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145章卓唯连声推拒,可听起来倒是在埋怨他没有资格上朝一般,倒是把言玖夜逗笑了,就连安少白也露出点笑意来。
言玖夜道:“就你那个黑成锅底的脸色,你敢说你方才没有想什么坏主意?”
别管卓唯是怎么不要自己的脸面,硬是将先前所思所想一股脑儿推拒了,也别管安少白在朝堂上罕见地与人争吵了一番以后,接下来的处境是否变得更加艰难了,总之,这顿饭后,清闲的日子一去难再返,转眼,上元节热闹地过去了。
上元节那夜,宫中有宴会,叶项得了恩典,带着谢氏入了宫,而家里的小辈们没有这个福气,被留了下来。只是隐约听见街道上人声鼎沸,想到往年那满街如火如花的漂亮花灯,叶岏和言玖夜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勾起了一个轻笑,几句话吩咐下去,两个人就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去换衣裳了。
叶项带着夫人去宫中赴宴,走前虽然没有点头同意他们可以出门,却也没说要儿女乖乖呆在家中,而叶家这两兄妹都不是愿意在家里讨清净的性子,一年到头如此多的烦心事,好不容易到了年节里,撞上这一年一度的热闹,家中的长辈又暂时不在,这时候不趁着良机出门去玩,那就是傻了。
叶岏和言玖夜打定主意,就连莫氏都被哄得跟着叶岏回房间里去换了衣裳,等到再见面时,叶岏和莫氏都是一身浅青色,虽没有什么繁复的纹样,可料子用的是言玖夜带回来的殷镶锦缎,衣领、袖口与腰身处在火光映照之下,淡色的纹理隐约有流光,叶岏身上的那件绣的是青竹,而莫氏的广袖长裙则是柳枝,这般出门,夫妻伉俪,恐怕要羡煞旁人不知凡几。
而言玖夜这边换了新衣裳,若非知道她不是和男子一道出门,叶岏都要以为她是“女为悦己者容”了。不过言玖夜一直都爱俏,可往日里除了墨色和雪色是她常穿的,今日却是罕见穿了一身苍蓝色的衣裳,外面带了一件银蓝色的长披风,将裙裳遮盖住,倒是显得她身长纤细,走动时裙摆微动,禁步轻晃,似是夏日湖中的莲。
不过临出门时,言玖夜没有和叶岏一起走,而是分为了两边。因为言玖夜还记得自己先前和这夫妻二人一同出门时牙都要险些被酸倒了,为了自己心里舒服,她坚决不与叶岏夫妻一道出门,叶岏拿她没法子,与莫氏两人对着她耳提面命了好一阵儿,才走了。走出去不过几步远,叶岏还和莫氏嘀咕,说不知道放言玖夜自己出门,到底好还是不好。
遥想那时候也是言玖夜自己跑出去“玩”,回来却是那副惨样,几乎要把人的魂儿都吓飞。
但他们也知道,言玖夜也不是不懂事的孩童了,她拍着胸脯做了保证,还说会和连皌一道走,连皌是个沉稳的,认识的人谁不放心?知道她也会一道跟着,最起码能够约束一下言玖夜这跳脱的性子,叶岏和莫氏这才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言玖夜却是忍不住小声埋怨了两句,道:“还当我是孩子么?又不会出门便不认识路回家了,叶山元真是年纪越大越爱操心,往年也不见他这般啰嗦,难道,嘿,难道他是膝下寂寞,才把我当孩子哄了?真是惯的他!”
