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言玖夜笑眯眯地问道:“您感觉怎么样?”
汪老夫子的门生们也都很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只见他闭目了一会儿,再看向言玖夜时,眼中多了几分惊异和沉思,竟是站起身来,对言玖夜再一行礼,道:“多谢玉公子赠药。”
门生们也都面带惊疑,跟着汪老夫子也行了一礼,却是不太自然的,也没什么诚意。
行过礼,这几个青年想要去扶汪老夫子,被他避过了。他看着言玖夜,道:“老夫唐突问一句,此药丸可是出自千障谷?”
汪老夫子三朝元老,如此身份,倒是曾经有幸得到过一枚相似的灵药,而这样的养身药丸无一不是皇室贡品,所以他很快意识到了言玖夜手中这药丸的价值,也不能随意忽视了这药丸的来历。
言玖夜对他们的礼不避不躲,拿出了东西,她当然可以受这一礼,只是对汪老夫子的疑问,言玖夜摇摇头,道:“我如今虽然顶着安王幕僚的名头,可我从前也是一介逍遥来去的江湖客,只是仰慕殿下,近来才到明都,幸得殿下赏识,给了个幕僚的身份。”
如此说,这灵药与安少白无关。汪老夫子眸光一闪,不问了。
他的门生却还有些好奇,看汪老夫子的样子,这药丸应当是极好极珍贵的,寻常人真的能够拥有这样的灵药么?一时间,他们对这个“玉公子”的身份好奇极了。
言玖夜笑看着这几个紧张兮兮的青年,道:“怎样?我这药丸可不是街上算命神棍香灰符水,忽悠你们老师吃了,我还有银钱赚的。”
几个青年好奇地心痒痒,可汪老夫子都不问了,他们再问就是不礼貌了,所以按耐下了心思。可言玖夜偏偏又说这样的话,就像她之前那般口无遮拦,顿时又让人觉得心烦。她说话反反复复,很是疯癫,叫几位青年看着言玖夜的眼神又防备起来了。
言玖夜也不恼,她的目的达到了一半,如今只当他们是无关紧要的存在便好,她只看着汪老夫子,道:“您老若是觉得可以了,咱们就走罢。您应当也知道,虽然江湖人不轻易入南北皇都是江湖之中不成文的规矩,但明都繁华,长阳奢靡,为许多人向往,眼下各位大人为了翻查这段时间留居明都的江湖人士的卷宗,都快忙昏头了。我听闻您也曾任京兆尹十数载,想来各位大人也是很眼馋您这多年的经验,只是顾念……所以不愿意来打扰。”
想到年纪轻轻就死去,身体还被藏在水中数日,已经面目全非的汪莛,汪老夫子的呼吸重了些,道:“玉公子放心,老夫绝不会胡乱多言,如今不愿意离去,也不过是想要看着这案子被破,看着杀害我孙儿的凶手伏法。若是有能够帮得上忙的,我也不会推辞。”
这世上应当没有比汪老夫子还要急于破案的人了,暮年失亲,对他的打击很大,甚至还没有见到汪莛的尸身,只是想到孙儿如今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汪老夫子就心痛得几度昏死过去。言玖夜方才说话虽然隐去了一点,可到底是“欲盖弥彰”,若非有言玖夜的灵药,他恐怕又要昏过去一回。
这样的身子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依旧清醒着能够听明白别人说的话已经不易,若是真的指望汪老夫子帮忙破案,那是言玖夜在做梦。
但他这么多年的经验不是假的,名头也足够大。在明都,安少白的亲王王位不过是听着尊贵,虽然别人也尊敬他,但那是因为他身上流的血,当今圣上是他的异母兄长,亦兄亦父,从不对安少白有过猜忌和打压,所以别人也只是防备,而不会明着不敬他。
可在朝上,安少白却是个脱离权力中心十几年的闲散王爷,哪怕他手中握有一支边军,可看他也不想是个渴望那个至高的位子的样子,久了,这些老狐狸就知道该怎么“敷衍”。
如果是安少白在,他们会正正经经地汇报讨论,但现在安少白不在,言玖夜如今的身份不过是幕僚,还是个白身,不能说是不受人待见,但无视是常事,所以言玖夜出来给自己找了个新的靠山。
可怜安少白不过是出去了一趟,前脚刚走不久,言玖夜就要“另投他处”了。
言玖夜带着汪老夫子,汪老夫子的门生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老师,后面再添上个卫梧,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有些惹眼。
如今是言玖夜和汪老夫子并排走在最前头,言玖夜略微在前一点,汪老夫子的身后是他那些面带怀疑,甚至还有嫌恶的门生们,而卫梧本该站在言玖夜的身后,可又不想因为言玖夜的缘故平白遭人白眼,所以刻意走远了一步,跨到了外围。
不说这些青年不解,就连卫梧也不太理解言玖夜这番作为的意义,这根本谈不上拉拢,拉拢汪老夫子也没甚用处,甚至她现在这般带着人过去,不像是去帮忙,反倒像是去砸场子,岂不是更要惹人嫌了?
因为还有外人在,卫梧只能是个沉默寡言的护卫,但他一颗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心里像是有人在挠痒痒一般,终于还是用了逼音成线的功夫,问道:“玉公子,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来捣乱来了。”
言玖夜道:“你竟然看出来了,那为何不阻止我啊?你一言不发,只管站在旁边看着,看我像是戏班子里的小可怜,又要唱红脸,又要唱白脸,看的开心罢?我还以为你默认了我捣乱呢。”
“……”卫梧瞪大了眼睛,险些叫出声来,“真是捣乱?你,玉公子,现在公子和殿下都够头疼的了,你还要捣乱?”
