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 天生一对之凰倾国戚 - 燕九虞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143章

第143章窗户外面是热闹的人间,一条明月河直穿过明都城,远远地在言玖夜的视线里拐了个弯,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就是明月河汇入松月湖的地方,卓唯的楼舫就停在那里不远。

也不知道卓唯是怎么想的,他堂堂姜侯,在明都城里不要侯府住着,偏偏讨了恩典在松月湖畔安了家,这居所也不和别人的一样,他竟在这北方的都城里,重现了一艘规模几可航行于江上与近海的大船。不过他这楼船和在金陵能看到的那些也不一样,从外面看好像是只是船的模样,走到里面去了,才能发现,这楼船已经被他改的“面目全非”。

卓唯明明是西铭的世子,却恐怕真的把明都当成了家,而关于他这个楼舫,还有一些风流韵事。须知,卓唯是个混血儿,皮相漂亮,一双蓝色的眼睛澄澈如天海,他又惯常带着笑,还是真心实意。这么一个纯良和善的大好青年,自然被许多人盯上了,若非他自己不是个真的“身娇体弱”的公子,或许早被人抢了去做郎婿。

松月湖畔有十里梨花林,每逢春日里,梨花开时也如冬日盛雪,常有人道:梨花一开尽,满城皆白沙。竟是不必冬雪逊色,还有花香淡雅,落下几瓣在人的身上和鬓发上,也将这香气沁入人的心里去了。

言玖夜常在江南,见惯烟雨之中养出来的羞怯姑娘,也常混迹在秦淮河畔的脂粉香裳里,却也对这些守在松月湖畔对着卓唯大胆示爱的姑娘们有万千的敬佩。卓唯讨姑娘们的喜欢,他到如今却还没遇到那个叫他心动的女子,所以都不太敢回自己的楼舫里去了。

而这明月河畔也有许多能说道的事,别的不说,就说那座新造好的状元桥罢,这明月河上原先也有几座石拱桥或者木拱桥,一个一个年代久远,有的甚至能够往前追溯两个王朝。承载了太多的岁月和故事,人来人往,红尘热闹,桥就旧了,正逢今年多开一门恩科,天子做主,从私库里拨了银子,提前造了这一座五孔拱桥,提名“状元”,讨个吉祥。

因为这诸多的前情,本来就足够热闹的明月河边人流更是络绎不绝,也衬得这河水上的波光灿烂,更胜往日。或者是因为许久不曾这般安静地看着风景,所以觉得这市井里的众生模样也格外迷人?

言玖夜放下点心便不再吃了,转头盯着窗户外面的景色出神,却也不忘挤兑卓唯。卓唯道:“你倒也知道崔阳楼的东西不论是用料,还是厨子,都是天下难寻的,这些点心被人想要吃,每日还要掐着时间去崔阳楼前排队,和人争抢才能得了。我是好心带来和你分享,人说食甜开心,你倒是与众不同,还好我选了这地方,不然今日恐怕只能和你出门寻个空地,打过一场还能叫你撒了火。”

言玖夜的心思好猜,却也难猜,饶是卓唯和她认识这么够猜中她心里想的东西。有的时候,言玖夜确实是一盘子点心就能够收买了,看她吃的还挺开心,可是有时候却不是这样,而是给她看了好看的风景,才能平息她心中的波澜,可偏偏,她生气的时候都是一个模样,这谁能分辨出来,也太为难人了。

甚至,卓唯才没有刻意去注意言玖夜近来的情绪,还是安少白来拜托他,他才走这一趟。今日被言玖夜明里暗里挤兑了这么多回,他也不甘示弱,心里却是没底,因为他从来也没见言玖夜是这般模样。

大概是,真正不开心的时候,总是外界有千万种颜色,也如同水墨一般。只是好在卓唯也还算摸得准言玖夜的性子,挑了这么一处地方,勉强能把她的心思捞回来一点。

“你再看我,我也不会吃这些点心的。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而是这根本就是别人给你买的罢,不合我的胃口呀。”言玖夜轻笑了笑,道,“好了,到底是谁来哄谁,我怎么觉得,你这样小心翼翼地,反倒让我心里更不踏实了,还要反过来安慰你了?”

