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42章“你当我是什么身份，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一点子吃食就当做是宝贝，跑来你面前邀功？你这丫头啊，‘恃宠而骄’。我再说一遍啊，我不是小白，哪有那个好脾气能够容得你……”卓唯说着说着，本来还挺激动，但渐渐地声音就淡去了，末了他挠了挠额头，道，“罢了罢了，放肆便放肆罢，合该我倒霉，不必哄那个了，还没等开心多久，转头又要来哄你。我看你们一个二个的，白长这么大岁数了，就是还要人疼的孩子。小白惯会口是心非，而你，平日里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是怎么想的？到底是也离不开我罢？”
他拿自己当做是两人的长辈，训起话来，虽然语气并不强硬，可是也只给了言玖夜一小点的后退余地，而说起安少白却是滔滔不绝了。卓唯虽然比安少白要小上一岁，然而他明事理早，后来又要照顾一个只是表面凶狠，内心却像琉璃那般易碎的安少白，卓唯想不快些长大都不行，闹得如今他都习惯做人的退路，哪怕是会说出一些抱怨的话来，都只是无奈的叹息，却不见真的有什么埋怨的。
这段日子他清闲，好好呆在松月湖看账本或者钓鱼，可没安生几日，安少白就让他过来安慰人。卓唯只叹自己真是这两人的“奶母”，可也二话不说，真的来了。
安少白是因为走不开，又见言玖夜没有跟着一道去迎接鄢族使者，想起这些日子她的情绪不太对劲，便有些担心，于是喊了卓唯过来看看。卓唯耳目众多，早知道言玖夜也在城门处，只是优哉游哉，还跑去听了几个故事，听见动静了才走回来，混在人群里看着从城门处走进来的一行人。
其实说起来，言玖夜这般行事倒是并非不符合她的性子，没见着人之前，卓唯还以为只是安少白近日忙傻了，多虑了。他特意挑了个寻路蜿蜒曲折，藏在坊市深处的一家老酒馆，放飞一只小灰雀将言玖夜带了过来，本想着又该是朋友之间不醉不归，可是，他一见言玖夜的模样，哪怕她并未表露出丝毫的不对，卓唯却也发觉了她是真的心情不好。这种时候不醉不归显然不行，到底是卓唯机灵，还准备了点心茶水，趁着言玖夜上楼的功夫将桌上的酒坛子换了。
言玖夜不清楚这其中的曲折，她今日说话有些冲，比往日和人打趣时说的挤兑话稍稍过了点头，说完心中便有些后悔，又听得卓唯一通话，她便自觉闭上了嘴。
只是又听卓唯“嘿嘿”一笑，道：“不过到底是花了功夫去抢来的，你有功夫和我斗嘴，冲我撒火，还不如赏个脸尝尝，兴许等你吃过，心情就变好了呢。旁人都说生气易老，阿玖啊，给我个面子啊，不然等小白得了空，知道我连这点事儿都没能办好，我俩之间肯定又要打一架，那时候你可不许插手。”
不过其实言玖夜插手又能如何？卓唯打一个是打，打两个难道会输了？
卓唯这一通说辞，用了他往日里几乎不会有的语调，说的颠三倒四，前后有些不通，然而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刻意在耍宝，其中那句“撒火”，言玖夜还是听懂了。她掀了掀眼皮，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蠕动了下唇，眸光敛下去，落在盘子里。
方方正正的藕粉桂花糕，圆润胖乎的碎花团子，一汪澄澈带着梅花的清茶盛在薄胎茶盏里，点心茶水都精致，都叫人有些舍不得动嘴了。
卓唯端着一盏青露梅米茶慢悠悠地饮，看她这模样，却知道言玖夜这并非是在可惜这些精致的点心。卓唯在心里悄悄一叹，嘴上又催道：“等什么呀？今儿就咱俩，吃独食。你有什么想说的，吃过再说，免得我也不开心了。我说这么多废话，你再不乐意听，也得等会儿咱们才能出去打一场。”
