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查看卷宗这样琐碎无聊的事情,言玖夜一做便是大半日,萧君彦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桌案上堆叠的卷宗原本如小山一般,还有源源不断送过来的,可言玖夜一言不发,带着卫梧两个人,竟然是看完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发暗,屋外有婢仆带着灯烛走过。这处屋子因为放置的都是需要小心处理的卷宗,所以朱大人不让点灯,只在门外窗外挂了灯笼,门窗大开,再借几缕天光。
言玖夜看着卫梧,道:“去看看你家公子回来了没有,顺便也帮我看看‘我家殿下’回来了没有。”
她并未露出一丝疲惫之色,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久未进食进水,唇也有些干裂了,卫梧才惊觉自己失察,先帮着拎了一个小茶壶过来,却没找到杯子。
言玖夜冲他挥了挥手,就这么仰起头,对着茶嘴喝了几口水。
做男子打扮的时候,言玖夜就像是个真的男子,这点小事自然是不拘谨的,何况她原本也不是个拘谨的性子,就算是穿着裙子,她就不能这样喝水了么?
卫梧嘴角抽了抽,快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道:“公子和殿下都还未回来。”
言玖夜又问:“几位大人那边还忙着?”
她转头看了看,朱大人早就不见了,恐怕是被那边的几位大人抓了壮丁。
安少白和卓唯还未回来,也没有人对她这个幕僚表达过什么意见,好像所有大人都默许了她自作主张,也默许了她待在这里就好,千万别再跑到别处去添乱。
如此看来,言玖夜先前的主张好像反倒成了画地为牢,但她一点儿也没露出着急的神色来,左右朱大人答应了,一有新的消息,一定要过来告知,言玖夜只当自己落得清闲,只管叫旁人去做跑腿的事,最后她一样能够知道进展如何。
况且还有个卫梧充当对外联络的信使。
不在卓唯手中卷宗上留下姓名的,大多是些硬点子,非他亲自去不可,末了还要走一趟暗渠。所幸暗渠在前段时间已经被他与安少白清扫过一遍,听话的不听话的统统都在管辖之下,有一些连他都不太清楚的消息,也算有了别的稍微可信的来源。
他一时间是回不来的,安少白出门去了,却也没能很快回来。言玖夜手头上的事情只剩下将最后的名单誊抄好,于是歇了歇,又提起笔来。
可才抄了一半的名字,就听见一声高昂的鸟鸣,是安少白的那只快成精的雕鸮飞了回来。这鸟儿没飞去前面的院子里,在那么多院子之中,偏偏寻到了言玖夜在的地方,这处屋子又因为要借外面的光亮,所以门窗大开,根本是一眨眼的时间,雕鸮就飞进了屋中。
一个硕大的影子落到言玖夜坐着的这张桌案上,它一双翅羽轻轻扇动,掀起一阵微风。
这鸟儿落点精准,并未弄乱桌案上的纸张,言玖夜转过头来看着它,它也歪着小脑袋看着言玖夜,高兴地叫唤了两声,伸出一只鸟爪子来,爪子上绑着一个铜制的信筒。
卫梧立刻想要起身,但这鸟随了主人的性子,脾气大,虽然不是没见过卫梧,但言玖夜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他上手?当时就尖利地叫唤了一声,圆圆的大眼睛都显得有些凌厉。
可转头又往言玖夜那边蹦跶了两步,歪着身子靠在了言玖夜的怀中,轻轻地叫唤着。
“……”卫梧起身的动作僵在那里,又慢慢地坐了回去,看着言玖夜和这鸟儿关系很好的样子,心生不解,“玉公子,您怎么让这鸟大爷这样听话的?”
他从前也“接待”过安少白这只宝贝雕鸮,那次不是见它送信过来,解了信筒之后就扬着脑袋站在架子上,谁过去都要厉声叫唤,哪怕是卓唯,也只有他手上拿着肉干的时候,这鸟儿才让他靠近。
真真是宠随主人,将安少白的狂傲劲儿学了个通透,却没有一丝知道分寸的样子。
可言玖夜又哪里知道这个,她只知道从第一次看见这雕鸮过来送信,它就是这样一幅娇软的模样了,总不可能是真的成了精,跟着主人有样学样罢?言玖夜道:“它不是很听话么?随便拿一点肉干,就黏过来了,和养猫差不多呀。”
就像孙湄送她的那只小狸奴,刚来时谁也不搭理,言玖夜也正巧没有这个精力,晾了两天,就收获一只极其粘人的小狸奴,不过到底还是没有时间照料,言玖夜不是丢给疏妜,就是送到嫂嫂那边去,每回见它,都是黏人得紧。
这些小东西,大抵是认人。
“行行行,您招它们喜欢。”卫梧有些羡慕,道,“殿下送什么消息回来了?”
