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章涉及世家宗室,若是开了这个口子,背后总会牵扯出许许多多的姻亲、同窗、门生与老师来,动荡极大,而这些人的能力也不容小觑,没有实证,或者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们绝对不能贸贸然上门去查案。
这不光是“面子”的问题,还牵扯到许多朝堂上的博弈,明都城如今暗流汹涌,他们两个谁都不能置身事外,所以更像是被套上了枷锁一般,轻易不能动弹。
这个,言玖夜自然也是能够想到的,别看安少白和卓唯明面上地位如此之高,一个手中握着边军,个个骁勇善战,一个直接掌管明都城的护卫事宜,清楚每一家外院内院的秘辛,可若是真的对上那些宗室,却也是麻烦。
安少白道:“若非顾忌着有人浑水摸鱼,照我的脾气,早已经打上门去,可惜我还没有机会做一做一个蛮横不讲理的王爷。”
卓唯怪笑道:“你还好了,没人硬要逼你,我却不同了,若不在明都操这个心,就要回西铭去,还不是继续操心。我在明都好歹也只是个姜侯,管管江湖客和道上,可若是回了西铭,恐怕不过个十几二十年的,我都不出来了。”
安少白这个亲王当得憋屈。这明都城里,除了那高座上的兄长对他是真心实意,旁的人见了他,一贯是表面客套,背地里却暗暗防备着他,只当安少白醉心于江湖是个幌子。只能说,若是早早就把一个人想成是个坏人,那么不论他做什么,落在别人眼里都是别有用心之徒。
也有许多垂涎那个位子的人将他当做是竞争者,明里暗里挤兑打压,甚至借着他与卓唯的关系兴风作浪,而自己则偷偷藏起来鼓捣那些谋反的事。
可笑安少白一个亲王,做事明明可以谁的面子也不顾,却不得不收敛,别人知道他是只不要人的老虎,便也得寸进尺。
而卓唯几乎是掌握了整座名都城,说他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为过,却也成天躲在松月湖的楼舫里,除了管教那些不太听话的江湖客,别的一概极少插手,也是不想听人说闲话。
若非当今天子体弱,周围群狼环伺,安少白不会如此。若是西铭真真正正的公主愿意为王,或者卓唯打得过她,他也不会磨来手中的势力,躲在明都不愿意回家。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心地善良,心怀大义。但我看卓唯在明都日子过得惬意,就少说点话罢。”她忙着打岔道,“既然有了新的怀疑对象,自然是要去确认一下的,我可不信君彦的事是巧合,这种情况我有经验,听我的没错。”
这是说的有神秘人插手之后,与他相关的所有事都不能放过,哪怕只是见过寥寥数面,但言玖夜对这个人的恶劣性子已经有所了解,知道他绝对不会无的放矢。他将言玖夜引去撞见萧君彦,怎么可能是因为好心呢。
言玖夜道:“不过到底是有了新的消息,不能明着上门去问询,我们总可以偷着去查一查罢,你们总不会和我说,还怕被人发现了罢?”
明着不能动手,暗着来总没有人会说了,何况以他们三个的身手,想要偷偷做些什么事,恐怕是没有人能发现的,就算要说也寻不到证据。言玖夜想到这个,竟还有些跃跃欲试。
卓唯道:“那我们两个算是‘滥用职权’?阿玖,你打算拿几顿崔阳楼的席面来勾我的馋虫,好叫我暂时忘了那些规矩?”
言玖夜瞪了他一眼,转而向安少白告状:“少白你快管管他,熟人面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放出去还以为我们把姜侯殿下给掉了包。”
可安少白竟也点点头,赞同道:“想要使唤驴子,在他前面吊着一根萝卜效果最好。”
言玖夜怔了怔,弯起了眼睛,道:“是极是极。是我想的不够周到。”
“嘿!说什么呢!”卓唯黑了黑脸,大力往桌子上一拍,喊道,“你们两个才是没脸没皮,心思坏的很!”
