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123章寻欢作乐的所在忽然多了这么多藏在暗处的眼睛，也不知道前院的那些人知道了会是个什么反应，不过前院与后院本就被隔开了，恐怕那些公子哥儿是不在乎的。

这些藏起来的人在言玖夜三人眼中，犹如被刻意置于桌案上的石子，很是明显，除了被发现时可能会引来众人围攻，其余的言玖夜竟然都想不出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们的——被发现了，还能敌阵中走过一圈再全身而退。

“所以其实这有什么值得我们担心的，难道真的是这段日子过得不太顺畅，弄得我遇见什么事都要多思多想，小题大做？”

言玖夜轻巧地躲过了藏在暗处的那些护卫，来到笙烟的绣楼。她攀在绣楼的屋檐下，顺着那些雕着花样的梁柱悄悄围着绣楼绕了一圈，最后停在笙烟打开的那扇窗子前。

屋中的烛火方才熄灭，窗边摆放着的细颈花瓶中只插着一枝梅花，长枝上的花苞还未开，却似有暗香。言玖夜在这窗前略作停留，这才恍然过来，原来他们三人先前一番打算，竟然都挺多余。

未雨绸缪，深思熟虑本是好事，不论是谁，能够在行动之前将后续以及后路想好，其实才是正确的，可准备是准备，实际做来才发现与料想的有些出入。若是双方实力悬殊太大，比如现在，便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浪费了宝贵的时间了。

不过好在在来槐韶楼之前，言玖夜与安少白和卓唯便已经决定好了要分头行动，这样节省时间，能查探更多的地方，说不准就能发现一些隐秘的所在，若遇上了意外，小小槐韶楼，不过吹个哨子，另两人便能马上来援。

后来翻墙进来了之后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倒是做了多余的担忧。三人还是分头行动，但因言玖夜的轻功在三人里是最好的，她便打算要去悄悄跟着笙烟，看看今夜的“贵客”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安少白和卓唯只能在槐韶楼里做贼。分别前，安少白有几分不舍和担忧，对言玖夜嘱咐了许多，却也不过是一句“注意安全”，末了还和言玖夜讨了一句吉祥话。

安少白不常撒娇，这辈子的“娇气”几乎全给了言玖夜，她倒也极配合地合掌拜了拜天上地下的神佛，在安少白的手心里轻轻一拍，道：“你也要注意安全。”

惹得卓唯在旁翻了个好大的白眼。

言玖夜便眉峰一挑，黑衣墨发，夜色凝浓，一时间竟有些凌厉，不过话却是说：“你也想要？”

卓唯忙退后一步，心道：平日里也不知道是哪两个，成天要我操心，竟还有脸说我也想要，你可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清净！

三人便就此分别，分头行动。

言玖夜三步两步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笙烟的绣楼上，来的也算巧，她翻身躲在屋檐与梁柱的夹角阴影里时，笙烟则刚刚下楼。

常三桑与她话别，先走一步，看他的背影，比上一回见时还胖了些许，可能是养伤时吃多了。一个老嬷嬷来到笙烟面前，前前后后绕了一圈，觉得她这打扮不错，笑道：“娘子这就跟着我走罢。”

说罢她又示意笙烟将面纱带好，便打着一盏似微萤的灯笼，走在前面引路。

这个老嬷嬷发丝皆白，裸露在外的肌肤也都似枯树皮那样，蜡黄枯瘦，带着星星点点的斑纹，走路时步子较为沉重，也走的很慢，若是寻常见了，恐怕要以为她不过就是个已至垂暮的老人。

然而习武之人才能看出同为习武之人的不同来，这老嬷嬷是真的老了，但她脚步虽然沉重，却步步走的极稳，浑身上下也没有沉沉暮气，而那一双眼打量笙烟时，那一瞬间言玖夜也觉得汗毛倒竖，只见那老嬷嬷袖中微动，探出一个翠绿色的蛇头来。

毒蛇者，大多通体鲜艳，且有时候体量越小，毒性越强。言玖夜本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笙烟这绣楼本就不高，言玖夜目力又好，一次看错，随后见她徒手便要按着小蛇让它缩回袖中待着，便清楚自己没有看错了。

那小蛇便吐了吐信子，不过比人手指略粗上一点的身体又滑出一截来，缠了缠老人的手指，才依依不舍地缩回了袖子里。

言玖夜走南闯北这许多年来，到底也是涨了些见识的，她不止听闻过有些地方的人与毒蛇为伴，亲密如友，还亲眼见过他们豢养毒蛇，犹如那些在身上养蛊的奇人。

言玖夜心道：没想到在明都城还能够撞上这样一个前辈高人，只是不知道她是打哪儿来的，又是怎么留在了明都，在为这槐韶楼的主人效力。

说道养蛇，自然还是西南之地此风俗最为盛行，那片地域草木繁盛不输南方，气候又颇为湿热，虫蛇易生。有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地方的人们也寻到了独属于自己的一条出路。

