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 天生一对之凰倾国戚 - 燕九虞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151章

第151章领路人见了自家主子,自然面带惊喜,原先和言玖夜说话的时候,他的情绪堪称滴水不漏,但如今却也露出一丝真实的喜意来。言玖夜在他身后,做男子打扮时本来乌发高束,可此时的脸色可称不上明朗,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的影子笼罩了下来一样。

这里虽然不是极深的地方,却在最近的一处山脚下,参与狩猎的队伍不是上了山便是只在林子外围活动,所以这里反倒是没有人迹。

早春时节,常绿的林中也寂静,不甚明亮的天光之下,树木高大遮盖住了远处的影子,而树底下那些低矮的、胡乱蔓延的小树丛被人拿着弓拨开,分出一条堪堪能容人走过的小径。从那深绿色的阴影之中,走出来一个身穿胡服的俊朗青年。

明明前几日才见过,还说了几句话,虽然言玖夜后来急匆匆走了,却不想才不过几日不见,再见鸪阙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他的眼神实在是奇怪,而且变得陌生了。

言玖夜便在原地站定了,没有像是往常那般,见了朋友就喜滋滋地跑过去。那领路的人“打趣”了一句,说鸪阙也是等不及了,没见言玖夜有什么反应,反倒是停下不走了,他却也没有再催促她,而是快步走到了鸪阙的身边,对着他握拳行礼,而后往鸪阙的身后退去。于是如今场中,言玖夜与鸪阙依旧相隔着十余步之远,两个人都停下了,互相不说话。

鸪阙的一双眼睛带着一点点的铁灰色,眉骨有些高,好像那眉峰天生便带着一抹冷冽的风,更是衬得他的眼睛似冷铁般凌厉。昔年那个热心的孩子长大了也变了模样,而言玖夜自己的双瞳在此刻也不复平日的温和,是褪去了重重伪装之后,属于那个身体里流着浮族之冷血的言玖夜的眸光,浅琥珀色本来足够澄澈,然而水至清则无鱼,她这样看人的时候,倒是有些可怕。

言玖夜自己也说不清楚现在她看鸪阙是个什么心情,到底是因为她先入为主,认定鸪阙来者不善,所以看他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是包藏祸心的样子,还是因为鸪阙真的已经变了许多,言玖夜没法从他身上找出昔年的痕迹来,所以觉得陌生了。

可是不为别的,只为那一声“玖夜殿下”,只因为他知道了镜海,就不容得言玖夜不提起一颗心来。

而她这才恍然,多年未见,鸪阙已经长成一个如此凌厉的青年。这虽然不是言玖夜未曾想到过的模样,但是真正亲眼见到了,还发现对方已经不再如同自己所设想的那般,言玖夜心里却是有些悔意。言玖夜发现自己看不透鸪阙了,他身上依旧有这草原野狼的凶戾之气,可是也能将那股气息安安稳稳地压下,只留一个平静的表象给世人看,相比之下,言玖夜只是因为听了一句称呼,便独自过来的这般举动,倒是有些冲动了。

不过言玖夜带着剑来的,鸪阙的手中也拿着一把弓,插满羽箭的箭囊就在他的手边,触手可及。言玖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略过他的一双手,发现他的手指微收,心里也是一沉。在这个距离上,若是他张弓射箭,言玖夜倒是不可能躲不过,只是她这一多想,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放在了“细雪”的剑柄上,剑随心动,似有低低的嗡鸣。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明明这才是刚刚见面,他们之间就好像已经有了不小的隔阂,这个时候谁若是先开了口,便是落了下风一般。不过看着言玖夜如此戒备,鸪阙倒是先笑了笑。

他这一笑,不出乎人意料,犹如春风化开了湖上的冰雪,那双冷铁一般的眸子里也染上了点点温情。他道:“阿玖以为我把你找过来是要做什么?若是害怕我害了你,你却还敢过来,这是个什么想法,我不懂。”

