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第126章见管家并不给自己面子，秦翡冷声道：“嬷嬷不是在和我说笑罢？”
她道：“瞧您说的，我又犯得着跟您开什么玩笑呢。只不过在外做生意，还是讲究一个和气生财，怎么您开口就要打打杀杀的，这多不好。况且若我家这姑娘没有犯什么过错，您又何必多沾了这血腥，槐韶楼可不兴这些，您，倒是要把我们家的姑娘吓着了。”
“她这样金贵？”秦翡抬手搭在笙烟的下颌处，略微使了点劲儿，让她抬起头来。秦翡再细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儿，轻笑道：“虽然模样长得不错，是个难得遇见的美人胚子，但是还不至于这般宝贝罢？嬷嬷若是心疼、舍不得了，改日我让人从江南再送一批好的过来，且保管她们都身家干净，有据可查，不会来路不明。这个，嬷嬷就松口给了我罢。”
“不行呢，客人。我方才说过了，这不是您往日里带来的那些男男女女，可以全凭您的喜好处理了，槐韶楼的姑娘都是主人养的雀儿，主人没有发话，少了一只，我是不好交代的。”管家微微摇头，还是拒绝，却提议道，“不过若是您执意要她，倒也不是不可，却要劳烦您亲自和主人解释了。”
女管家恭恭敬敬，一副笑着的模样，可是却比秦翡还要强硬，一句话回转过来，还是拒绝。而且，秦翡拦住了笙烟的去路，她一来，便也拦在了那些护卫的道上。这老嬷嬷仅仅一人的单薄身躯，在此处却没有人敢轻视。
哪怕就如她所说，她也只不过是个下人，可以她这般年纪，已经在槐韶楼呆了许多年，早是主人的心腹，不然也不能成为这座宅院的管家，绕是秦翡自诩受了极大的器重，其实也是不敢硬是和她对着干的。可是因他先前的作态，如今被人三言两语驳了面子回来，他总觉得管家这台阶给了还不如不给，是存心要下他的面子，脸色便很是不好。
可他心里是明白的，方才才说要“留下”笙烟，管家便出现了，恐怕是时刻关注着她。既然管家都出面了，他今夜不想放过笙烟是不行的，思来想去都无用，只是因为心中那点不爽快，秦翡便冷着脸道：“六爷手中这么多家雀，竟叫一个新来的入了眼，倒是好手段。罢了，左右不是我手下的人，我没这个资格说管教。倒是嬷嬷，我看您这位新花魁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恐怕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来日方长，您却不要因为表象而看错了人啊。”
可哪怕是听见他这样明白地挑拨，管家一副笑颜还是从来就没变过，似在脸上带了张面具一般，看的久了，竟还有些叫人害怕。秦翡自觉被她下了面子，脸色阴沉着，道：“还不快滚！”
至于这恼怒到底是冲着笙烟，还是借机讽了讽管家，各人心中自然明白。
管家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在意，带着笙烟对着他二人行过礼，便拉着笙烟走了，外围悄悄围上来十数个护卫，管家便也对着他们微微颔首，道：“诸位辛苦了，只是可否稍加注意些，我这水潭边的花花草草虽然已经枯萎了，但是来年还指着重见葱郁，素日里也是用了东西精心打理的，诸位可不要随意乱踩，坏了别人的辛苦。既然都是为人做事，想来诸位应当理解我这小小的心愿罢？”
她说这些话时，面上的表情很是真诚，然而看久了便会发现，这“真诚”和方才面对秦翡那抹笑容一样，都像是粘在了脸上，或是画出来的一样，看着不错，实际上假的很。管家那一双眼睛便是平静无波犹如死水。
等到她们离开这处空气都逼仄的院子，回到了最开始见到的那一处有着小莲花灯笼做装饰的小径出，管家这才轻笑了一声，轻轻一指点在笙烟的肩上，小力地推了她一下，道：“你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人，在他面前不求饶便算了，你竟然还没有一点怕的，是在挑衅他么？真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啊。”
