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 天生一对之凰倾国戚 - 燕九虞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144章

第144章言玖夜来的巧,正是落日时分,西落的太阳变成了漂亮的绯色,投下还些微有着暖意的光,天边的云彩也被染得似火一般,尘世间难找出这样纯粹的颜色,又是在冬日里,瞧见这般落日的风景,哪怕那云朵上还在往下投着雪花,看的人心里却是暖和。言玖夜背着光走来,远远便瞧见院子里安少白和卓唯两人对坐在桌旁,两个人都不说话,唇是紧紧地抿起的,卓唯低头看着手中的杯盏,而安少白抬眸望远,目光落在入口处,和言玖夜恰巧对上了。

如同一片绿叶悠然飘落到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却是把水下的汹涌暗流安抚了。安少白的眸光微微一动,唇边也多了一点暖意,也顾不得他方才还在闹情绪,忙站起身来迎上前去,道:“阿玖怎么来了?这还下着雪,天儿冷,你就这样出门来,也不早和我说一声。”

他当然记得言玖夜畏寒。

其实从她得到了所谓的“解药”,这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毛病了,没见她之前也有好几回衣衫单薄走在雪地里么?不过安少白这样,倒是让言玖夜的心里晃了晃,荡漾起一阵暖意。

“和你讨了个幕僚的名头,我当然不能不上心,所以来问一问玉公子何时能够走马上任。”见安少白有些错愕,言玖夜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拎着的东西,道,“说笑罢了。才帮着那些大人解决了一件事,虽说有些虎头蛇尾罢,却也真的熬了几日的,好不容易得了几日的清闲,我才不急着操劳呢。只是我是听你家的小可怜说,你们两个正生气着,都让他有些怕了,忙叫了我过来看看。我也好奇到底是因为什么闹得这样,卓唯便罢了,你也被影响了心绪,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所以就来了。不过啊,你这在朝上没和人争论赢,又不是退一步满盘皆输,那位都不急罢,你们倒是着急,就因为这个,互相都沉着脸,我方才远远一看,还以为你们两个要打起来了。”

——打起来,撒火。

左右安少白和卓唯就是这般胡闹打架长到大的,也不是没有过。

说起来,言玖夜本来不是要来的,叶家和安王府比邻而居,她住的院子和安王府更是只有一墙之隔,虽然她和安少白之间已经挑明了许多事,认定彼此,而且好像每每待在一起,心里就要更甜上一分,言玖夜都埋怨安少白学会给人下蛊了。她脸皮这么厚,可也没有想着要时时刻刻都黏在安少白的身边,况且知道他近来身上的担子重,身边虽不至于被人塞来的多少耳目,暗地里的眼睛却是从来不少的。这可不是玉公子能够胡闹的场合,言玖夜便安静下来,不给安少白添乱。

朝堂上的争执没有外传出只言片语,言玖夜也不曾刻意打听过,所以在来前她并不知晓,还是东明一见架不住这两人的沉默模样,心里害怕,急匆匆跑来找她,言玖夜这才听说了春猎这件听着便叫人觉得惊奇的事情。可是细想想,又好像理所应当,并没有什么一定不可为之的理由。左右皇帝都同意了,并未反驳,反倒是安少白和卓唯两个人因为这个生闷气就有些越了线了。

别的不说,春猎一来为了彰显天子仁慈,而当今圣上自登基一来第一场春猎,他自己点头同意了,便不能容得别人有丝毫的反对声音——这关乎那个位子的权威。二来,安少白和卓唯到底有什么立场去反对?那是嫌自己事儿多。

他们两个从来为了这明都城而费尽心思,虽不曾对那个位子生出什么妄想来,但落到有心人的眼里,他们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别有用心,能够平平稳稳度过这么多年,除了皇帝不曾有过猜疑,兄弟感情始终如一,还因为安少白和卓唯哪怕手里握着不得了的力量,却都知道分寸。如今这事却是不好,竟叫他们两个都失了分寸了,可以想见这事能在明都城掀起多少风浪。