等到不见了他们两人的身影,言玖夜才带着连皌、疏妜和陆离一道,也不和叶岏两人走同一条路。看他们两个去了华庭街的方向,言玖夜一行便往啼熹街上走。连皌笑话她这时候心里头计较了,难道是见了哥哥嫂嫂恩爱,自己便也着急,所以宁愿眼不见为净。
言玖夜哼笑了一声,只道:“难得这最后的一点欢喜的日子,出门去,当然是要玩的开心了。你难道愿意跟去?若是跟着叶岏一道走,还是去那华庭街上,恐怕最后又要看他去和人比对对子、猜谜语赢花灯了,去岁他一时得意,连着把人家擂台上的谜语都猜完了,出了好大的风头,我是不想再被人盯着看一路了。”
她不想跟着叶岏一起走,当然也有这个原因。叶岏被同龄人喊“叶大疯”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看他力压别人看的开心,可是后面太过受人关注却是不好了。言玖夜在这种时候,脸皮薄。
明都城里,华庭华春两条长街最是热闹,啼熹街稍显安静,不过上元节时,满城都喜庆,啼熹街上比往日里人多了许多,却不是华庭街上那样擦肩接踵,不留神,不是踩着别人的脚了,就是自己受伤。
浮海阁在明都的人手本来不多,言玖夜也给其他人放了假,只是那几个都被屈霖直接带走,说要去“男人该去的地方”,所以言玖夜出门依旧是四个人。他们这一行四人,其中两个还是孩子,走在人流并不密集的啼熹街上却是正好。他们一路走来,渐渐的就变成了陆离拉着疏妜小跑在前面,哪个摊子上都要去瞧一眼,玩的欢快,而言玖夜和连皌落后一步,走马观花一般,随意地看着四周。
这红尘之中最是热闹的节日里,暖色的亮光自每一盏灯笼里透出来,落到人的身上,将言玖夜身上的银蓝色与苍蓝色也衬得不再显得有些冷,而姑娘韶华正好,面若桃粉,微微带笑。
北方人豪爽,姑娘也爽朗大方,言玖夜并未带着面纱出门,所以走不过一会儿,便有几个年轻大胆的小公子凑上前来。不过,他们本该是那个直爽的,可忽然撞进言玖夜一双微浅的眸子里,竟都有些失神,一句话便也说得支支吾吾、磕磕绊绊的,回过神来,便红着脸跑走了。
一连撞见几个这般反应的人,言玖夜微微挑起眉,扭头看着连皌,问:“是我看错了,他们这分明是羞怯了罢?”
往日里,言玖夜扮作男子的模样,也是一个容颜俊美的小郎君,游走在美貌的姑娘间,爱听她们说笑,有时候她做男子打扮走在江南的街道上,不留神身上便被人砸了一朵娇嫩的鲜花,抛花的姑娘羞遮芙蓉面——如果是在北地,就恐怕会上演“榜下捉婿”那般的情景了。
连皌道:“瞧这些小郎君的年纪,才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罢,见了主子你这般美貌,心里悸动走到咱们跟前儿来,想和美人献殷勤,这当然是人之常情。不过,到底是少年人啊,主子你难道还指望着他们一时冲动之下,还能平静地和你说什么话么?”
“你忽然这么恭维我,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言玖夜轻笑道,一双形状姣好的眸子也微微弯起,眼睛里的沉意也淡了些。
连皌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也笑了笑,道:“主子你自己长得什么模样,难道还需要我说什么假话不成?况且,我从前有说过什么反话不成?”
她们说说笑笑,并未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走了一会儿,眼见着陆离拉着疏妜都快跑没影了,连皌忙快走了几步,将人喊了回来,说了几句才放他们两个自己去玩。言玖夜慢悠悠地跟上去,道:“既是出门来玩的,你就放他们自己开心去罢,陆离本就是个孩子,而疏妜,若是能被他带着学会玩耍了,不也是好事一桩么?”
但见连皌转身去了一个小摊子上,买回来四盏莲花模样的纸灯,言玖夜顿了顿,道:“你这是?”