言玖夜和安少白竟同声答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
说罢相视一笑,叫卓唯都浑身一颤,眼睛也偏向一边,看着半合的窗户之间探进来一枝缀着三两红梅的细树枝。
……
这日午后,言玖夜给安少白和卓唯点上了一炉安神的香料,自己则在府衙里随意逛了逛,看见一棵生的极高极大的老树,正好自己也觉得有些累了,便足尖轻点,攀了上去。这树常年青翠,叶片生的细密,厚厚地堆叠在一起,层层绿影遮挡住了言玖夜的身形,唯有她衣摆的一角垂落了下来,轻轻地晃动着。
午后无风,阳光有些刺眼,透过老树枝叶的缝隙却收敛了许多,在言玖夜的身上洒下点点光斑。若不是如今还有个案子还未有个清楚明了的头绪,只不过是种种猜测还没有实证,这倒是个适合睡觉的好时辰。
言玖夜仰躺在粗壮的枝干上,看着惬意,可她的目光凝视在手中的信笺上,拧着眉咬着牙,久久没有松下劲儿来,另一只手的手指已经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了,有时两只手指之间用力一捻,把周围这些枝杈上的树叶都揪下来不少。
这信笺是青雀岛上送来的,由罗管事执笔,说连皌带了消息回来,不过意外受了点轻伤,又听闻明都如今“戒备森严”,想想若是等她赶回明都,不过一会儿言玖夜又要离开明都城了,连皌便想索性在青雀岛上整顿,等着言玖夜开春南下汇合。
而她也幸不辱命,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百晓生的老巢所在,在那里,连皌发现了一幅标记有古荒国宝藏的舆图。
不过这舆图却不是原件,应该是被看过舆图的人重新画下,并且隐去了一些作为指照的标志。连皌亲自看过这幅舆图,对比如今的,也只能辨认出一些,猜测那是在川凉附近的某座山中。
然而,据史料记载,古荒国在如今上阳附近,寂水之北,而寂水之南的川凉在当时还不过是未通道路的闭塞群山,宁歌王女为何将自己的陵寝放置在那里,又是如何做到的,这都是令人生疑的问题。
当时言玖夜从神秘人口中得知王女陵寝一事,从未惊讶过这些年来有人已经探查出陵寝的位置,只是他没有明说在哪儿,言玖夜也求问无门,不知道连皌寻来的这幅舆图究竟是真是假。
这东西如果放出去,恐怕要引得人争得头破血流,真正熟悉道路的人却在背地里偷笑,若是走漏了消息,倒霉的还是浮海阁,所以对这幅舆图,言玖夜必须谨慎再谨慎,想的她脑袋疼,也想不出一个能够避开别人算计的好法子。
说到底,她对所谓古荒国的宝藏没什么兴趣,却也好奇,更是因为这东西或许和神秘人的目的有关,若想要一劳永逸将这个祸患解决了,言玖夜势必要掺和进去,可她是个贪心的人,已经不愿意冒风险了。
“贪心不足啊。”言玖夜一叹,细细地将丝绢卷好放在怀里,打算今夜探过槐韶楼,回了家里再回信。
两只鸽子在一边的枝叶之间钻进钻出,方才安少白手下人来找她,还带着两只鸽子,因为之前言玖夜和卫梧吩咐过不许别的活物轻易出入府衙,但这两只鸽子腿上的封筒上都刻着浮海阁的印记,所以它们留下了一条小命,带着的信笺也终于顺顺利利地送到了主人的手上,如今倒有些劫后余生的喜悦。
一只一边的翅羽上点了青色的鸽子忽然跳到言玖夜的肩上,乖巧地蹭了蹭她的脸颊,细密的绒毛蹭的人有些痒。
身上带着青色,是专门给陆青送信的信鸽,言玖夜有些疑惑,年节的贺礼他们已经互相送过,陆青也回过信了,难道今年还不到初春,他酒窖里的酒就能起坛子了?
不怪言玖夜这样想他,只是除了请人喝酒的事,言玖夜也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值得陆青千里迢迢飞鸽传信,他们关系虽然要好,但也因为要好,陆青不会不知道言玖夜的性子,她是爱热闹,却也烦人叨扰,没道理搭理他隔三差五的邀约。
和陆青站在一起,言玖夜便不像是小孩性情了,因为陆青所作所为都极其幼稚,甚至一度让言玖夜怀疑他是不是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给他处理城主府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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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玖夜解下了鸽子腿上的封筒,竟也取出一卷不薄的丝绢信笺来,展开一看,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却看得她瞳孔一紧,下意识地直起身来,却忘了自己依靠在树上,险些跌了下去。
“陆青这小子……”言玖夜难得有些咬牙启齿,“他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千载难逢的机会竟然叫他随随便便就遇上了,天下哪里有这样好的事,便是有,又怎么无缘无故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又不是天上的仙童转世来的。”
言玖夜才看过连皌的消息,已经觉得有些不安了,还在考虑要不要掺和进去,因为只再外围观望,她永远也不知道脚底下的是流沙还是泥土地。
可她这里还有许多琐碎的事情要考虑要安排,还在头疼,哪知道转眼就看见陆青在信上写:说他前往川凉,偶然发现了传说中的古荒国宝藏,不过不得进入地宫的方法,所以打算在川凉长住一阵,今年春天无酒待客。
“谁稀罕!”看到这里,言玖夜又被气笑了,狠狠地揪下一片叶子揉成了泥,擦在那呆愣愣的鸽子身上,撒气。
陆青这一封信若是拿信纸写来,恐怕也不薄,现在全被他用蝇头小楷挤在了细细长长的丝绢上,看的言玖夜直想骂人。
陆青聒噪,写在信里的东西也冗长,竟然还把川凉的风景也写了进去,一直到最后,才写道:阿玖一向最爱热闹,此次古荒国宝藏现世,你是否有兴趣来川凉好好冒一冒险?
其实陆青真的没有多想什么,他也从不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注定的有缘人,可以一览这千年都未曾有人亲眼见过的陵寝地宫,只是当自己是有缘路过,自然要凑一凑热闹,他在江湖上有三教九流的朋友,走到哪里都有人招呼,觉得只要他不去和别人争什么,就不怕有什么危险。
而写信给言玖夜,也是因为知道她素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也喜欢四处游玩,就算是不凑古荒国宝藏这个热闹,川凉的风景如此之好,不亲自过来看一眼,着实可惜。
所以这信这么长,话这么多,别人知道了要死死地捂在嗓子里的东西,陆青一点儿也不当是大事,所以寥寥几笔放在最后,最关键的还是前面的话。
“果真是个傻子,该精明的时候,脑子就不灵光了。”言玖夜胡乱把丝绢团了起来,收在手心,略微用了一分内劲便震碎成齑粉,“到时候又多少人闻讯而去,争红了眼,看谁都是敌人,哪里还有心分辨你是不是来看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