卓唯一挑眉。这话倒是他所熟悉的言玖夜能说得出来的,他道:“管你如何呢,只要不是郁结于胸,我的人物就完成了,至于别的,那不是我操心的。”

言玖夜怪叫道:“这么冷淡啊,方才都是迫不得已?是我糊涂了,你以前是这个性子的么?我是怎么和你交上朋友的?”

卓唯一张俊脸冷漠,道:“在江南,你死乞白赖要赖在我的车队里,你忘了?”

每每回想,卓唯就觉得这是一段孽缘。

他身边的人早年都觉得,他对言玖夜有如此多的宽容乃至纵容,是因为心中对她有难言的情愫,可是卓唯自己知道,他这辈子对言玖夜都不可能生出那男女之间的喜欢来。初时见她,卓唯只觉她和安少白是天生一对,都是那个怪脾气,讨打的性情,可是后来他隐约觉得,这姑娘表相之下犹如深海,也像海上的迷雾一般叫人捉摸不透。他看不透,也没心思去探究,更不要说有什么喜欢了。

言玖夜忽然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道:“怎么也不可能忘了呀。我这么多朋友,就数你最是大方。”

“呵。”卓唯皮笑肉不笑。

不过没过一会儿,虽然两人都未继续说话,但却忽然都大笑起来。言玖夜笑得咳了两声,才道:“有件事我一直拿不定主意,你和三教九流打交道多了,世故圆滑——别误会,我这是夸你——想来你应当能一语道醒梦中人。”

卓唯矜持道:“何事?”

“这个时候,我在烦恼的事情,自然还是和鸪阙有关。”言玖夜把桌上的点心盘子挪开,多年了,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能不过倒是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缕缕香雾弥散,茶汤清苦之韵流淌开来,恰好扫过人的眉眼,倒也让眼神清明了许多。这茶如其名,碧翠澄澈,仿佛早春都映在了这杯盏之中,言玖夜细细地品了一口,才道:“我与鸪阙幼年相识,不过后来便极少见面了,我甚至都不清楚他如今长得是个什么模样,细细想来,方才在城门口,若非知道安少白身边那个就是他,我竟然认不出他来了。”

卓唯道:“既然多年未见,人长大了,自然是有变化的,这并不奇怪。”

言玖夜微微牵起了嘴角,而后又放下了,她道:“早前听闻这一回鄢族使者是由他带队,我死乞白赖要跟着少白身边,还讨了个假身份做掩护,口口声声说着我能够帮忙,但是想来,你们不会不清楚,这不过是我的借口罢?”

卓唯忙摇头澄清,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你都说和鄢族二王子是旧识,我哪里还会想别的,我可没有想这个啊。”

其实他们都知道,言玖夜每每自贬,不过是因为她习惯与将所有坏的念头都掰开来给人看,那些不能够明说的,也被她坦荡地将心绪表露出来,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她的心“很坏”。言玖夜的骄狂肆意在这种时候便成了多思多虑了。

却不知道言玖夜心里空茫。她昨夜里做了个梦,梦中是什么情形已经记不清了,只觉自己好像是身处一片虚无之中,耳旁似有空山鸟语,令人向往,却始终未见。曲曲折折,柳暗花明,她回过神来,发现不过是自己做的一个短暂的不切实际的梦罢了。然而梦之所以为梦,不就是因为做梦的人有所求而无所得么?