她这一指，带着些许责怪，却有一股柔和内劲冲入笙烟的体内，助她驱散了寒意，不过也是在试探她体内有无内力。
结果显而易见，笙烟从前也不过是学了一些三脚猫功夫，她的内力似云烟样的一小缕，若是细细地去探查，还能算是有点儿，但管家这一指的内劲虽然柔和，却也比笙烟的内力多太多了，不小心便将那一缕云烟冲散。这下，倒是显得笙烟的功夫更加弱了。
笙烟又是何等聪慧，自然也想到了她的用意，不过可惜自己本来就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便也大大方方地回道：“今夜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有些喜怒不定，我起初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想想，我也不过是个伎子，本就没有资格开口说话，便索性不说了。可客人来了才不过说了几句话，便对着我发脾气，似是在迁怒。客人毕竟是客人，他要打杀了我，我难道还能够喊冤枉？损了槐韶楼的脸面，我才要讨不到好，还不如等着嬷嬷您来救我。”
管家笑了，问道：“你这妮子胆子也忒大，也不想想，若是我不来呢，我瞧你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可那位带着这么多的人手，你这武功等同于没有，要活命很难，你又要怎么办？”
“死后哪里管得到生前，我既然都要死了，自然是想方设法拉人做垫背，多一个便是赚一个。”笙烟也笑了笑，眼中似有流火般的光彩闪动，是方才被她甩落身后的那一盏莲花灯的光，“左右我是个孑然一身的人，没什么可牵连的，便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换了别人劫后余生，被我这样一问，大抵都是泪眼汪汪地赌咒发誓绝对没有怨恨，你倒是敢说。”管家想起方才她就站在秦翡的身前，这个距离，柔弱女子也可一搏。这下她笑得更为开怀了，她欣赏敢说实话的人。
笙烟道：“若是我说无怨无恨，嬷嬷才要不信罢。不过，我倒还是有几分担忧，今日得罪了那位客人，日后恐怕还提防他报复了。他看起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嬷嬷今夜来救了我，还请多费心些，指点指点我，教我如何避祸罢。”
管家却道：“你且放心，不必赖我。我说过槐韶楼的姑娘由不得他来管教，他不敢来的。而且恐怕，日后也不一定来的了了。”
笙烟问道：“却是为何？”
正说着，马车却已经来了，管家并未回答笙烟的疑问，笙烟便也识相没有再多问，对着她行过礼，便上了马车，又要在外面绕上一大圈，才能回到槐韶楼里去。这一回没有多余的护卫，只一个驾车的老汉，还同笙烟聊了几句，说了说这街上行人络绎不绝，花灯明亮，快要到上元佳节了。
笙烟倒是有管家及时赶来搭救，已经无事，但秦翡依旧还堵着石夫人的去路，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还是石夫人先支撑不住了，问道：“你今夜来此，难道就是为了给我难堪的？现在也没有外人了，何必再如此，若有什么话要说，还是尽早说了。夜已深了。”
“好罢，正巧现在也没有碍眼的外人在了，我可以与你好好说说话。”秦翡抬步往亭中走去，与石夫人擦肩而过，坐到了她方才坐的那个位置上，道：“坐。”
石夫人道：“不必了，等你说完，我便走了。”
她不肯坐下，秦翡也不勉强。他往后靠去，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抬起头来，看着石夫人时，因为恰巧藏进了亭柱的阴影里，所以显得他那一双眼睛漆黑深沉，眼白处却有有些阴森，像是一条蛇眨动了双眼。
