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老师，请您再多考虑一下罢。”
“老师，身体为重啊！”
……
言玖夜也不管自己引出的是什么麻烦事，站在一旁看着这师徒情真意切的场面，动了动唇，没有说话，反倒是牵起了唇角。她这样笑起来的模样有些不好形容，总之是让人觉得有些奇异的。
好像她是身在云端，冷眼看世人，好像在看戏台上的一出戏一般，明明是她先说起，可如今却像是不关她的事了。
卫梧站在言玖夜的身后，此刻竟有些后悔，早该清楚言玖夜是个想一出是一出，有时候更是有惊人的想法，还偏偏有将之实现的念头和能力，方才他为何没有拉住言玖夜。
可如今，话已经出口，又因为言玖夜此时是站在他的身前的，在身份上他们虽不是主仆，却是上下级，卫梧本来就没有胆子对言玖夜说道，现在更是没有这个正当的身份了。如果他这时候插一句进去，反倒是显得更加奇怪。
他只好默默地闭嘴，默默地往前一小步站定，确保言玖夜不会因为口无遮拦而被这几个青年拳打脚踢——虽说他们不太可能挨到言玖夜的衣角——然后什么也不多做，只是站在言玖夜的身后，看她要如何收场。
或者说，看言玖夜还能做出什么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来。
早前卓唯就说过，言玖夜有时兴起，行事在常人看来有些荒诞不羁，可就是这份跳出规则之外的心思，或许更够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卫梧从前只觉得言玖夜很会给人添麻烦，偏偏她总是能够找到和人相处时的那根界线，即使出格，也从不越线。如今他还是第一次跟言玖夜待在一起这么久，看来是能够领教到言玖夜是如何把人“逼疯”的了。
汪老夫子的几个门生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把老师被人勾起的念头重新压回去——他年纪大了，哪怕从前有多厉害，是三朝元老，别人都敬着他，可人老了，身体不行，他已经承受了丧亲之痛以至于昏死过去数次，还要让他跟着去听案情，去一字一句地听见自己的孙儿是如何被杀害，这样也太残忍了。
而提出这个建议的言玖夜就站在一旁，虽没有笑，可她眼中也好像没有什么温度，像是这冬日的雪，叫人生出些许愤怒来。
更有人朝言玖夜发难道：“你这厮，本来看着是个霞姿月韵的小公子，一上来却是花言巧语，你可知道你胡说一通，这其中有多少麻烦事？你倒好，站在这里等着看笑话么？”
本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只是看她来看汪莛，看见他们这群人在不远处，还有心行了一礼，当时给人感觉不错，汪老夫子也才会起了去打听她是谁的念头。
后来门生打听到，这位是安王殿下刚刚带来的，是他麾下幕僚，还是个江湖客——若是只看她的外表，倒是真的很难让人想到那些江湖客，毕竟大多数人素日里浪荡不羁，与明都街上的混子的不同之处，大概就在于他们有一身不错的武艺。
若说是话本子里写的侠客，也是不像的，言玖夜如今这打扮身形纤细，面容比之她本来的打扮时竟还显得更为昳丽，根本不像是在江湖中闯荡的。在他们的印象里，江湖就像是一锅杂烩汤，里面有侠客有美人，也有疯子有渣滓，每一个从那里面蹚过的人都不免染上“江湖气息”，就连那位安王殿下，也给人一种他不是王爷，而只是个刀客的感觉。
言玖夜如今这般模样是假作男子，却因为她男子的打扮更年少些，周身也不曾有那些外放的煞气，当然要比安少白看着容易亲近，像是个世家子弟，像贵人。
可听她说了这样的话，还真的鼓动了汪老夫子，几个人看她的眼神顿时就不对了，觉得她这个人徒有外表，说起话来却不过心，或者说她本来就不怎么在意这些，很是讨人嫌。
与人争吵，言玖夜从不怯战，何况看着这些人对汪老夫子的态度，竟让言玖夜在叹息之余，还有些羡艳。
她懒懒地靠在长廊的廊柱上，微微偏着头，笑看着他们，道：“汪老大人昏死过去一次，本来都抬回家里了，谁成想隔日他又跑来，看来不止是各位大人觉得头疼，你们也是赞同的。那好罢，既然你们这样反对，我也就不多管这个闲事了，就此告别罢。”
言玖夜这番话轻飘飘的，若是没有前面那句，他们会很是赞同，但她先说了前面的话，再说后面的，倒是显得他们几人是嫌弃老师麻烦，所以不愿意别人再多添些麻烦的样子。
“你！你你你！”一个个的，涨红着脸，恼怒非常。可几个人却又一时间被她不按常理接话的样子唬住了，如今除了做伸着手指指着她这样不礼貌的事，却是不敢多言，免得又被曲解，倒是让自己觉得难过。
