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 天生一对之凰倾国戚 - 燕九虞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140章

第140章客死异乡,难回故土,两人只能默默以酒遥祭。

喝过酒,鸪阙又不出声儿了,默勒还记得自己的来意,便道:“那明都城不比草原,只三盏灯笼,怕是照不清前路。”

比起已经故去的大王子,鸪阙王子显然不太像是个鄢族勇士,他自儿时一场重病之后便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出现,别人说他体弱多病——体弱倒是不错,不过自从他“被迫”拿起了刀剑之后,渐渐地,一双温和的黑眸都染上了风雪霜意,从他身上再也找不见原先那个温柔文弱的模样了。

到底是草原的一匹少狼,将来的狼王,虽然族中巨变让他一夜长大,却也并非不是件好事。那个夜晚给他的额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眼下也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如今已经结痂,倒是更显他的威猛。

好一会儿,默勒还是没有等到鸪阙的回答,便又斟酌了下语言,道:“殿下,此去绝非善途,哪怕我们有心与他们交好,可是殿下莫要忘了,前不久陨刀门的那帮蠢人才在明都城闹了一场,他们出身草原,为王帐雇佣,如今大王子已经没了,我们拿不出证据,就算拿得出,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您,恐怕要成了被攻歼的对象了。”

说到这个,默勒便很是生气。他们手上倒不是真的干净,也在明都城里安排了眼线,却不曾做过什么挑起事端的举动,陨刀门的那些人是受命于王帐的那些人,在鸪阙一行动身之后才在明都大闹一场,是打算好了要将这盆脏水泼到鸪阙头上的,闹到如今,他们手中的眼线都折了这么多个,这下他们再去明都,恐怕不好。

泥人尚且有几分脾气,若是去了明都被人刁难,难保他不会为了自家主子做出什么来,可这样,到时候便是应了别人的意了。

鸪阙盘膝坐着,有几分懒散,手里把玩着一柄弯刀,忽然问:“你觉得那位安王安少白是个什么样的人?”

默勒虽在草原极少离开,但手中也有不少眼线,何况千障君白是多有名的人物,他自然是知道的,便微微一顿,张口便道:“中原武林有一天魔榜,这位安王榜上有名,因他还是千障谷的少谷主,所以江湖之中都尊他一声千障君白。我记得,他惯用一柄暗红色的长刀,不是凡品,武功虽不能称为上上,却也在天魔榜上位列前席。为人行事有几分张狂,不过或许是因为旁人敌不过他背后的千障谷,所以也不敢明着与他为敌。

“而他自己那个王爷的身份来的却是有些故事,殿下应当听过十多年前他们朝廷上有个将军谋逆,这安少白便是那将军的亲妹所出,身上流着罪臣的血液,本该被一同处置,最少也该被贬为庶民,但是当年被摄政长公主带走了,那位摄政公主乃是千障谷的主人,他便摇身一变,从一个注定没有好下场的皇子,变成了千障谷的少主人,后来更是得了一个亲王的位子,不过,在明都不太受那些老大臣的欢迎。

“这一回陨刀门的那帮蠢人在明都城闹事,便是他与另外一位姜侯一同处置的,我们的人虽然因为忌惮而没有靠近,不过后来在街巷人家茶余饭后闲谈之中,还是打听出了一些东西。说来也不知道这有没有价值,当夜安王与姜侯来前,街道上已经有人出手。这个人的模样探子没能打听出来,只知道是个模样好看的小公子,不过,后来明都城出了一件人命案子,那安王的身边,多了一个玉面公子。”

说起来,这安少白还真是好运气,亲人谋逆如此大事,他竟得了不痛不痒几乎不算是惩罚的处置,后来更是得以继承千障谷。那可是千障谷啊,九州谁人不知,除却神医沈家,就数千障谷的医者手腕高明,虽不可能真的做到活死人、肉白骨,但也不差多少了。

