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我不明白。”卫梧都有抓耳挠腮的冲动了，道，“玉公子，您若是有头绪了，别吊着我不说呀，我脑子笨，想不通这些，可又好奇，急死我了。”
可言玖夜却说：“我也想不通啊，就这么一点点的线索，你当我是神仙，别人抛出一个字，我就能知道他脑子的全部想法？”
“那怎么办？越说我心里越是发毛了。”
“管是什么阴谋诡计、另做一局，东西都抛给我们了，接与不接，只要对方有心，差别都不大。”言玖夜神色淡淡的，随手将这张纸折好，夹在两指之间晃了晃，道，“快些走罢。这总算还有些新的收获。这玉佩，到底还是能够去查一查的。”
虽然得到的是一张神秘诡谲的玉佩图样，别的也没再有过新的只言片语，可古话说的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也有句话，叫多做多错。不管这个破绽是故意还是无意留下的，到底露出来比藏着要好。
卫梧想了想，觉得以自己的脑袋瓜子，实在是糊涂，想不明白这其中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索性不去想了。
他提着灯笼走在言玖夜的侧前方，灯烛微晃，昏黄的一抹光照亮了前路，路边又有石灯笼，蜡烛已经快要烧到底了，却还没等来人换上新的。于是就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光明昏暗似人之错觉的一条小径，跟着前面引路的一点萤火似的光，速度不慢，往前院厅堂里走去。
冬夜里寒气重，些许露水都被冻在了青石板上，习武之人步子可轻可重，倒不会被这薄薄的一点霜滑了脚。
但若是细看，也能发现两个人走路有所不同。卫梧的步子落得很重，走在路上能隐约听见他的鞋底簌簌地响着，言玖夜却是悄无声息似猫儿那样走路，轻飘飘地行过这段路。
卫梧是有些羡慕的，正巧如今有机会，便开口问道：“若是我现在开始练轻功，玉公子，您瞧我可有这个天分？”
言玖夜不轻不重地哼笑了一声，道：“世无难事，若是你有心，哪怕没有天分，也不一定不能练出个名堂来。不过，我是教不了你的。”
卫梧笑道：“说您小气，您还真一直小气下去了？”
言玖夜道：“难道不是你一直对我有偏见？怎么，以前被我抢糖葫芦，抢得怕了？”
卫梧不假思索，道：“有点。”
言玖夜却道：“那怪只怪你每回买的糖葫芦，看起来都是那么馋人。”
“不过以后不抢你的糖葫芦就是了，就当我撞在殿下手里之后，改邪归正了罢。”她又道。
卫梧道：“殿下？您现在倒是三句不离殿下。”
他也略知道一些言玖夜与安少白初见时是个什么惨样，何况在青城初见之前，他们两个有书信来往的事情就不是没人知道，而在青城见过之后，江湖上倒也渐渐传出了一些流言，真假掺和在一起，流传最广却是没多少人相信的那一条说的是，千障君白和浮海一夜看对了眼。
若是卫梧此刻回头看，必定要撞进一双柔软深溺、藏着丝丝缱绻、根本不像是会长在言玖夜脸上的眼睛里。这缱绻情意浅淡，可就如同蚕丝蛛丝，缠的多了，便直接在她眼底铺开了一张细密的网，拢住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一颗早该是冷血的心。
安少白在言玖夜面前，总是一副不善言辞的模样，憨笨可爱，可是那感情也是由浅入深，丝丝密密，叫人逃不脱，也甘愿不逃，甘愿溺死在其中。
所以说是一见钟情，也不过是皮相吸引两人靠近，可到底还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相知，才逐渐感觉到对方就是那个自己想死死抓住不放手的人。
不过也不需和旁人细说，言玖夜只是稍稍炫耀了一下，便止住了话头。
厅堂之中还是灯火通明，不过却不是因为诸位大人还有未讲完的话，而是因为安少白正站在门边。谁也不知道他凝神往外看，脸上也不知道是冷漠，还是在想什么事情出了神，总之他一个亲王没发话要走，诸位大人再在心中不屑于他的身份，也不敢明着甩袖走人。
只好各自寻了地方坐下歇息，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人这么机灵，诸位大人刚刚坐下，就有看着小巧却能果腹的点心和汤水送了上来，每人皆有，从食盒之中端出来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丝热气儿。
