言玖夜也发现他的脸有些不对劲,大抵是带着面具,什么表情都透着假,可那个笑又挺真的。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融合在一张假面上,他还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当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的时候,言玖夜心中一凛,前进的步子急促地一停,再往后却来不及了,只能狼狈地向左边倒去。
一片枯黄的叶子插在她方才落脚之处,叶片已经碎裂了,却有一半还在土里,证明方才那瞬言玖夜感觉到的危险不是错觉。
这是什么意思,只能由他来决定游戏规则?
言玖夜眼中腾起火一般的光,也不再退缩,手掌在地上一撑,右腿带着疾风骤雨般的气势向他砸去。
他偏头躲过了,却没有躲过言玖夜弹指射出的暗器。那是一根比女子小指略细的木钉,和之前言玖夜用的不同,虽然轻小,但尖利不比铁制的差,男子吃了这一记,面颊上破开了,流出一丝血来。
他果然是带着面具的。
他伸手抹去那点血,放在唇边,苍白的唇染上了红色,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鬼怪。
男子笑了,朝言玖夜勾了勾手指,极速往后退去。
言玖夜立刻跟上,却在转角失去了他的踪迹。
眼前是一片竹楼,灯火通明,薄纱帐幔朦胧,却没有该有的姑娘娇笑,绯糜琴音。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老乞丐坐在地上拨弄火堆,一边正在往火堆中丢着竹简。老人的肩上染出了大片的红,他却一点没在意。
听见言玖夜的脚步声,老人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回过头来看,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又什么话都没说,继续烧着他的东西。
言玖夜没有贸然走上前去,只是看着他烧着那些刻了字的竹简,有的新,有的旧。她认出这是百晓生特有的记事竹简,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发问。
她还在想那男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而这个老人又是谁,这事怎么又和百晓生扯上了关系?
忽有一阵风迎面吹来,风中明显传来脂粉味道,还有血腥气。言玖夜呼吸一滞,抬头看向那竹楼。
她刚要往竹楼走,老人开口道:“我原以为世上不该有觉得好奇心大过性命重要的人,浮海一夜,倒是胆量不小。”
言玖夜步子没停,走近了,道:“比不得前辈您,江湖事您不都知晓?这其中桩桩件件,不少要豁出命去追查的东西罢?”
方才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起,这个老人应该就是前一代百晓生。
言玖夜与现任百晓生还算是相熟,早年意外听闻过他们师徒的恩怨——其实该说是百晓生一门的恩怨。
百晓生代代相传,一代只有一人,徒儿出师,师父便隐居,之后才会有自己的妻儿。而那之前,师徒两个相依为命,都是世上再无亲人,孤苦伶仃。
可现任百晓生接过担子之后,才知道所谓再无亲人,竟然是人为的。每一任百晓生都要亲自挑选天子聪颖无牵无挂的孩童作为继承人,可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的聪慧孤儿?在师门看来,继承百晓生一脉才是重要的,徒弟无牵无挂活在世上,反倒是轻松。
他们强行把“家破人亡”的惨剧按在百晓生身上,且从不为此感到愧疚,现任百晓生知道以后,心中怒火无处发泄,而悲哀的是,他也去寻过继任者,可也没有寻到他满意的孩子。
百晓生对他的师父充满怨恨,早年就逼得他遁入深山,不敢再出现在人前。而他立誓不为了收徒而造杀孽,百晓生一脉可能就此终结,若是他的师父知道了,怕是拼着性命也要出来清理门户——这些言玖夜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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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看这老人身上的血,她已然猜到竹楼中是个什么情形,心中并无意外,也,并无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