偏偏这春猎是阻止不得的,他们两个也都知道,所以才觉得心里烦闷极了。

言玖夜倒也不由得摇头轻笑,她几日前还在为到底要不要和鸪阙挑明自己的身份而感到烦恼,又深陷在莫名的感觉里,心里一直不踏实,这些被安少白看在眼里,他不得空闲,也要叫来卓唯开解她,现在却是“风水轮流转”,轮到他们两个需要别人的开解了。

安少白自然是知道言玖夜的意思的,她眼中虽然满是温柔的颜色,不见紧张担忧,他却知道这也是言玖夜担忧的模样。安少白抿了抿唇,道:“并非如此,我们方才不过是想事情出了神,又哪里快要打起来了?”

他说着,目光往言玖夜身后一扫,便看见了半边身子都藏在了灯幢后的东明,见他被自己一看便又抖了抖身子,安少白微微拧起了眉。明明原先也是在边军里历练过的,东明的一身本事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且远超别人,不然也不可能成为安少白直属六鬼之一,他也办成过许多件事,做得漂亮,极少出错,可他总是甩不脱性子里的畏缩,别人不知,还要以为他受了什么欺负了。这小子,还是欠操练。

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瞬,安少白已经想过要怎么锻炼东明,闹得东明直觉不好,却不敢走开,也不敢露出什么苦笑的表情来,只好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他唯一能做出的反应,便是将自己的目光投到了地上,看着脚边不远的一块小石子发愣。

天可怜见,虽然知道安少白不是那种苛待人的主子,一切的选择也都是随他们这些人决定,可他就是忍不住害怕呀。

明明还在边军里的时候,面对鄢族的血色弯刀,他都不曾生出过退意。

他曾经见过孤城一座,在无际草原的南边尽头,独抗南下打谷草的鄢蛮,他见过那被远远地隔离在盛世太平之外的夜空,还有被刀光剑影和无情火光所割裂开的皎月。东明还在边军的时候,每逢秋冬时节,他跟着队伍一同出城应敌,有时候杀得狠了,只见血水挥洒泼溅在尘土里,染得城外的土地开出一片妖红血花,耳边是刀剑的嗡鸣和战马的嘶鸣。战场之上,不想来日,唯有眼前的血与火。

敌人在哪儿?早不知道了,只知谁阻我路,我便杀谁,又或是被杀。战场之上,人命多轻多渺小啊,不过是刀刃一振甩脱几滴血珠,便是敌人的一颗头颅落地。在这样的地方摸爬滚打过的东明,照理说应当有个好胆量的,然而跟在安少白身边越久,他仰慕更深,心中的敬意和惧意也就更深,骨子里藏着的畏缩又冒了头。

言玖夜在安少白的眼前轻拍了一个巴掌,道:“出神?可能你们没发觉,自己沉下脸时的模样是个什么样子,我远远走过来,还没走进院子里,就感觉到一股刀意了。”

安少白用刀,哪怕卓唯说他没有学武的天分,只学到了卓倾默一身本事的两三分,可多年沉浸刀道,他也修出一身刀意,凭真本事打上了天魔榜,九州哪个不识得他的暗红长刀,又有哪个不说他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也就是言玖夜之前浑痞,卓唯与他有竹马亲缘,才敢撩虎须。

若是往常,言玖夜说不得要好好逗弄一番安少白,不过这回早从东明那里知道了事情的起末,便忽然失了这心思,而是学着卓唯先前做的,出门往酒楼里走了一趟,拎着吃食回来了。时间太短,大名鼎鼎的崔阳楼是指望不上了,但是明都城繁华富庶,也有扬名四方的别家酒楼,言玖夜倒没有为这个烦恼过。

言玖夜道:“不过你们不是还没有用饭?我带了些许饭食过来,两位殿下赏个脸呗。”

