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几个人面面相觑，果然有所退缩了。
言玖夜可没有这个闲心等他们左思右想，搬出什么大道理来说服了自己，再摆出一副不情不愿地脸色跟着一起走，她连卫梧都不打算带，怀中抱着一大只毛茸茸的乖巧大鸟儿出了门。
出门之后，言玖夜回头对卫梧吩咐道：“这几个今日算是做了苦力了，府衙里大抵是忙，我还没有听见传膳的声音，汪老夫子是绝对不能怠慢的，过会儿你就吩咐下去，准备些吃食。不过最好是带着他们到几位大人那里去，这有难同当了，自然也要有福同享嘛。让他们一道吃顿便饭，混个脸熟，顺理成章把人留下来继续给大人们当苦力，那几位大人心里有数的。”
卫梧道：“玉公子，你是想继续把他们留在府衙里？可说实话，我是真的没有看出来他们之中真有哪个有这样深的城府，我看他们就是寻常人，寻常门生的样子，不然也太可怕了。”
言玖夜笑道：“欸，我又没有肯定他们之中就一定有人有问题，以防万一嘛。这案子如今处处都透着奇怪，好像一眼便能看到底，然而实质性的证据一点也没有，凶手是谁也没有头绪，如今啊，除了能让人放心的人还有卓唯养的这些鸟儿，别的能够传消息的活物，最好一个都不能放出府去。焉知这凶手是在里面还是在外面，还是里应外合呢。”
说罢，言玖夜拍了拍卫梧的肩，道：“我现在要出门去，寻个熟人问些话。我也不骗你，这个熟人我不好叫你知道她是谁，只能告诉你，我是要去华春街走一趟，若是被人问起，你知道该怎么回答的罢？”
华春街在华亭街往西拐过一个弯的坊市里，却是一个以酒肆闻名，一个是全明都的人都清楚明白的青楼风月地。
青楼楚馆，三教九流汇聚，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人间悲欢，只消身上带着足数的金银，这销金窟也就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言玖夜对此熟门熟路，更不要说她手底下还有个槐韶楼的花魁娘子。槐韶楼如今在华春街上又成了头名，而笙烟是这头名中的头名，可以说这条街上的所有消息就像是被捻成一根线，只消她招招手，这根线就会被人恭恭敬敬地送到她的手里。
而且槐韶楼这样“干净”的地儿，最是招有身份的公子哥儿们喜欢，就算汪莛不怎么出入这样的场所，他的朋友之中总会有人出入的，要打探他生前和死后的消息，走一趟华春街，言玖夜势在必行。
“玉公子，您出门去还需要和我交代一声么？”卫梧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道，“您知道的，事出反常必有妖，您这样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虽说卓唯这些年来为了护卫明都的安全，明里暗里将许多人的名字都登记在册，时常观察，将真正有威胁的人及时驱逐出明都，这份名单，就连言玖夜与他们都这样熟悉了，也逃不掉。可是话虽如此，他们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要摸清楚的，这样未免也太奇怪太恶心人了罢。
“嗯？嘶……”言玖夜挑起眉，立马收回了手，摸了摸怀中雕鸮的大脑袋，沉声道，“我现在是确定了，你这小子对我有意见啊。”
她才一沉下脸来，她怀中的鸟儿也警觉地抬起头来，一双圆眼睛看着卫梧，着实很有压力。
卫梧连忙摇头，道：“玉公子，您可莫要打趣我了，您给我一闷棍我都不出声儿，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您的话。”
以他多年积攒的经验来说，面对言玖夜这样，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人——因为他们的表情让人完全分不清真假——最好还是不要接话。简单说，就是让她自讨没趣，就不会在这个事情上继续纠缠下去了。
“而且您不是还要出门么？这眼看着天儿就暗下来了，您出去吃，总不能也在外头歇息罢？”卫梧又道。
别的不说，言玖夜近来几次遇险，都是在华春街上，着实有些不太吉利，让人担心。而且，她好歹是个姑娘家，出入青楼楚馆，这……卫梧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言玖夜吃亏，还是别人吃亏了。
“问些事情，若是没有遇上意外，我自然很快就能回来。”言玖夜道。
至于是否会一语成箴，她还是无所谓的。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个当口撞上来？就算是她今年命犯太岁，出门就遇险，那也未必不是旁人有来无回啊。
等她往外走了几步，又折返了回来，将怀中的雕鸮塞给了卫梧，道：“差点忘了，这小东西可不能跟着一道去，太明显了。”
留下卫梧险些被雕鸮糊了一脸的羽毛，再看过去的时候，言玖夜已经没影了。
……
