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青城在江湖之中还算有几分名气，却不是因为出了什么绝世美人或者绝世的剑客，全靠城主陆青那个好客的性子才得以声名远扬。陆青是个俗人，旁人与他相识久了，都知道这个看着文文弱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书生气息的年轻人有一颗仁义之心，待人平和善良，却也恪守底线，不会叫人随随便便欺负了。进退有据，心地纯善，为人爽快，红尘之中少见这样的俗人，有机会当然要和他做一做朋友，痛快！
而就算不是陆青的朋友，听过他名字的人也都知道这人还有个“酒神”的名号，被人叫了许多年了，每年春时他的酒窖起窖，青城外十里，都能听闻热闹的人声，其中大半都是陆青的熟人。言玖夜每年都会受到一封来自青城的邀约信件，她倒也年年赴约，每回和这老朋友见了却要互相打趣，倒也算是度过了几日轻省的时光。
在陆青的这些熟人朋友之中，言玖夜其实算是很特别了，但是若要说是陆青年年盼着她去青城还算说得过去，说她遗憾今年陆青自己溜达去了川凉，没了每年春时的美酒，于是她就心生遗憾了……这却是个什么道理？
言玖夜挑眉看着她，道：“我糊涂了，还是听错了？你这话说的是我么？”
言玖夜是不是个嗜酒如命的，别人不清楚，难道连皌也不清楚？早前言玖夜要压住疗养经脉带来的隐痛，所以饮酒多了些，不过是为了一个舒爽，可如今她极少喝酒了，更不要说和神秘人初见那日，虽被体内发作的痛意闹得生不如死，但却因祸得福，身体反而变得好了些，还知道了自己身上是中了奇毒。
连皌明明知道，却还敢开口打趣言玖夜，诽谤主子本就该打，何况这话如此的不实，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的，言玖夜才不会这样平静地反问。
看着言玖夜一双明镜般清澈的眼睛，连皌也弯了弯眉眼，抬起手来轻轻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
她当然知晓分寸，也就是这么一说。她当然知道言玖夜和陆青之间到底是个什么有趣却单纯的关系，打趣这一句便住了嘴，转又说起那陵寝地宫的事来——“宁歌王女的陵寝前还热闹着呢，不过，我想陆城主还在川凉逗留，应当不是为了这个。我陆陆续续收到的信里说他不过是在陵寝出现的最初去凑了凑热闹，人没进去，只在外面看了看，后来转头便扎进了川凉的十万大山之中。主子你是知道的，川凉那地界，虽然山中瘴气也不少，但是比起西南群山，自然是仙境，而且还少有人踏足。陆城主是个随性人，是去游山玩水去了。”
他本来去川凉，恐怕也并非是冲着宁歌王女的陵寝去的。
“这陆青，恐怕是漫山遍野去寻什么深潭清泉，打算拿来酿酒的罢。我看他那个脑子里除了酒，旁的东西却如过眼云烟，听过见过了，便也没了兴趣。原本我听说他跑去凑这个热闹还有些担心，现在看，倒是我杞人忧天了。”言玖夜微摇了摇头，又奇道，“只是你说那陵寝前热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人不愿意走，以为看着看着就能得到机缘了不成？”
这么些日子，如果幸运，也该有人走到深处的那扇门前——如果真的如那男人所说有这么一扇门的话。怎么真的还有人不甘心离去？若要说他们是指望着别人能够得了宝贝，而自己可以半途劫了去，这想法虽是人之常情，却未免有些天真了罢。
古荒国宝藏的传说在九州流传多年，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其中利益纠葛，闹到最后叛亲叛友的也不少，很是血腥而叫人恶心。或许也是因为这个，言玖夜本来就对古荒国宝藏没有什么心思，不过是近来才知晓得更多了些，还是在那种情形下被迫听了个神鬼一般的传说故事，言玖夜心中自然生出了些抗拒来，只打发了人去查消息，自己却没有主动要听详细的，比如那些曾经有幸进过陵寝还活着回来的老江湖们说的有几分夸大的故事，她就更没心思听了。
这些言玖夜可以不在意，但连皌却一直上心，道：“主子却是不知道了，那地宫不是只开几日，如今门儿还开着呢，不过却没人敢进入。宁歌王女的陵寝中的机关每隔数年便会转动一次，初期却不是进入的好时机，要等到其中的毒雾散了些，才能够开始走过第一道关卡。现在还早着呢。”
言玖夜微微挑眉，道：“原是如此。”
原是如此，可如此听来，这陵寝地宫却很是奇怪了，谁人会在自己安眠的墓穴之中放置这样的机关，每隔数年没要地动山摇，将陵寝的入口浮现在人前，还多日不曾消失，这，怎么像是在等着别人进去探宝呢？
不过到底是过去这么多年了，流传下来的有关古荒国的故事几乎都有神鬼妖魔的存在，人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不比史书详载，又没有实物作证，谁都不清楚当年的九州是个什么模样，自然也不能窥探那位宁歌王女的想法了。又因为这么多年也没有听说有人到达了陵寝地宫的深处，真正见到了王女的棺椁，所以这一处陵寝，或许不是宁歌王女安眠之处也说不定啊。
“不过就算你说这些，就算我心里也有些好奇，但我总也没有机会赶上这盛景的，说来平白让我心痒痒，你可真是坏心眼。”言玖夜白了她一眼，道，“这地宫的机关也是从百晓生留下的记载里看来的？”
连皌道：“自然是我从百晓生的老巢里搜查出来的东西了，陵寝舆图旁边便放着这个。只可惜我没能找到别的，有些记载也被毁去了，只有关于古荒国宝藏的一点消息还算是有点价值，却也不一定是真的，不过我还安排了人在川凉打听。宁歌王女的陵寝数年现世，有个老翁上一回有幸进去过，他现在也在川凉，被我们的人找着了，废了一番功夫套了些东西出来，倒是和百晓生那里的记载有一部分对上了。”
说到这个，连皌便有几分生气。那时候她奉命去找百晓生的老巢，这一脉到底是能够在得罪这么多人的情况下仍旧在江湖中存在了这许多年，别的不说，藏匿行踪的本事还是十分高明的，哪怕连皌动用浮海阁的金银，砸出去的也基本等同于打了水漂。