言玖夜自己想要什么,她也不知道,好像自从她开始查探过往的真相,继而一步一步走进神秘人布置好的故事里,戏台上,好戏即将开场,而她却丝毫不知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活了这么多年,言玖夜头一次觉得如此无力,而另一个后遗症则是,她现在看待所有的人或者事,都会在某个瞬间觉得其中背后另有深意。

比如鸪阙。言玖夜不由自主地会去想,儿时所见的鄢族二王子是个什么模样,这么多年他的体弱不是假的,多年来躲避俗物也不是假的,可偏偏鄢族大王子身死,他一露面,便以强硬的手腕收拢了鄢族上下,哪怕人心依旧不稳,也能看出他的能力不俗。而他现在不在需要韬光养晦了,转身又做了使团领队,放下刚刚稳住的鄢族,千里迢迢跑来明都朝见,这又让人不自觉多想。

言玖夜有些痛恨现在的自己,不光是因为她打算利用友谊,还因为她觉得自己变得很陌生了。

神秘人悄然改变了什么,又埋下了什么,然而言玖夜什么都抓不住,徒劳地看着心中意思隐忧略走了。

言玖夜道:“罢了,这都不重要了。我原本是想挑明身份,和鸪阙聊聊,但是近来心中总觉得不踏实,而且前景未明,我若是直接挑明了身份,或许是一步坏棋,所以有些犹豫了。今日巧了,我便要问问你,若是你是我,你打算怎么做?”

卓唯道:“恐怕阿玖的这些理由才都是借口,你就是觉得利用朋友的身份不妥,心里不爽快罢。”

她到底,还是原先那般性情,所以才能讨这么多人的喜欢,江湖四海,走到哪里都有她的朋友。

言玖夜道:“你若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当我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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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唯道:“那我要问你,你现在还打算用昔日故友的身份去刺探情报么?”

言玖夜并无过多的犹豫,便道:“并非。”

卓唯道:“那便是了,既然你不想利用故人的身份去打探什么,说与不说有什么关系?其实你自己已经想好了,只是缺个人帮你说出口,可惜小白不在,我找上门了,所以你说今日巧了。”

难得见言玖夜这般犹豫不决,还未迈步,便已经心生退意的模样,卓唯却不好多说什么。他还记得今日是为了不让言玖夜继续莫名地消沉下去而来的,说了好多他往日里不会说的话,说的他都口干舌燥了。或许是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的缘故,言玖夜现在没有方才那般沉默了,卓唯是肯定不愿意再将她的消沉挑起来的。

……

夕阳西下,浮云绯色,仿似神灵的衣摆拂过尘世,光耀之处,都染着暖黄之光,言玖夜一身墨色的衣裳也显得温暖了许多。

她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心里微微一叹。

谁能想到,今日之前还是别人费心思来逗自己开心,现在就换成他们两个心里不痛快了,还偏偏没法和人说道。这事情这么大,饶是言玖夜听了也抓耳挠腮,想不出个解决的办法来,最后只能一叹。

也不知道是那朝堂上是吹了什么妖风,大臣们竟然联名上书,说动了当今天子在上元节后开围场做一回恩典——到时参与狩猎的人都会换上不能伤人的木箭头下场,狩猎只看谁人在猎物身上留下的粉墨印记多,而之所以被称为是恩典,一来这是当今天子登基之后首度狩猎大礼,须得在春日里,并不为猎动物而举办,而是为了放生以显仁慈,二来,在这场狩猎里胜出的人会被直接纳入禁军之中,倒也是一场变相的考核了。

可就是因为在这个时候风云变幻,谁都说不清到底是什么都不会发生,最后平平安安的过去了,还是有什么山雨欲来。为了这件事,安少白罕见地在朝堂上与人争吵了起来,卓唯没有上朝,耳目却快人一步,也知道了这个消息,等到言玖夜也听闻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沉默着坐在院子里许久了。

今日当值的还是东明,他和六鬼之中的其他人不太一样,是个有些畏缩的年轻人,遇上这场面都有些害怕,见了言玖夜来了,几乎要喜极而泣,也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忍住了没让自己躲到言玖夜身后去。

东明小声地和言玖夜说了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言玖夜听了也是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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