他的目光落在桌边的“细雪”上，墨色的剑鞘隐有流光，不是凡品，而卓唯也见过这柄剑拔出时雪青色的剑身。
方才推脱说不打的是他，如今说可以打一场的也是他，言玖夜却只是又掀了掀眼皮，到底没抬起眼来。她盯着盘子里的点心，想了想，还是每样都拿了一块。这些点心个头儿不大，言玖夜三两口便吃完了一个。
藕粉桂花糕的糯白之中是如碎星的淡黄桂花，仔细瞧，朵朵完整，这么一小点的花朵，花香却馥郁。也不知道崔阳楼的点心师傅用了什么法子，这些桂花被揉进了糕点里之后，依旧还是盛开时的颜色，香气淡了一些，却多了一分甜。
卓唯嗜甜，这桌子上的点心显然不可能是他亲自去崔阳楼排队买来的，而底下人迎合上意，自然是挑着卓唯喜欢的口味买，不过好在这藕粉桂花糕甜而不腻，吃完一整个，再喝一口微苦的青露梅米茶，茶水过喉而回甘，两种截然不同的甜意在嘴里蔓延开来，剩下一点苦，反而让人觉得更甜了。
食甜使人心情舒畅，言玖夜也不能例外，不过刺还是要挑的，她道：“橘生淮北则为枳，这点心本来很好，可厨子偏要用江南的藕粉，他又做不出江南的味道，于你而言可能并无差别，我却吃过小镇里更地道的。这个，杂味太重了。”
“好好好，多金贵的舌头啊，不好吃便不要吃了。”卓唯马上把那盘藕粉桂花糕挪到了自己的面前，道，“我吃。我爱吃甜的。你再尝尝这碎花团子合不合心意。”
碎花团子并非普通的糯圆团子，而是做成了鲤鱼的模样，这鲤鱼圆滚滚胖乎乎，摆在盘子里倒是有趣。而最有趣的是这团子只有吃过了才能知道里面究竟是用了什么花做的馅儿，除了个别的菜式和点心，崔阳楼几乎只用鲜花做料，因为是在冬日里，所以这一小盘最是难抢，不过也因为这个，里面的馅料也不过只有那么几种可能，却是少了些趣味了。
这还是一道偏甜的点心，言玖夜吃了一个梅花馅儿的，再在一个山茶馅儿的团子上咬了一口，便放下了。
点心是好点心，也并非不合言玖夜的口味，只是她现在没心思吃这些，倒是那盏青露梅米茶的微苦回甘合她的心意，言玖夜不由得多饮了几口。
卓唯微弯了眉眼，道：“看来，我也不是做无用功嘛。”
言玖夜顿了顿，道：“我先前一无对人生气，二也不曾表露出什么，还是照常出门闲逛，与人闲聊打趣，哪里不对了？没想到你还生得一双火眼金睛，竟然能看出我心情不好。”
卓唯道：“非也。别的不说，我有这个闲心去关心你？”
言玖夜道：“哦？你的意思是，你不闲，还是，你不关心我？”
先前的几件案子堆在卓唯的手上，虽然后来都和朝中的大臣做了交接，然而，他手中所展现出来的武力却叫人十分忌惮，听说朝上不光有人弹劾安少白，还有人盯上了卓唯。而这就算了，言玖夜也知道，如今明都平静表象之下，暗流汹涌，早晚他们要和别人对上，也不怕这些诋毁的言语，卓唯还说，他乐得清闲。
不过，这一次鄢族使者抵达明都，本来他也是有资格出席的，却最终还是没能去成。若卓唯只是北朝的姜侯，他当然无人能拦，只是，他身上还有个叫人忌惮的西铭世子的身份，旁人会疑惑这人为何放着偌大的一个国家不继承，跑到明都来逍遥，也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思及卓唯手中的人马，再加上安少白的，有些真的别有用心之辈当然寝食难安，费劲了心思也要给他们两个找不痛快，就像这一回把以往也参与过迎接使者的事的卓唯抛在一边，拿着身份地位须得相当的理由，让安少白出来接过了这担子，卓唯便只能呆在自己的楼舫里看看账本了。
主动放手和被逼清闲，这两者，总归是不同的。
卓唯道：“我是确信你心情不好了，跟个炮仗似的，我这还没说什么，你就点着了。我倒是好奇，你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小白说从前几日知道鄢族使者不日便要抵达明都起，你就有些不对劲，后来他才发现你心情不好，有些生气，有些烦郁，可你不说，他又忽有了事儿要忙活，没来得及亲口问你、开解你，所以喊了我来。不过，这么说，那日我们约出来时，你就不太好了？我是真的没看出来，到底为什么呀？”