言玖夜不动声色地等她们走的只剩下个小小的影子了，才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方才这一躲，因为不确定对方觉察的能力强不强，饶是她自己一直自诩轻功卓绝、收敛了气息，飞鸟也追不上、猎狗也寻不着，方才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条翠绿的小蛇一看便是剧毒，言玖夜本就不想惊扰对方，更是对可能被蛇咬伤这事十分抵触，堪堪在她们就要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时才动了动，带起一阵微风，人却消失在黑夜里。

笙烟一路跟着老嬷嬷，徐徐走来，裙裳的禁步优雅地一小点一小点地晃动，她始终跟在老嬷嬷身后三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她们正走在槐韶楼的后院，这个时候，姑娘与客人基本都在前院待着，后院里空空荡荡，路边的石灯笼也都没有放上蜡烛，成了个精致的摆设。

而老嬷嬷手中那盏灯笼很旧了，不过是竹条编成，外面层层糊上了一层纸，却是经年累月地使用，损坏，又被修补，点上了蜡烛以后，只像是夏夜里在长草丛中乱舞的萤火，光亮蔓延道笙烟的裙前，便是尽头了。

言玖夜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感觉到周围还有许多道气息，是那些先前藏在槐韶楼各处的人陆续跟了上来。但言玖夜稍微注意了一会儿，发现跟上来的不过是十人不到。

这倒是奇怪，难道放那么多人到槐韶楼来，除了为了在笙烟走前监视她，他们留在槐韶楼里还能做什么？

言玖夜暗下心中的疑问，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就像是在桌案上抹去了一滴水珠，她信步走在这几个人中间，竟是无一人发觉。

不过未免那位老前辈察觉到她的存在，言玖夜渐渐慢下了步子，左右跟着这些护卫也一样能够找到那位“贵客”，又何必她贸然靠近呢。

言玖夜一路跟着，看见老嬷嬷引着笙烟从槐韶楼后院一角的一处隐秘的小门出去了，门外是一条小巷子，巷口处正是华春街上，灯火通明。言玖夜跟到此处，便见那些护卫纷纷现身，分出去两个阔步跟上，其余人则是一身寻常百姓的打扮，快步略过了前面的几人，混到了长街上，装作是寻常出门游玩的行人。

言玖夜见状，便折过了脚步，往旁边的一棵大树上攀越，透过树上的枝叶缝隙，看见笙烟被扶上了一辆马车，两个护卫赶着车往华春街之外行驶而去。

果然不出言玖夜所料，老嬷嬷将笙烟送出槐韶楼，见她坐上马车走了，便折返回槐韶楼。言玖夜藏在树上，借着这大树隐藏了身形和声音，趁着月亮忽然被薄云遮蔽，暗了的那一瞬，足尖轻点犹如蜻蜓戏水，顷刻便出现在巷子口。

华春街上人来人往，马车走的并不快，言玖夜耽搁这么一会儿，马车也没有驶离华春街，又或者是赶车的人心知太过急切，反而叫人好奇，便装作是寻常出游的车架，不紧不慢地走着。

言玖夜便也不紧不慢地又拐进了一处小巷子里，这巷子口的灯笼里的蜡烛快要烧尽了，昏昏沉沉的光照不进小巷里，言玖夜在这里熟练地跃上别人家的院墙，又在小巷另一侧的墙上借力，无声无息地翻上了屋顶。

“高处不胜寒啊。”经过暗渠那一遭之后，言玖夜的身体竟真的略有好转，今年寒冬也不见她说冷。可如今站在屋顶高出，满街灯火踩在脚下，竟有种萧萧寒意，可惜无人共饮。

也不是什么想着喝酒的时候。

言玖夜盯着马车行进的方向，没有贸贸然跟上，只是在马车快要消失的时候挪动到下一个人家的屋顶上，继续在远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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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渐渐地，言玖夜微微瞪大了双眼。她本以为马车是要去什么隐秘的私宅，可谁能料想到，兜兜转转了一圈，他们竟然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宅院虽然与槐韶楼背靠着，只有一堵院墙相隔开，可却真的属于另一个坊市。不过，言玖夜见这堵墙上有门，只是那扇小门被人用手臂粗的铁链子死死地合上了，又有紫藤蔓延生长，若非冬日，言玖夜也没有发觉到这扇门的存在。

这等人为刻意，倒是让言玖夜想起来笙烟曾经对她说过，说这槐韶楼之中，还有一个槐韶楼。

“难道就在此处？”言玖夜粗略扫过那院子一眼，这般看来，这处宅院也不过就是寻常的居所，若要说其中有什么玄妙的，怕是屋子里有机关。

思及此处，言玖夜拿出一只短哨，吹出约定好的暗号。这哨声犹如鸮鸟，长短结合，不消一会儿，安少白便赶到了。

他四下看了看，问：“阿玖遇到了何事？”

“我无事，你莫要紧张。”言玖夜笑了笑，道，“我方才跟着笙烟一路走，在外面绕了一圈，竟然回到了槐韶楼，你说奇不奇怪？”

这时候，卓唯也到了，来了也问：“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