但言玖夜是个轻易放弃的性子么？她的目光落在最前一个人的手指上，左右看了看，道：“我？免贵姓玉。”
又有哪个是想问她这个了！
大冬天的，几个人被她几句话气得血涌上头，竟还觉得有些暖和。
汪老夫子从方才就一直没有说话，以他这么多年的经历，又哪里是个会轻易被人左右的，言玖夜一时兴趣提出的建议也好，方才他的几个门生的多番劝慰也好，只消是他决定了的事情，应该是谁来都改变不了的。
唯独能够左右他最后决定的还是他的身体。言玖夜看着他，道：“不过您的这几位门生说的也不错，不是因为您想来就能来的。老大人啊，您现在瞧着是挺憔悴，就算我提了这个建议，也要和你说一句，身体为重。”
她忽然又说了这么一句话，很是中肯，倒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马上又听言玖夜说：“毕竟我是个闲不住的，必定要四处走动，万一您跟着我走着走着，忽然晕了过去，别说这几位小哥要把我生吞活剥，就是我自己也害怕把自己给吓死了。”
众门生：“……”
好罢，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这厮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一会儿鼓动我家先生跟你走，一会儿又说这样的话，好啊，好的坏的全都你说完了，把先生的心吊起来，你自己在旁边看热闹么？”
不得不说，说话的这位有一双慧眼，看的通透。言玖夜就是想用一用汪老夫子的名头，有他挡在前面，万事皆无阻挡，但言玖夜又是个不爱揽祸上身的，虽然是她提了一嘴，但到底还是要汪老夫子自己做决定。
“您想好了么？”
汪老夫子沉声道：“公子只管带上老夫，唯有这一点麻烦，别的公子不必担忧。”
他是个人精，哪里看不出来言玖夜是想借一借他的名头。这位虽然是安王殿下带来的，但是明都的这些官儿也有许多不给亲王面子，区区一个白身，怎么可能和他们站到一处去，更别说言玖夜如今还是和安少白分开行动的，没人借名头压着，谁肯多分一点心思应付她呢？
但与人方便，何尝不是与己方便，如今这地方，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这样无视别人的眼色，随心所欲地说话行事了。
“您老是爽快人。”
也是个心思重的聪明人。言玖夜方才故意和他的门生插科打诨，而他又哪里不是在观察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性呢。
言玖夜微微勾起唇角，解下腰间挂着的百宝囊，从中拿出一个小瓷瓶，瓷瓶打开，忽有一阵清心的药香。言玖夜倒出一粒深红的药丸，放到汪老夫子眼前，道：“您这几位门生说的不错，我为人行事在你们看来，反复无常，不守规矩，不担责任，是个好懒的，但我也不是真的是个混账，既然敢问您的意思，自然是有准备的。”
门生凑上前来，问道：“这是又是什么东西？”
言玖夜道：“自然是保命的药丸，不然我还随身带着糖丸么？且这药有几分苦，你们若是想吃糖，还是……”
她转头看着卫梧，道：“这个护卫是我瞧他伶俐，才从姜侯那里借来的，不能久借，所以不能帮你们去买糖了。”
卫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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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之前他给言玖夜递消息，因为知道她在明都街上闲逛，身边还有个太尉家的千金，卫梧才想到假作小贩与她们撞上，顺利递了消息给言玖夜。
那时候卫梧拿卓唯做借口，说是赚钱给他买糖，如今听言玖夜打趣他的话，卫梧反倒是不好意思了。他不便在人前露出脸红的模样，只好冷着一张脸，目光也淬了雪色，谁看过来，他就瞪谁。
“谁想知道这个！”和言玖夜说话就是身心俱疲，这人道，“这到底是什么药，你要给我家先生吃？你不说清楚的话，谁敢吃啊？”
“就是，先不说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寻常郎中也讲究一个对症下药，你随随便便拿出一个药丸就要人吃，你这是仙丹么？”门生往前走了两步，挡在言玖夜与汪老夫子之间，皱眉道，“我看这厮有些疯癫，老师，不要听她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