这些细小的琐事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处,不过,这路途遥遥,说这些总比一直无话可说要好。鸪阙默默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却不知道他心中有什么成算了。

……

谢老丈不做说书的营生已经有几年了。

明都城富庶,虽然离江湖有些远,但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到底还是有几个佩剑佩刀的侠士,富贵公子哥儿们也都喜欢听那些不属于他们的生活,所以谢老丈之前的生意还算是不错。

早先他说江湖,说草芥,有时候倒也会说一说这家混混样儿的公子哥瞧上了那家不轻易迈出大门一步的小姑娘,后来发愤图强,一鸣惊人,最后倒也成了一段佳话。他也说这隔几年就举办的科考之中有多少寒门学子平步青云,光宗耀祖,为官之后为百姓分忧。

他在南巷十里说出了点名头,成了独一份儿到啼熹街的春秋茶馆里连着拍了五日惊堂木的说书人,说遍古今奇人逸闻,就是先帝当年也曾微服来听他的口舌功夫。后来谢老丈攒下了不少银子,膝下的姑娘长大了嫁了出去,人就老了。所幸郎婿为人良善孝顺,家里做些小本生意,愿意接他过去一起生活,谢老丈一看身后事无忧了,便轻轻放下了那块惊堂木。

但他还是喜欢故事,和故事有缘,自己不讲了,喜欢去听别人的酸甜苦辣喜庆事儿,最妙的不过是天儿好的时候带着小木凳,坐到墙根儿地下。明都城的墙根儿下极少能见到衣衫褴褛的可怜人儿,却依旧有五湖四海的故事听,还能晒晒太阳,不挡着别人走道。

上元节快要到了,各家各户都开始装点起自家的门楼来,谢老丈依旧出门,女儿和郎婿却嫌外面天儿冷,好说歹说,见没能扭过他的注意,便无奈给了一小锭的碎银,再三嘱咐他要听人讲故事,一定要去茶馆里坐着,且不要心疼茶水点心。

谢老丈心里多了些热意,不过出门便自顾自地去了城墙那边,这边上也有小茶馆,窄窄的门面,往外再支出两张桌椅,便是行人落脚休息的好地方了。谢老丈和这馆子的老板已经熟了,人一去,都不需要吱声儿,小老板便拿小竹篮提着茶壶茶碗过来,和他说上几句,来了客人才离开。

不过今日天儿不错,久违了阳光,墙根儿底下的地方都快满了,全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伙计,原本不熟悉的,在这儿多待几日便也熟了。熟人之间没有多少顾虑,都是在家中闲来无事的老家伙们,互相串串门子,天儿好的时候就一道出来晒太阳,再互相胡乱诌上几句故事。不过从谢老丈来了以后,他们听了正经说书人的口才,渐渐地,自己也练出了点门道,不再想原先那般说的前后不通了。

这帮老伙计说故事是不要钱的,也不拦着路人兴起也来说上一段,加上旁边茶馆的小老板人也和气,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于是这墙根儿底下的一伙人便也渐渐出了名。

这日谢老丈一来,便瞧见除了一帮老家伙,竟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在,搬了个小凳子,手里也揣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茶壶,学着这些老家伙的模样,靠在墙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老伙计们已经瞧见了谢老丈,便喜笑颜开,拉着他就要往人堆里挤,边道:“老谢你可终于来了,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那可就太可惜了,今日这位小公子请我们喝茶吃点心呐。”

那小公子闻声站起身来,朝着谢老丈拱手,微笑道:“春秋茶馆一别,没想到还能见到老丈,倒是叫我心痒,又想听一遍您的那些故事了。不请自来,还望老丈不要嫌弃。”

早年谢老丈在南巷十里是最有名的说书人,后来有幸去了啼熹街的春秋茶馆说书,虽只有短短几日,但那时候门庭若市,来人不知几何,纵使这个小公子当年听过他讲故事,谢老丈也不可能还记得他的模样。不过,这小公子的眼睛里亮堂,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冒出个小梨涡,说着这样一句显然是恭维的客套话,却不叫人觉得虚假。