秦翡道：“你近日都很是忙碌，我很好奇，究竟是有什么要紧事？”
石夫人道：“家事。怎么，这你也要管么？秦驸马管的是否宽了些？”
秦翡叹了口气，道：“阿惜现在说话怎么如此绝情，难道都不顾念着我们之间的旧情了么？”
因为与离忧公主是表姐妹的关系，石夫人早年便认识了这位表姐夫，也曾被他温文尔雅的表相所迷惑，以至于犯下大错，被人拿捏。若是早前听他重提旧事，石夫人会惊怒交加，恨不能当场杀了秦翡，却有不能对他动手，徒留一腔恨与无助。
但今夜她有种古怪地平静，面对秦翡时，也只有猜出他可能对笙烟不利，不愿意笙烟白送了性命，才情绪激动了些，现在又被秦翡提起他们之间的那一桩乱了伦理纲常的错事，石夫人竟然显得有几分无动于衷。
她哼笑了声，道：“若你只是想要来同我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我奉劝你，别白费力气了，有这心思，倒不如想想怎么能让自己变得更讨六爷欢心。我看，你往日里在这所宅院里做的事情，六爷对你恐怕有些意见啊，不然你以为管家嬷嬷敢这样和你说话么？”
说完，便打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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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翡的眼神便更冷了几分，忽然喊道：“李惜，你现在急着走，是要去安王府么？”
护卫靠了上来，将水潭边死死围住，他们都手扶刀柄，浑身透着杀意，要绝了石夫人的生路。石夫人见状，走到廊桥上停住了，没有回头，问：“秦驸马这是何意？”
秦翡兀自说着：“这段时日我便觉得你有些不对劲，让人跟了几日，果然发现你有了异心。阿惜，为何你要如此？我们受六爷大恩，还未回报，你竟然打算将这些都告知给安王么？你可知道你这一抖落，会有多少人要掉脑袋？”
石夫人一时没有回话，只听得她突兀地笑了声，笑声渐渐地变大了，其中夹杂着一些恨：“大恩？这话说了你自己信么？不过是只肥硕丑陋的蜘蛛，躺在蛛网上等着人送上门去给他驱使，压榨掉所有的价值之后便弃如尘埃。大恩？我真是谢谢他的恩情，不光让我奉上全数家产，还要为他疲于奔命，最后竟也被卷入这争权夺利的漩涡之中不得离开……秦翡，你可知道我手上这些血有多腥臭，鬼魂日日夜夜纠缠与我，等着我下地狱呢。”
“你这是怨我了？”秦翡不为所动，只道，“古往今来，成王败寇，多少人念着那把椅子，有些牺牲算得了什么，将来论功行赏，荣华富贵，胜过你几辈子在外打拼。再说，从前是我逼你了么？”
石夫人惨然一笑：“从前是我起了贪念，后来我怕你拿我至亲威胁，现在，我都已经是孤家寡人了，还怕什么。你等行事卑鄙恶毒，就算今夜堵住了我又能怎么样，早晚要东窗事发，早晚要有报应的。”
秦翡一叹：“既然你认下了，我也就没法保你了。”
石夫人啐了他一口，道：“少惺惺作态了，你骨子里是个什么模样的人，难道我还不清楚，可惜当年轻易被你诓骗，以至于走上不归路，是我蠢笨，是我贪心。我的报应便是如此，你的也不会太晚了。”
“这些年来诅咒我的人不少，可我依旧活得好好的，你要说这老天爷是不长眼的，我却觉得天命如此，总归是成王败寇。”秦翡见不能再回转石夫人的心意，心中有些可惜，可惜这么一个经商的好手，竟然不受控制发了疯，日后还要费心找一个代替了她，真是烦心事一件。“动手。我给你留个全尸，也算是全了往日的情分，到了下面，莫说我绝情。”
“那是自然了，毕竟伪君子心中连丁点儿的真情都没有，又怎么能谈得上深情和绝情呢，说起来你也不觉得自己臊得慌？”
秦翡猛地一抬眼，只见面前已经没了石夫人的踪影。
“听你井底之蛙之言，便猜到你是没见过世面的，没想到胆量也如此之小啊。”又是这个清朗的笑声，似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