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咳咳。”卫梧额上滴落一滴汗，有些心虚地撇开了眼，“或许是这二位的卷宗不太厚，所以别人整理的时候先整理了出来。”

至于屈霖醉酒之后还当街脱衣，又和人打了架的事情，言玖夜既然没细说，想来卷宗里是没写那个和屈霖打架的人是谁。

那么卫梧也绝对不会不打自招，说那日是他邀屈霖出去喝酒的。

说到这个，其实卫梧还觉得自己冤得慌呢。都是朋友，两个人约了出门去喝酒不是常事？谁能想到会发生后面的事情，说起来还是屈霖坑了他。

因为卓唯与言玖夜认识也算是有很长时间了，卓唯的这些属下理所当然地也和言玖夜身边的人有几分熟悉。而言玖夜本人又很招人喜欢，她的两个得力干将连皌和屈霖又都是八面玲珑的，极易与人交往。

当初他们在江南初识的时候，卫梧并不在卓唯身边，只听说卓唯对这个新认识的朋友感觉很好，后来他们打了个赌，卓唯赌赢了，换来言玖夜在他们这边做了三个月的厨娘——当然不可能顿顿都由言玖夜下厨，这姑娘仗着自己腰缠万贯，富可敌国，这九州大地上哪个地方的名厨都能请到，自然是很快俘获了这些人的舌头。

也是因为经过了这一遭，言玖夜才和他们这些人真正地熟悉了起来，互相之间虽还不能说是坦诚相见，但卓唯是什么身份，言玖夜又有什么身份，他们互相之间也都知道了。那时候卫梧还觉得缘分当真奇异，江湖相遇的两个人，竟然还能在明都做一回同乡。

许是因为明都也算是言玖夜的家乡，她在明都的几个亲人虽都与她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可是互相之间的感情胜过其他许多的血亲，言玖夜身在明都的时候，她就是叶玖，叶家的二小姐，而从不会主动去管江湖上的事。

她的浮海阁在江南算是一个庞然大物了，但也从来不将势力延伸到明都来，来了零星的几个人，大概也都是为了保护言玖夜的安全，以及处理一些小生意。

这些人里面，卫梧能够叫得出名字的有很多，但是熟悉的大概也就是连皌和屈霖两个人，这其中，连皌明面上还有个叶家外放出去的侍女的身份，卓唯不会给言玖夜留下隐患，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连皌的身份，所以所以在卷宗上写的是连娘子。

至于屈霖，这小子是个滑不留手的，一肚子坏水，但是卫梧就是觉得和他聊得来。屈霖算是除了连皌之外，浮海阁在明都常驻的一个管事了，卫梧有空的时候也就常常去找他。

那一回出去喝酒是因为两人得了空闲，闲聊时，卫梧听屈霖说近来生意上的麻烦事情繁多，江南水路那边偏偏还要无理取闹，得罪了他家主子，为了将和水路有关的生意管理好，还要抽出精力配合江南那边报复回去。

屈霖可算是累惨了，还和卫梧抱怨，是不是以前在江南的时候管人管的太严厉，弄得那些人遇着事情下意识就要寻他做领头，又或者是他们故意要这样做，拿着为主子分忧的大义压下来，就为了报复以前把他们操练得狠了。

屈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牢骚话，卫梧一边听一边腹诽，心说就看你以前怎么对手下，手下得了机会整一整你，倒也不冤啊。

不过这些牢骚话也就是这么一说，他哪里真的有什么怨气。说到江南水路那边给浮海阁使的绊子，半个江湖都知道了，屈霖的几个报复手段却是高明，明摆着告诉别人这就是浮海阁的报复，但也没留下什么把柄让人置喙。

屈霖算是不吐不快，将心中积攒的话尽数吐了出来，言语间谈到了华亭街的那一间有名的酒肆，卫梧会意，才提出两个人一起出门喝酒。

好罢，是他笨，正中屈霖下怀。

而那一日打架的事情就纯属是意外了。那是因为卫梧根本不知道屈霖这么容易喝醉，醉了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因为屈霖平日里真的积攒了不少的压力，他一杯两杯酒下肚还好，后来喝的尽兴了，就不知道到底搬了多少酒坛子，卫梧也在放开了肚皮喝着，他是个酒量好的，但不常喝，也算是尽兴了。

所以等到卫梧反应过来，已经不知道屈霖喝了多少，只见这人脸上两团飞红，双目清明但仔细看就能看出他已经目光迷离了。还没等卫梧问他感觉怎么样，屈霖站起身来，晃了晃，抬手就开始脱衣衫，三下两下就将自己的的上衣脱去，而后赤着上身在空地上打起拳来。