他说罢摇了摇头,道:“我认识的那个言玖夜可狡猾得很,寻常能不让自己动手的,一定要叫别人去操劳。如果觉得我要害你,如今来的就不是你一个人,恐怕这林子都要被大军夷平了。”

他知晓言玖夜的本事,江湖上都传遍了不是,他也知晓她的性情——从这么多年的书信中得以窥见一二。言玖夜是那种虽然觉得胜券在握,可是只要能推给别人去做的时,她便一定不会让自己劳累了。她是个好懒的,如今敢独自一人跟来,恐怕是因为他知晓了她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的身份罢。

世上谁人没有一两个秘密,可言玖夜的这个秘密,说出来却是要引得别人心生贪念了,也不怪她这么着急。

鸪阙说这话的时候,最开始的话他那些是笑着说的,因为他们确实在儿时是好友,这么多年虽然只有通信,可字里行间情谊依旧。后来的这些话说出口时,他虽也是在笑,可言玖夜分明看见,那些略有温度的颜色渐渐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了,最终留下的,还是那个冰冷的铁灰色,像是淬火之后的铁块,像是春来前的残冬。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阿玖既然不信我,为何又要来呢?来了不过是看着多年的情谊一朝化为乌有,从此你我心中只剩下对对方的猜疑和忌惮,纵使是想起昔年在草原上那些自由的日子,也像是做梦一样,梦醒了,终究是回不去了。亲眼见到这些,你难道开心?”

常人听见这样的话,应该是要辩解的,但是,言玖夜话到嘴边,发现鸪阙说的竟没有几分夸大,所以那些辩解的话又被她咽了下去,转而是一副略有疑惑的神情,言玖夜微微勾起了薄唇,道:“你是鄢族的二王子,将来的草原狼王,与我本就不是一族,北朝与南越百多年前同为一家,也可以打得不死不休,而你我身份有别,你以为呢?”

鸪阙说话时,言玖夜的唇久久地抿着,像是她含着一柄薄薄的刀刃一样,而等她终于也开口,这柄刀便也出鞘,一刀痛快划开了迷障,也让言玖夜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她只可笑自己往日里将人挂在嘴边,说是故友,其实心中从来都忌惮着、防备着,等到真正再遇,这心思才明朗。

虚伪。她心想。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忌惮。

或许鸪阙也预料到了这一点,从很多年前开始,他一直努力着将言玖夜当做是这辈子最好的朋友,甚至心中还存有过一丝隐秘的念头,可是等到大兄身死魂消,他不得不站出来扛起了鄢族的担子,不需被人告诫,他自己就已经知道,从前种种妄念,都是自己太过天真。

十年过去了,他早也不是当年那个轻易可以动心的小孩子。鸪阙看着言玖夜,淡淡道:“浮族自千年前便存世,身为浮族少主,玖夜殿下又哪里是我等凡人可以高攀的。不过,今日确实有些事情必须要问一问你,不问清楚,恐怕我大兄死不瞑目,要从地狱里爬上来找我麻烦的。”

鸪阙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言玖夜微拧起了眉。她尚且还没有问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身份的,便见鸪阙朝后一伸手,他的随从便取出一个布包放在了他的手里。

那东西约莫有一人手臂长,看样子似是刀剑这类,可等到鸪阙将包裹在外的布片解开,包裹里的东西重现于世,言玖夜的双瞳狠狠一震,竟是惊声喊道:“怎么可能?”

那短剑细长,剑身中心的菱格暗纹贯穿始终,更像是一柄稍长一些的匕首,缺少护手的镡。多年尘封并没有叫这柄短剑黯然失色,当它再度被人握在手中的时候,依旧冷冽的如同抓下了一道月光——鸪阙的手中,竟然又是一柄本该属于前代王女的剑。

这不可能!然而这念头不过是在言玖夜心中走过一瞬,便叫她想起了那个神秘的男人,那时候他们初遇,也是因为言玖夜看见了他手中拿着一柄不应该出现的剑,于是她追了上去,有了后来的种种纠葛。

这剑本来只有一双,其中一柄自前代王女离开镜海以后,便被长老们保管,后来交到了言玖夜的手中,再后来,失落的另一柄剑被人送回,引得言玖夜开始调查当年的旧事。直到在神秘男人手中看见同样模样的第三把剑,她才觉得其中还藏有许多不曾被她注意到的线索。

而如今,鸪阙手中的这一柄,已经是言玖夜看过的第四柄王女之剑了。

原来到头来,还是逃不出那男人的安排?