后来，等她寻到了百晓生的老巢，又倒霉撞上了想来分一杯羹的，后来更是来了个与百晓生一脉积怨已深的门派，那个领头的白胡子老头上下两片嘴唇一合一张，竟将连皌打成了百晓生一脉，于是混战起来，连皌倒霉，受了点伤才将那后来的一波人给料理干净了。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不过连皌这回吃亏吃的有些狠，脸上无光，提起的时候都有些咬牙切齿。其实又哪里是因为她出现在百晓生的老巢里，就一定是百晓生余党了，不过是那几帮人都想要得利，所以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连皌亏就亏在自己的武功并非很好，说来也是天意弄人，连皌过目不忘，脑子里存着无数的武功秘籍，言玖夜一身本事几乎都是她教导的，可她本人却没这个练武的天分，就像是宝库门外的守门人。
言玖夜便问：“那你的伤如何了？我看你中气十足，并没有什么不妥啊。”
连皌道：“难道主子还盼着我伤重难行不成，也不知道是谁坏心眼了？”
言玖夜嘀咕道：“还不许我关心一下了？”
当时连皌来信，只在信中提及受伤一事，确实说了并无大碍，只是既然是受伤，总是见了血或是受了内伤，才会让她决定在青雀岛一边养伤，一边等言玖夜南下。只是今年意外，不光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还是别的，言玖夜短时间内还不能离开明都，连皌便缓了缓，又回来了。
说言玖夜不关心她，那绝对是假的，只不过两人惯常嘴毒了些，说气话来偏偏喜欢这样挤兑对方，反而藏着关切。这就像在是“打情骂俏”一般，连皌当然懂得言玖夜是在关心她，可这不是没忍住么？
连皌轻咳了两声，道：“倒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势，只是我一时大意了，吃了些教训，不过我也没让被人占到什么便宜，还是把这些东西完好地带了回来。说到这个，我在百晓生那里找到的记载还有很多，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关于别人背地里的小秘密却也不少，我放在青雀岛让他们看着办了。而其中最关键的有关四族的记载，虽然只有只言片语，其中还有一些被人毁去了，我也不知道这些剩下的到底有无用处，只好都誊抄了一遍带了回来。”
言玖夜心道：方才还一脸殷切地和我讨要几日空闲可以不操心这些，转头自己又没忍住说起了，当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言玖夜今日到连皌这里来，本来不是来说事的，可奈何还是被连皌拉着听她说这些，言玖夜也无奈，只好说：“我今日来是来看卷宗的么？”
连皌道：“可我也不能把东西送到叶府罢？”
有些东西不好现于人前，放到哪里都不如放在连皌这里，再说了，言玖夜如今又不是只呆在家里不出门的，难道给她带回了叶家，她还有时间看么？
对上连皌隐约带着怀疑的目光，像是把她看透了，言玖夜想了想，竟然说不出什么保证的话来，便乖乖闭了嘴，跟着连皌进屋子里去看她誊抄好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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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东西看着也没有多少，而且大半都是不全的记载，古荒国遗落的子民分为四族，各自在九州生活，千年过去，唯有浮族尚且还有一二消息，别的三族却是消失于浩渺的时间之中，饶是百晓生搜罗消息故事的本事厉害，也不能肯定他找来的这些是被多少人口口相传又添添减减之后的东西了，他也不知道真假。
言玖夜很快将这些看完了，感慨道：“燕，苍，浮，玉，北南东西，原来这四族在九州上到底是个什么盛景，终究是无缘得见了。”
言玖夜出身浮族，哪怕她避之不及，却也不可能不清楚浮族的历史，不过其他三族之中，燕族应当是久居北境，那块土地只有冬春二季，又有连绵的山脉天险，与九州隔绝，如今已无燕族，却是无人得知他们到底是何时消亡的。而苍族言玖夜知道，因为天下最好的刀剑皆出自苍族的苍绝城，不过这城池早在战国时就被毁灭了，只留下数把苍绝刃带着那些血火的传说流传于世。
不过这个玉族……言玖夜知道有四族，可是哪怕是在浮族的史书里也难找到这个玉族的只言片语。
“头疼。”言玖夜把书卷一丢，撑着脑袋靠在了桌案上，盯着桌案边的一角刻纹，道，“为何这人世间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弄得我一想到就要头疼，恨不能活得简单些，不必去操心这些。什么旧事恩仇，什么宝物传说，我又不贪心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离开镜海这么多年了，言玖夜也一度以为，自己的生活可以就此平静下去，唯一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地方，只是她手中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在别人面前抖一抖袖子，便是无数的金银——这也不错，轻松自在。
只可惜半道杀出来个神秘的男人，带来血腥往事，人还神神叨叨的，一会儿说他们是这世上关系最亲近的亲人，一会儿对言玖夜下手也是毫不留情。他行事说话诡谲，虚虚实实，辨不清他说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可是她心里知道，这又有什么关系，神秘人盯上她了，还能轻易放手不成？
到底是有一场恶战等着她，只是不知这山雨欲来到底是何时来，又会牵连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