卫梧都看呆了，看懵了。

那时是个秋日，天儿已经有些凉了，只见屈霖一套拳才打了一半，周身就已经蒸腾起丝丝热气，吸引了不少人驻足观看，其中不乏胆子大的姑娘家，躲在人群之中，红着脸边笑边看。

一直以来，流连在松月湖畔的姑娘们都是含羞带怯，虽然她们来到松月湖的行径就有些大胆了，可说是要见一见卓唯，但卓唯一出现，她们就羞得恨不能变成松月湖畔的一颗梨树。

这样的姑娘和当时在街上看热闹的姑娘不同，北朝的姑娘家本来就有许多胆大的，听说榜下捉婿都不要家丁，是自己直接下场的。卫梧毫不怀疑若是放任屈霖这样下去，等会儿就有姑娘家上来问他可有家室了。

到底是自己提出要来喝酒的，也是自己没能看住屈霖让他喝醉了，卫梧哪里能让场面继续失控下去，当时就想上去把人拖回来，谁知你一拉我一躲的，就这么打了起来。

没真打，但那时的情景和真打了一架也没什么差别了。

就像言玖夜说的，屈霖这厮的酒品是真的不好，酒量也不好，将他带出去喝酒，真真是遭难。

而且谁能想到屈霖那模样，明明平日里看上去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就那一双眼睛眯起来看人的时候能让卫梧感觉到一丝威胁，是因为害怕被这厮算计。

屈霖明明平日里是这样文弱的人，可一喝醉了，没了拘束，这看着纤细瘦弱的书生忽然把衣衫一脱，衣衫下的身体端的是魁梧有力，还不是花架子，是个有几分真力气的，不然当时卫梧上去一招就能把人放倒了，哪还能磨磨蹭蹭地，留下一个打架的记录呢。

卫梧本来都要忘记这回事了，刚才听言玖夜提起，心都被高高地吊了起来，还好这卷宗上没有出现他的名字。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言玖夜知道，不然指不定有什么后果。

感谢记录卷宗的兄弟，没有把他暴露了。

言玖夜听罢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案上的卷宗，道：“确实如此。不过这样的话，你家公子又是不是有些懒？寻常誊写卷宗，像我手下这些人出自一处，应当也是放在一处的，可我只看见连皌与屈霖的，并无其他人，而这两人的卷宗之中确也写的潦草，甚至连他们如今已经离开明都都未写明。难道就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手下的这些人就草草带过，后续都不需要管理的？”

连皌和屈霖的卷宗，原本只有屈霖的年份久一些，其中写了他是浮海阁的管事，主管浮海阁在明都的所有账目往来，以及他的名姓和来历。

而连皌的卷宗更新，是从言玖夜和卓唯认识之后才添上的，那一年言玖夜正好将连皌放出了府。

在这之后，两个人的卷宗就显得很是敷衍了，几乎每一年都是同样的内容——当然，这些年屈霖和连皌的行程确实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尤其是连皌，年年都是随言玖夜一道，在春时离开明都，在每年的秋时回来。

今年却是不同往年，言玖夜是在冬天回来的，连皌前些日子也离开了明都南下去了，而屈霖，这小子在明都驻守只轮到今年，所以也离开明都回到江南去了。这些都没有在卷宗中写明，也不知道是卓唯手下管理这卷宗的人太懒了，没有去确认就直接用了往年的描述，还是他们根本就不关注言玖夜这边的。

卫梧想了想，道：“玉公子你和别人又不一样。”

他指的是，言玖夜又不像是别的在明都暂时停留或是留居的江湖人，她还是叶家的二小姐，不管她到底是什么来历，过了这么些年了，她早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明都人了，并不需要对她严防死守的。

所以这些有关浮海阁的卷宗，也不过是例行誊写，只写了他们的来历，已经每年何时在明都，何时离开，做个记录，方便有事的时候查看罢了。当然，这也不能是卷宗出现错误的借口，还是手下人疏忽了，卫梧暗自记下，打算回去就好好训一训他们。

不过言玖夜也就是这样一说，看卷宗的活儿有些枯燥，哪怕她看的速度快，还有个卫梧在旁帮忙，可是有了那几个门生加入，那边整理名单的速度也快了，不一会儿又是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被送了过来，还有整理出来的如今依旧留居在明都的江湖人士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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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梧道：“这下子朱大人要开心了，本以为您带来的是麻烦，结果是给他送苦力来了。”

那几个门生倒是任劳任怨，不敢多言，只顾着埋头干活了，而汪老夫子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双目半阖，也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在养神。

水面投入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已经平息，像是一潭死水，可是，卫梧却也能看出来，这老大人是沉住了气，在等着消息呢。

“三朝元老，活这么大岁数了，不是我们说看透就看透的。”言玖夜随他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微笑道，“老狐狸一个。谁知是我利用了他，还是他利用了我呢。”

卫梧又低下头去看卷宗，小声道：“你们这些聪明人说话弯弯绕绕的，真累。”

言玖夜微微摇头，看着手上的名单，一愣。

这名单上满满当当写了一整张纸，萧君彦的名字赫然在目。

言玖夜照着这份新名单上的名字翻找出卷宗来，又问卫梧：“你看这些人，不是自己主动上报，而是你们暗中查出誊写的卷宗么？”

卫梧看了看，道：“不错。且看这些卷宗的时间，就在最近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