一河寂水两分天下，南越富庶而奢靡，坐拥大好河山与美人，文人骚客的笔墨一半用在了诗与画上，另一半暗自讥讽北国的风景萧条和糙汉子，若是想想明都出名的才子半数都是打架的好手这个事实，好像南人说的也不无道理。
然而不亲至明都，终究不懂得这座不夜城的“乱花渐欲迷人眼”。
华亭华春两条街巷，最是明都不夜，繁华之所。
言玖夜去华春街的路上，正巧经过自家的铺子，略思索了一番，便笑吟吟地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再出来时，身上的衣衫已经换过。
雪晴了几日，夜色深邃，月光清冷。言玖夜通身云白，卷云纹浅淡，唯发冠上一点深蓝的宝石，像极了夜幕上的星子。
她去青楼楚馆风月地，最爱穿一身白衣，只因这样的打扮走进那红绡垂落的楼中，最是能够吸引人的目光。
言玖夜方才和卫梧说的话其实半真半假，她确实一点也不担心被人知道笙烟与自己的关系，不说卓唯不会这么无聊，就算是他们知道了又能如何？浮族远遁镜海数百年，留在九州的不过是真真假假的传闻，已经存在在别人故事里的只言片语，谁能想到湳杭的朱家会是浮族遗族？
这个本应该由言玖夜严防死守保住的秘密，其实在她的心里，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居居心叵测之人绝防不住，每日都想着防备朋友，那就不是言玖夜的性子了。
既然今日不是偷偷去找笙烟，她也就没必要低调，或许高调一点，还能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一定呢。
然而等言玖夜到了华春街，不，当她还站在华亭街的地界上，就看见了不远处里三圈外三圈围着的人群。
“不是罢，难道我今年真的命犯太岁，还是说这条街风水误我，怎么我一有事过来，就能遇上点意外？”言玖夜嘀咕着，默默走了过去，“欸各位大哥，请问前面这是发生了什么呀？为什么你们都聚在这里？”
经历过上次被人当街拦住求助，转眼却有一柄刀送到怀中的意外，哪怕言玖夜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全身而退的本事。她可以自负自傲自大，但是真的为此丢了性命，可是要为人贻笑大方的。
所以言玖夜此刻也没有往那边凑，只是拉住了几个站在外围的青年，问道：“莫非又有楼子里的姑娘跑出来，寻人救命了？”
“啊，不是。你也知道前些日子那场乱子？”
言玖夜道：“当时正好在场，可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呢。”
他闻言瞧了瞧言玖夜，道：“你这小身板，倒是幸运。”
“哪里哪里。这位大哥，那你知道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本小说最新章节在6@9书#吧首发，请您到六九书吧去看！
“听说是前面这楼子里，险些闹出人命来了，具体的我也不知晓，好像是几个姑娘争头牌，也听人说是几个公子争风吃醋。我这不是也在这儿看热闹嘛，万一真的出了人命，还能帮着堵人。”他摇了摇头，道，“好好出来寻欢作乐，也能遇上这样的事情，今年这华春街命犯太岁罢。”
听起来像是青楼楚馆之中寻常会有的冲突，言玖夜笑着和他道别，转身远离了人群，但也没有走远，而是走回到华亭街上，走进一家酒肆要了个二流的雅间，等小二送了酒过来，言玖夜就关上门，从窗子翻了出去。
像是那人说的，这样的冲突寻常不是没有，可是闹得如此大的却是少见。不管是姑娘们争夺头牌的位子也好，还是几个公子哥儿争风吃醋也好，都不应该传出什么闹出了人命的风声。
或者说，闹出人命还是“小事”，但闹得这么大还没有城防过来，想来这些人聚集起来也没有多久，那么，这消息如此快速地传开，还能够吸引如此多的人过来看热闹，不能不说奇怪。
不过等言玖夜走屋顶过去一看，好在是“虚惊一场”。根本没有什么人命官司，而是……
“如今这些青楼揽客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我方才过来时看见一大帮人聚在一处看热闹，里里外外那么多人，问了个站在外围的，他却根本说不清楚，竟然还和我说，是因为青楼里闹出了人命官司，才有这么些人在看热闹，他还等着帮忙堵人。呵，真是……”言玖夜说着，笑了笑。
“近来确实听说别处青楼为了将槐韶楼再度踩下去，使了许多的法子，不管是去江南寻美人的，还是像主人今夜遇上的这样，直接让娇软美人上街与人倾诉的，手段多着。不过，古有三人成虎，今夜主人不就看见了，人传人，把事情都传成什么模样了。”笙烟手上动作优雅，端来一杯香茗，道，“主人倒是不必忧心奴在槐韶楼的处境。”
“可别将我想的太好了，我哪里是个会忧心别人的性子。”言玖夜摆摆手，道，“且看你这屋子，就知道你过得不错。”
言玖夜还是那样坐没坐相地窝在软塌上。这处屋子可不再是从前那处布置虽华贵，却着实没什么人气儿的院子了，笙烟换了处绣楼，远离槐韶楼前院的纷纷扰扰，看起来她是用心布置过了的，起码能让言玖夜不觉得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