言玖夜道：“谁不好了，你说不过我，也不要趁机咒我呀。”
不过她这时候倒是带了点笑意，虽然很快就淡去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或者生气的，烦郁倒是真的有，言玖夜近来总觉得心慌，也不知道到底是多思多虑了，还是真的冥冥之中有玄妙。午夜梦回，虽无梦魇，但无端便能叫她惊醒，看着从窗户缝隙里偷溜进来的一道窄窄的亮光，言玖夜便什么睡意都没有了，总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抓住了什么，却一点记忆都留不下。
只凭着一丝直觉，她心中越发焦虑，思来想去，也没有个结果。
本小说最新章节在6@9书#吧首发，请您到六九书吧去看！
卓唯道：“我在松月湖呆着，没别人来叨扰，我多清闲自在，若非小白托我来看看你究竟是个怎么不开心的样子，我会乐意跑一趟听你挤兑来了？罢了罢了，我也不问你了，没这个立场问，还是直接让你开心来的简单。”
自然，卓唯说的简单，倒不是说教言玖夜马上转变心情这事情很简单，而是他能够做的并不复杂的意思。
言玖夜便挑起眉，问道：“当然简单，你有什么奇珍异宝，尽管拿来，我浮海阁的宝库满了，这天下的事情再多再难，也不能叫我有丝毫的变色。”
卓唯道：“你倒是想的挺美。可惜我不如你富贵，腰缠万贯，富可敌国的底气我是没有的，唯有一窗人间红尘，试试能不能叫你暂时忘了那些烦心事。”
他们就坐在窗户边上，卓唯伸手推窗，乌木的棱窗缓缓打开，窗户外面，却不是言玖夜以为的偏僻深巷，或者鳞次栉比的房屋，放眼望去，明月河上波光粼粼，两岸边有各式的茶馆酒楼或者是青楼楚馆，一座拱桥立于水面，是才新造好的“状元桥”。
言玖夜久久未曾出声，卓唯则慢悠悠地将手中的茶喝完了，才邀功似的道：“这人间景色，如何？”
“好了，你这样说，我倒要以为自己是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坎，还打算轻生了呢。”言玖夜轻笑道，“也没别的，就是我心里有些不踏实，所以近来心情不太好。”
卓唯道：“稀奇，我竟有一日能从你嘴里听到‘不踏实’三个字，你是知道了什么，或者，和鄢族二王子有关？说到这个，其实我一直想问，阿玖你这些年在九州到底交了多少个朋友？”
言玖夜道：“天南地北，九州哪里都有我的朋友，你还怀疑这个不成？你是想问我和鸪阙的关系到底如何罢？”
“瞧你的态度，倒是没有一丝与故人相遇的喜悦”卓唯笑眯眯地说，眼中却带着深意，望向远处，“我知道你的性子，你绝对不会因为与我们关系更好，便什么都不问，直接将自己的故友推到对面，你对鸪阙的到来并无多大的期待，甚至你的烦郁与他也有一些关系……我本不是个喜欢将所有事情都弄明白的人，但是，我有些好奇。”
“不能说么？”他看着言玖夜沉默下去，耸耸肩，道，“我倒也不是那么地想要知道，若是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我今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你稍稍开心一些，如今我可做到了？”
言玖夜眨了眨眼，道：“若是你能不要带着这些其实是你喜欢吃的点心过来，或者早些把这扇窗子打开，不要说那么多的废话，我就不挤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