连皌道:“既是上元佳节,出门来逛了,等会儿去明月河边放花灯,我看主子你心事重重,倒不如许个愿望,兴许老天爷就帮你实现了呢。”
她把其中一盏塞到言玖夜的手里,道:“我当然知道陆离还是个孩子,又没有太苛责他,疏妜能有个年龄相近的玩伴也是好事,我这不是放他们安心去玩了么?倒是主子你,这段时间一直有心事罢,哪怕是今日出门来玩,你瞧着是挺开心的,可等到大公子走了,只剩下我们几人的时候,你的笑意便淡了。到底是有什么事情,能让你一直记挂着?我依旧记得,你从来不会为了过往的事情烦忧,也不会是早早地担心未来的性子,怎么,鸪阙的事情很棘手么?”
说起来,也不过就是昔年的一个故友来了,只是正巧站在了和安少白对立的立场上,其实这与言玖夜并无多大的关系的,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会因为这事心里烦躁,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
“……也并非。”到底是瞒不过连皌,或者说言玖夜根本也没想着要瞒,只是这样被她戳穿了,言玖夜还是梗了梗,才道,“我也并非是因为鸪阙,我难道是会怕事的人?”
只是……只是她心中一直有种微妙的感觉,这段日子一直觉得不踏实。这是很罕见的,然而,言玖夜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又因为她现在已经和安少白产生了联系,不再是以前那般可以平静地旁观了。
她的心乱了,久久不能平复。
连皌道:“那难道主子你是在为什么事情而心烦意乱?你虽然即将用玉公子的身份跟在安少白身边,可不是已经决定和鸪阙挑明自己的身份了么?不是因为欺瞒朋友而觉得不好,还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竟能够影响你的心绪?”
本小说最新章节在6@9书#吧首发,请您到六九书吧去看!
良久,言玖夜才说道:“宁歌王女的陵寝地宫,浮族不为人知道秘宝,那个自称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的神秘男人,这桩桩件件不寻常的事情,全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撞在一起,世间哪里有这样的巧合?”
还有鸪阙……
她也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可是每逢午夜梦回,言玖夜从一个记不清内容的梦里惊醒过来,心中恍然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她,太平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言玖夜不信巧合,想到这个,眼睛里又燃起了那沉郁的颜色。
连皌微微拧起眉,道:“只因为这个?主子你竟然……怕了?”
她本来想调笑一句,可是看着言玖夜的神情,最后还是放轻了声音,也带着丝丝惊疑未定,又道:“这么说来,确实有些太过巧合了。自从我们开始追查前代王女当年在九州的往事之后,遇到的奇奇怪怪的事情便多了起来,主子你更是几番遇险……可是,我们除了知道那个男人想要那所谓藏在浮族的古荒国宝藏钥匙,其余,却是一点影子都抓不到,着实有些叫人害怕。主子是觉得,这一回他也会弄出点动静来么?”
言玖夜道:“若你是他,你会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么?”
如今明都城看着太平,可是当今天子体弱,如今还未有子嗣,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个位子。而现在皇帝已经决定在上元节后不久举行春猎,到时候他会带着朝臣和宗亲,以及鄢族来的使者们一道离开明都城,去到安少白和卓唯也难全部防住的广阔猎场里去,那是多么好的机会啊,往前数过千百年,在皇帝离城狩猎时谋逆逼宫,一多半都是成了的。
如果换做是言玖夜心里揣着坏心思,那她一定不会错过这场盛会,宝藏钥匙她要得到,别人的大热闹她也乐得旁观——或许她与那个神秘男人当真是血脉相连,才能马上就生出这样的念头来罢。
纵使是身上背负着不少的秘密,算上浮族的仇家和言玖夜这些年来“得罪的”,那数量数都数不清楚,可这些年来,她们主仆二人游走在九州大地上,却不曾有过如现在这般谨小慎微、杯弓蛇影的时候。连皌苦笑道:“我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听主子你这么一说,怎么我也觉得浑身发冷了。”
言玖夜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提起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假设它们之间有关联,便心生冷意了,可她还没有和连皌说,这不过寥寥几次的接触之后,虽然没有看到那人的真容,可她竟觉得那个神秘的男人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