手里的食盒底下是搁了炭火的,如今入口温度正好,言玖夜本就是来“开解”他们两个的,话不多说,是该用晚饭了。

“吃食先放一边,阿玖却要把话说清楚。我们若是忍不住了,那自然要去打别人,为何会互相打起来?”卓唯也凑了过来,手搭在安少白的肩膀上,道,“我与小白同病相怜,各有各的可怜之处,互相帮扶还来不及,怎么就会因为心里不痛快而打起来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从前一直兄友弟恭,不曾因为无聊的理由打过架似的。

言玖夜眨了眨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微偏过头,往一旁撇开了目光。

卓唯便阔步冲到她的身后,把绷着脸的东明给揪了出来。他道:“你小子,我该说你是机灵呢,还是胆儿小,多大点事儿,就把你玖夜姑奶奶招来了。”

卓唯这么一打岔,院子里的气氛却是变得轻松了许多,言玖夜本来不想管他,和安少白对视了一眼,眼中千万般的思绪流转,两个人忽然轻笑了声,又不自觉凑到了一处去。

既然时光正好,人都在,来日是来日,他们不是蜉蝣,也并非束手无策,又何必烦心?

言玖夜正要拉着安少白回屋子里去用饭,可听见卓唯说的这么一句,言玖夜步子一顿,微微拧起了秀眉,道:“你当我是什么人,还招来,难道你还想挥挥手就把我支走不成?”

惯得他,也敢在她面前打趣人了。

卓唯嬉笑着说:“那得多大的风,才能把你这尊神请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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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回头一瞧,他也拧起了眉,觉得嘴里酸涩,酸的他呲牙咧嘴的。

原来,言玖夜不光是又黏到了安少白的身边——或者说是安少白暗搓搓挪近了两人的距离?这两人都是广袖宽袍,言玖夜的身上还穿着一件恰遮在她手腕处的毛边披风,可卓唯火眼金睛,一双利眼看准了他们两人垂落的宽袖中是交握的两只手。

酸啊,真酸!

卓唯没忍住抖了抖,嘀咕道:“我又错了,我就不该来。”

若是不来,他才不会又见到这样的场景。要他说,这两人也忒自在了,没羞没臊的,太阳才落山多久啊,还有一线绯色在天边,他们倒好,手拉着就不肯放开了。

于是他扭头看着东明,心道:这才是我兄弟啊。

……

若不是在冬日里,外面又飞起了雪,言玖夜倒还真想在院子里摆上一桌,趁着月与星幕,三个人好好吃上一顿。不过最后还是回了屋子里,屋中点着一小盆炭火,却比外面要暖和多了,不说言玖夜,饶是安少白还有卓唯,由外面进到屋子里的时候,也不由得身子颤了颤。不过缓过劲儿来,却是暖和的,仿佛有人在心口里烧了一团火,熨帖。

圆桌上摆了五菜一汤,三荤两素,很是丰盛。

不过,无酒。

言玖夜再爱胡闹,也知道喝酒误事,哪怕今日还清闲,可她也没打算沾一滴酒,所以今夜并没有带来酒水。而用饭时喝茶却也奇怪,所以三人面前只有一碗汤。这汤是吊了一整日的,酒楼秘传了三代的方子,熬煮出的汤香气浓郁,颜色清澈,本来用在汤里的许多材料已经被沥出,唯留下最本真的味道,一小点翠色的做点缀,小饮一口便叫人赞叹。

或许真是美食慰人,这会儿只是一碗汤喝下肚了,安少白与卓唯都没了方才在院子里的那般沉闷。他们两个不说话,言玖夜说,她道:“我倒是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想的,竟然和人直接杠上了,你们虽然一个是亲王之尊,一个是姜古城的侯爷,可是,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就是这身份才引得别人忌惮,这不必我明说了罢?再说了,上头那位不是什么也没说,你们倒好,偏要把把柄凑到人跟前去了。”

她说话没有别的顾虑,这一通并非说教,却也差不离了,话里话外有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说的人哑口无言。但卓唯听了张口便反驳道:“我没有,我今日没有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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