言玖夜解下鸟爪子上的信筒,取出里面的丝绢,展开一看,微微挑眉:“卫梧,拿着这个去前院找其他大人。”
已经整理好的名单就放在一旁,雕鸮软乎乎地瘫成一团窝在言玖夜的怀里,正享受着她一下又一下的抚摸——虽然是言玖夜想事情时下意识的动作。
安少白到此刻还没有回来,原来是因为他复验现场的时候,底下人来报,说是寻到了那条乌篷船的船主的消息,他又转道去了别处。
言玖夜本来以为,他们一开始没有提到这条乌篷船的船主,想来应该是一条无主的船,没想到竟然有了消息。而且,安少白在丝绢上的寥寥数笔,已经清楚地写明,这条船原本的船主家中境况。
这条乌篷船为明都郊外一个名为胡家村的村子里,一位胡姓老汉所有。这位胡老汉世代居住在胡家村,寻常撑着一条乌篷船做些摆渡或是游船的小生意,勉强养活一家。
然而,这位胡老汉的命不太好,早年老妻就因家中没有治病的银两,病重过世,他们的独子少年外出谋生,最近两年从外地回来,却不说积攒下多少银钱,反而沾染上了赌,常常出没于地下的庄子,将胡老汉为数不多的积蓄输了个精光。
这些都是从衙差口中得知,等到卫梧从外面回来,说:“玉公子,几位大人那边,殿下也已经送过信了。他们方才调阅京中案卷,我听了一会儿,这个胡老汉的儿子,曾经因为殴打老父,被邻里劝说之后,还与邻居起了冲突,去年年下因此被关入牢中半月。”
“嗯。”言玖夜点点头。
她将手中写着一串名字的单子递给卫梧,道:“把这个送给你家公子,或者你还能调出一队人来,也可以。这上面的人虽都有些小小的案底,但我若是没有记错,他们应当都还算是好说话的人,你且叫人好生询问,莫要起冲突。死了一个官宦子弟,还不是寻常人的手段,知道轻重的人会主动配合的,至于那些脾气急得,我在这名单上也做好了标记,到时候就看你们临场发挥了,能压过就压,不能,只管把我的名字报出去。”
卫梧狐疑地接过那张名单,感觉此刻自己应该有很多想问她的,但是一时之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呀,我倒是忘了,你家那些小灰雀不想这鸟儿,那样小,封筒也小,装不下这名单。”言玖夜又把那张纸拿了回来,细细地裁开,道,“好了,你现在还有些时间,有什么想问的,我许你问。”
卫梧想了想,问:“玉公子,这上面的人,您该不会是全都认识罢?”
言玖夜眨了眨眼,笑了,道:“我还以为你怔愣在这里,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想不通了,结果啊,还是个老实蛋。你也不想想,就算我走南闯北撩拨别人,交了许许多多的朋友,可也不能够给我一张名单,那上面的人我就都认识罢。你问这个,你自己不觉得奇怪么?”
“那,那……”那你怎么知道他们的性情如何,还说搞不定的就报上你的名字?
他被言玖夜毫不留情地呛了一句,腹诽着,也不敢随便问了,生怕自己再被言玖夜说上几句,真的连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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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说卫梧是个老实人,一点也没说错,他心中在想什么,言玖夜一看就知道——倒不是说卫梧就真的这般不懂得遮掩,可能只是因为在熟人面前,他只管做个听令行事的属下,所以不必多思多想罢。
言玖夜道:“你是不是忘了,在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家公子和安王殿下哪个不是鼎鼎大名,虽然能镇住宵小,但对这些江湖人士,只要他们坦坦荡荡,恐怕只会起反作用。报我的名字就不一样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这江湖之中,比我富有的还真没有几个。”
“再说他们的性情,我每年总要在明都住上一段时日,并不想将江湖上的麻烦带到家里去,也不想哪日出门,不留神就得罪了一个,所以自然也要去查一查这些在明都居住的江湖人的性情了。”她又笑说,“当然了,我查这些,也是因为手头撒出去的银子够多。”
卫梧接过她裁好的纸条,一个一个卷好,封入小小的铜制信筒之中,想了想,又问:“那万一报您的名字,也有不认的人呢?”
“这个我自然也不能保证,报我的名字就一定有用。若是遇上了当真张狂的人,当然是喊你家公子过去揍人啊。”
“……好罢。”
卫梧悻悻地走开,到窗边吹了个呼哨,招来一小群小灰雀,将手中的信筒一个一个地绑在它们的腿上,一边在心中嘀咕:玖夜姑娘说了这么多,除了炫耀她很有钱之外,还有什么有用的么?
遇上不服的,报言玖夜的名字当真管用?浮海阁可是在江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