很久没有人听谢老丈讲故事了——在这墙根儿底下那是闲聊,和从前在茶馆里说书时可一点儿也不一样。

今日阳光正好,晒得人竟不懒,反而喉中涌出一股痒意。

那就讲吧。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有人说寻常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所以寒门学子望着有朝一日能让学问做到殿堂上去,被哪位大人赏识了,一步青云,不然战战兢兢的来一个地方上做父母官,娶一位当地富商的闺女,一辈子也算是熬出了头。

故事很多,今年正好有一场秋闱,所以谢老丈讲的大多是学子们的喜忧。

小公子还是笑着,瞧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不过这些老伙计们听得起劲儿,还评说起故事里的主人公来。这些故事有真有假,有的经过了谢老丈的改写,不过大体还是相同的,想来可能是这世间的幸与不幸都有几分相似。

这一说,便是半个时辰,茶壶里的水续了两回,饶是谢老丈从前有过酣战大半日的壮举,如今人老了,却也容易累。小公子察言观色,看出他的疲惫,当时便露出了一点儿愧意,忙拦着其他人,道:“诸位,看着这时辰也不早了,今儿我做东,咱们喊上小老板,一道去下馆子如何?”

只是,愿意不要钱吃喝茶水点心,却不代表他们愿意跟着一个不认识的小公子去下馆子,一来是不好意思,二来,虽然见他和善可爱,防人之心却不可无。这些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精明人了,当下便巧妙地婉拒了小公子的建议,各自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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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被人拒绝了,倒也不生气,也不曾惊讶。谢老丈落在后面,喝了口茶水润喉,慢悠悠地道:“墙根儿底下都是些口无遮拦的老货,侃侃事儿,一日便也就过去了,小公子来这样的地方,恐怕不是为了找我听故事罢。”

言玖夜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他,道:“这又是怎么说?春秋茶馆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能超越老丈您的说书人呢。”

“我看您不似寻常人家出来的。”谢老丈指了指她的腰间,道,“北地虽不喜宽袖士子服,不过君子腰缀环佩,您这腰上应当是佩了一柄剑罢。不过为了不吓到我们这些老家伙,特意取下了。”

他说书说了这么多年,说了这么多的江湖故事,自然对这些有些敏感,开始没有看出来,可是后面怎么想也觉得不对劲,不过看言玖夜不似坏人,便才有此一问。

言玖夜一怔,道:“竟是我的打扮露了馅。”

谢老丈道:“倒不全是因此,不过,若无目的,哪家少年郎愿意跑来这地方呢?”

言玖夜道:“老丈莫要自谦,这地方有什么不好,人间百态尽收眼底,各位又都是活过这么多年的通透人了,您的故事,能教人。”

她本还想再和谢老丈聊些什么,只是忽然听见一阵铃铛响,扭头一看,是疏妜回来了。这不热的天儿,她额上竟生出了些细汗,不过面色还是平平淡淡的,怀中依旧是那柄藏着细剑的纸伞。

言玖夜接过她手中的小铃铛,问:“来了?”

疏妜点头。

“倒是真快。”言玖夜轻声一叹,便转身对谢老丈拱手,道,“老丈说我有目的来的,却是不错,老丈莫怪。不过,我也只不过是在等人罢了,不想过早叫人瞧见,才来借了老丈的地方,也借机偷懒听听故事。”

谢老丈抚着自己的长须,笑道:“我自然也看出来了,罢了,爱听故事有什么过错,小公子日后若是有空,再来便是。”

言玖夜道:“那下回我做东请诸位下馆子,还请老丈牵头了。”

和谢老丈道了别,言玖夜往街道上走了两步,那城门外正是一阵儿热闹人声儿,是鄢族的使者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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