劳累了一日，如今谁还记得什么仪表风度，堂中椅子凳子也就这么几个，坐不下，便干脆撩袍席地而坐，所以如今也能自己端起点心碟子，捧着一碗热汤窸窸窣窣地吃了起来。
就是安王殿下把门打开了，有些冷。
安少白站在门边，迎面便是一抹清冷的弯月，照在他冷峻的脸庞上，照得一片惨白，像是个没有温度的玉雕人。
不过，他也没有等上许久，就见言玖夜回来了。两个人，一个站在厅堂门边，开着门似要迎客，一个刚刚跨入庭院，就这么遥遥一对望，下一刻便都笑了。
言玖夜快步走到安少白面前阶下，身子前倾，拱手行礼道：“此一去，没给殿下丢脸。”
她双手捧着那张画了纹样的纸，慢慢抬步走上台阶，走到安少白的面前才抬起头来，不过先前言玖夜是这般讲礼数，可是，等她走到安少白面前了，两人之间不过是一臂的距离，言玖夜的神色又灵动了起来，对着安少白轻轻眨了眨眼。
安少白敛下眼中的笑，逼音成线，道：“莫要闹得晚了，你今夜不要回家么？”
言玖夜未答，只是极快地翘了翘嘴角，便又往后退了一步，正色而提高了声音，道：“在下很是佩服各位大人的本事，把那胡姓青年都问了个底儿掉。”
诸位大人本来忙着暖和自己的肚子，不想理这个江湖人士的，可一听言玖夜这样说，不由得有些傲，心道：这是自然，也不瞧瞧他们都是什么人，庸官碌官要是敢来，早就被人打出门去了。
都是修行多少年的老狐狸了，原先乍一看言玖夜这么傲，还不屑同他们为伍的模样，本来不在意的，也要在意了，可是又不得不顾忌她是安王殿下身边的人，所以双方只能互相瞪眼，最后这姓玉的小公子自退了一步，却也掺着针。
可如今怎么样？她说要去看看人证，却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都写在口供上了，想来一颗自尊心很受打击罢。
言玖夜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些大人心里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想法，所以故意把一句话拆成两句，先说无所谓的奉承话，把他们捧高了，然后……
“我不比各位大人厉害，进去之后用了些手段，才得到这么一个小小的线索回来，只盼这能对殿下有用。”言玖夜把手中的纸打开，给安少白看过了，看他无奈地点头，才绕过他，往里间走去。
她手中这张纸一时便成了各位大人目光所落之处。
不过都是为了查案，是为了给亡者一个公道，言玖夜也没这个心思拿东西吊着他们的心，不过是略微转悠了一圈，就看够了他们或是躲闪，或是隐怒，或是深思的神色，直接把东西交给了其中官位最大的那个人。
那人略有深思，问道：“敢问这位玉公子，可是用了刑？”
言玖夜微微挑起眉，一双形状较好的眉眼弯了起来，倒是显得不那么浑身带刺。她道：“我不过是进门后‘轻轻地’踹了他一脚，还不算是严刑逼供，况且我这一脚还凑巧将他体内一口淤血逼了出来，才有后来药材被人动过手脚的事情被揭发出来，说来我是不是还有功？各位大人可别忘了呀。”
这下是真的没人说话了，言玖夜便拱手左右行过礼，道：“当然了，论查案，我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各位大人的，如此，我便先行告退了。”
可她走不光是一个人，迈过门口，安少白也跟着走了，堂中的人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了过来，却也没谁愿意追上去，问一声：殿下要去哪儿？
“罢了。有殿下坐镇，倒是不愁手脚放不开。”也不知道是谁在一片沉默中说了这句话。
……
言玖夜和安少白并肩走在街上，是往安平巷的方向走，因为周围这片坊市里住的都是些官宦人家，所以入了夜之后，不会像华亭街、华春街那样人声不绝。如今这街道上是一个人影也没有，若是忽然说一句话，还隐约能够听见回声。
两个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将手牵在了一起。安少白不说话，言玖夜眼珠子滴溜一转，道：“还要多谢殿下，谢殿下送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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