早该想到的,日子过得清闲舒服了,那男人又怎么可能不给她下点绊子。

“阴魂不散。”她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了,说的咬牙切齿,可言玖夜想要骂人,却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言玖夜刚想问鸪阙关于那神秘男人的事情,便见鸪阙微微掀起了一个笑,可言玖夜看着他似是在笑,眼眶却微红,又像是要哭了,一时捉摸不透,便听他轻声道:“你果然认得,如此,便不是我冤枉你了。”

言玖夜便立时汗毛倒竖。鸪阙话音未落,她便急忙忙往后一跃,几只羽箭飞来,劲力极大,将地面上那一层不薄的腐叶激了起来,还有几只紧随她身后,钉在了她躲着的这棵树的树干上。

“鸪阙!”忽然遭了人攻击,饶是言玖夜也惊了惊,厉声喊道,“你这是做什么?”

虽然来时心中一直忌惮,还生出了些许后悔之意,但言玖夜确实不曾想到,鸪阙竟然真的会对她动手,而且杀意十足,完全不似作假的。难道方才见面这短短的时间,言玖夜竟然做了什么叫他不满意的事么?

鸪阙手中还握着那柄短剑,横亘在身前,繁复和华丽的纹路又带着些神秘,映在他的眼睛里,而他一直看着言玖夜,淡声问道:“这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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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玖夜顿了顿,道:“是我浮族前代王女之佩剑,只是流落在外多年,似是被人仿制了几柄,你手上这柄是真是假,我也分辨不清。”

鸪阙轻笑了一声,随手便把剑丢了,丢在腐叶堆里,几乎没有声响。

言玖夜皱起眉,问道:“你这究竟是怎么了?”

总不可能发现他们不能再成为朋友,甚至立场天生便对立,此后也可能兵戎相见,却没道理这个时候对她动手罢。鸪阙是作为鄢族使者来的,他在明都没有根基,针对安王殿下身边的幕僚,哪怕这个幕僚不过是寻常江湖客的身份,可他也是越了界了。

鸪阙轻声道:“阿玖,你为什么是浮族的少主呢?”

树林深处陆续有更多的人沉默着拎着刀剑走出来,森林的影子坠落到他们的眼睛里,像是草原上狩猎的群狼眸中的绿光。

言玖夜再一躲,躲开了砍向自己脖颈的两把弯刀,步履依旧平稳,不见仓皇。她在树枝上借力一跃,几个腾挪便攀到了高处,草原的勇士极少有人练过轻功,而飞来的羽箭也被树枝遮挡了,在这个距离上,言玖夜反手几颗暗器,打在人的穴道上,轻易便解了这危局。

鸪阙的弓还垂在身侧,但他看过来的眼神很怪。

言玖夜轻功绝世,哪怕不用武器和人正面对上,也丝毫不惧,甚至从容不迫,在树木之间腾挪,好像只是在街道上散步一般轻巧,在这树林里带起了一道微风。

但这不对劲,鸪阙对她的杀意不假,他如今尚且没有得到北朝的信任,安少白和卓唯这两人又都不是好惹的,如今他对言玖夜动了手,便不可能只是这些手段,因为若是让言玖夜逃了,他们鄢族使团的所有人顷刻便可能丢了小命。

言玖夜心里更紧了一分,忽然觉得耳畔一痛,几滴血飞溅出去,她诧异地停下回头看,竟看见这一处的树枝之间隐有流光,被她的血染红的那一段像是红色的丝线。

遥遥一声铮鸣,似琴弦,似弓弦。言玖夜猝然转身,迎面便是一道疾飞过来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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