卫梧的脑袋就像是被人抡了一锤子一样,成了一团浆糊,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言玖夜真的是在捣乱啊。
他还以为这不过是言玖夜惯常捉弄人的小把戏啊。
不必回头看,言玖夜也能猜到卫梧现在是个什么如丧考妣的模样,她微微用力压下唇角,道:“若是不乱,怎么找凶手的马脚呢?我还嫌这里不够乱呢,最好是能把人都拉下水,把这潭水搅得越浑越好。”
“啊?”卫梧又懵了。
言玖夜道:“你不要和我说,你做卓唯的左右手这么多年,竟然还是个小傻瓜罢?那我倒是要问问卓唯了,你身上到底有什么让他割舍不下的,非要留着你在身边。嗯,想想从前他也不是很宠你啊。”
“玖夜姑娘,你爱打趣公子,到他跟前去说,就不要带上我了,放过我罢。”真是逼得他都不管言玖夜叫玉公子了。“你的意思是,怀疑他们?”
此刻这一行人之中,唯有卫梧和言玖夜是一伙的,所以这个“他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卫梧只是老实,可老实不代表他真的傻。他看着这些青年,皱了皱眉,道:“若是凶手真的在他们之中,此刻竟还敢到府衙来,真是胆大。且他们的悲痛之情不似作假,起码我是看不出谁的模样举止怪异,若凶手真的混在这些人之中,也太可怕了。”
并不是说杀人者可怕,也不是说这份镇定可怕,而是想到如果真的有一个杀人凶手就在此处,还能情真意切地为汪莛的死亡悲痛,那么这样的人想来是不会因为杀了人而懊悔、痛苦,他不会有一切正常人该有的情绪,而这样的人卫梧曾经见过一个。
那是六年前,在大漠,卫梧跟着卓唯回西铭,中途因为风沙太大,极易迷路,所以他们在一处沙丘小镇停留了三日。这数年里在沙漠之中一直流传着杀人鬼的传闻,也是巧了,杀人鬼也被风沙逼入小镇,正与他们撞上。
那曾经是个兰族的贵族,但因为生来嗜血,杀亲杀友,并生食他们的血肉,被族人发现后逃入大漠,从此成为无数商队甚至马贼的噩梦。
天生冷血者,看人犹如人看牲畜,卫梧永远也忘不掉那个人的眼神。大概是那时年轻,所以记忆深刻,所以很容易联想到。
言玖夜其实不太注意这个,对她来说,冷漠难道不是常事?她只是在回答卫梧她为什么要捣乱,以及想告诉他,这世上无端杀人的少见,因为纷争或是口角就心生怨恨的却多了去了。
言玖夜道:“你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常年在外面行走,你可知道我第一次孤身出游,那时走得不远,过了桃陵就寻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小村子住了一晚,收留我的人家是一对孤儿寡母,相依为命过了十年。可也许是我运气太好了,第二日我才走,人还没有走过邻居家的院门,就看见一个衣着算不上华贵,却也有几分小富的男人走了过来,我好奇,留了下来。那男人就是那家的男主人,他在外闯荡十年,如今回来寻自己的妻儿,要接他们去享福。但你猜后来怎样?”
听着是个皆大欢喜的故事,然而言玖夜这个时候提到,就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卫梧竟无端生出了一丝寒意,斟酌了一会儿,还是道:“是夫妻相见一诉相思,父子相亲一解隔阂?”
“说你老实,你还有更好的,这么善良啊。”言玖夜笑了笑,声音因为逼成了一根细韧的线,显得有些锋利,有些冷,“错了。虽先有十年相思,重逢后百感交集,又听富贵的后半生在望,可那妻子转身进屋拿了把刀出来……她的儿子也已经懂事,知道帮忙掩埋父亲的尸骨,还杀了只鸡来掩盖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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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你是想告诉我,汪莛可能死于与人的仇怨?”
“差不多罢。”言玖夜道,“无论是经年积累的恨意,还是一时昏了头才杀人,又或者是出于利益,皆有杀人的可能,如此想来,你再看你身边的这些人,是不是有些可疑了?”
寻常百姓家中,柴米油盐皆是争吵的源头,高门贵族里面的水更深,钱财,权势,名声,才情,世人痴狂于许多,为这些杀个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杀人者捏断汪莛的喉骨,干净利落,是个老手。”卫梧道,“玉公子,莫忘了这点。”
“嗯,不错。不过谁说不能买凶了?我怀疑我的,人留下了,后面再查呗。如今是我有留人的意思,而汪老夫子求之不得,这几个人心心念念都是老师的身体,想来是不愿意就此离开的,这可就不是我强行把他们留下的了。”
“好罢,你玩的开心就好。”
言玖夜又不满意了,道:“这怎么能说是玩呢?卫梧,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卓唯出门办事不带你这个左右手,反而让你跟着我保护我,你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了。”
“不是。”
这怎么说的,他家公子又不需要人保护,反而是言玖夜,听说她这段时间倒霉,好像身上的伤才好不久,这案子又极有可能牵涉到江湖人或是杀手,卫梧不来保护她,也有安少白麾下六鬼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