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幕后主谋弥补之法
滕文渊坐在林夕的床头,将她的手埋在脸下,无声地痛哭着……他就这样呆坐着,一动不动,犹如一尊雕塑,唯有油灯中的灯芯时不时啪的一声蹦出一星火花……
他手中的小手,在他的紧握中慢慢变得温暖了起来。
“嗯——”林夕轻轻地哼了一声,滕文渊听见了,抬头望着她。不知是不是手上的热度温暖了她身体,她紧缩的眉头渐渐地松开,憔悴无色的小脸画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泪水再次无声地跌落,但滕文渊的心却因为她的笑容重拾了希冀:不能就此放弃,无论如何,都要先求得旱莲,解了她身上的毒。其他的事,欠她的——甘愿用一生来偿还!
滕文渊抬头望了望窗外,此时天色已渐明,雄鸡正晓啼。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将昨晚发生的事情重新回顾了一遍。仔细地想想,事情透着蹊跷:正在被乜氏追缉的贼人为何还敢在风头上继续作案?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乜氏要求自己缉拿他们的时候出现,而且是在期限到达的前一天晚上?为何他们在一个村落里偏偏选中了安置林夕的这户农家?难道这些真的全都仅仅是巧合?
照乜氏的说法,查探采花贼也有一段时间了,村里一共就百多户人家,有人进出她应该很清楚才对。若采花贼是外人,还在犯案之后逃出地界,那么谁是贼人也很显而易见。但若是乜氏查不出真凶,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采花贼是当地人;另外一种,便是常驻在此的外地人。不管是哪种可能,村落这么小,贼人都应该很容易了解到:林夕所在的这户人家没有妙龄女子,而林夕也只是个奄奄一息的病人。什么样的采花贼才会选中这里?除非是刻意的!而自己与林夕到此不足两日,根本不会与人结怨,让人报复,除非是……
如此想来,之前也觉得奇怪,在村子里打听采花贼的事情,不管用什么方式都问不到一句,是连一句都没有!再想想,若说乜氏守卫血色旱莲这么多年,没有一个求药者能完成她要求的三件事情,单凭“伴云居”的几十人能否有如此能耐?这村子——根本应该是以乜氏马首是瞻的,这个地界,根本就在她的掌控之中。这样也便可以解释,为何尽管乜氏地界任外人随意进出,而万大哥却无法在此安插眼线,求药的人亦无法在此顺利完成她所要求的事情了……
始作俑者肯定就是乜氏,但是,这一切只是推测,无凭无据,她怎么可能会承认!
“慢着,那个——”滕文渊的脑里闪过一道亮光,“那个好像是……”
他攥紧了拳头,猛地站起来,推开房门,大步地走了出去!
清晨的雾色仍未退去,在伴云居的大堂之内,乜氏与石林、云海竟已经端坐其中,怡然地品着茶。忽然,堂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乜氏轻笑了一声,道:“来得比想象的早啊。”话音刚落,守门的弟子已奔了进来,禀道:“居主,南阳派弟子滕文渊有急事求见。”
“让他进来吧。”
乜氏的话音未落,门外已响起了滕文渊响亮的嗓音:“事出紧急,晚辈未等通传便擅入伴云居,还望前辈恕罪!”说罢,人已在中堂规规矩矩地行来个礼。
乜氏打量了一下滕文渊,居高临下地说道:“不碍事,想必是为了‘朋友’的安危着急,才不顾礼仪。那么,想来我要求的第一件事,滕少侠已经完成了?那便请将贼人交出来吧。”乜氏说到“朋友”二字,故意加重了语气。
滕文渊的目光扫过堂内,见云海正在添水煮茶,便向乜氏说道:“一路赶来,口渴难耐,不知前辈可否赐一杯清茶。”
“哈哈哈,当然可以。云海——”
听见乜氏的吩咐,云海端了热茶双手递给滕文渊。滕文渊嘴上道着谢,然而待他靠近,突然目光一凛,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腕。茶杯跌落,而云海亦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滕文渊怒视着宽座上的乜氏,冷冷道:“居主不是让晚辈抓采花贼吗?采花贼就在此处!”说着,他将云海往堂上一带,“这便是居主要的贼人!”
“滕少侠,你这是何意?”乜氏一脸的无所谓。
“何意?难道乜居主心里不是应该很清楚吗!”滕文渊一把扯下云海的衣袖,果然,他的右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若是没有猜错,这是剑伤,是昨夜交手时被我所伤!贼人共有两个,一个与我纠缠,而另一个——”说到这里,滕文渊强压下心中的悲愤,咬牙切齿道,“伺机侵犯屋内的林姑娘!与我纠缠的是云海,而另一个——应该就是你吧——”滕文渊用手一指,用喷火的眼神盯着屋里另外的那个男人,狠狠道,“石林!”
“呵呵呵,竟然连石林也牵扯上了?云海不过是不小心划伤了,这便是你的证据?”
乜氏毫不在乎的笑脸,让滕文渊压抑的怒火熊熊地燃烧起来,他几乎失控地怒吼起来:“乜氏!”此刻,他已全然顾不上什么江湖礼数了,“证据?我便是最好的人证!前日在此处,云海请我离开之时,扬起了手,让我看见了手臂上的伤痕。而昨夜交战之时,我不仅划伤了采花贼的手腕,在剑光之下,也瞥见了他手上有伤痕,与前日所见一模一样!这难道还不算证据?而另外那人,尽管蒙着脸,但是那身量却与石林如出一辙!我与林姑娘到此只短短的三日,怎会有那么多的巧合?这一切根本就是——你的授意!”
“呵呵呵,既然被你看穿了,我也不必隐瞒。对,没错,这是我的主意。”
乜氏那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滕文渊,他紧握的双拳止不住地颤抖,直抖得鞘内的宝剑嗡嗡作响!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们来求旱莲,你可以不许,却为何要毁她清白!”说罢,“噌——”滕文渊缓缓拔出鞘中的宝剑。
石林与云海警惕地盯着滕文渊,然而并没有动。乜氏却连眼睛都没有抬起,哼了一声,冷笑道:“怎么,要为那个姑娘报仇?仇你可以报,但是旱莲不想要了?我乜氏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这头一件事算你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两件你还打算继续?”说到这里乜氏瞥了滕文渊一眼,嗤笑道,“又或是一个已经不清不白的姑娘,不值得你付出了?”
“你说什么!”滕文渊几乎出离愤怒了,但理智让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把剑紧紧按在鞘口,终是没有拔出来。
“你说!第二件事是什么?!”剑又被压回了剑鞘。
即便滕文渊恨不能将眼前的乜氏生吞活剥了,但是,脑海里尽是林夕那惨白的小脸。是自己的疏忽令她失去了最宝贵的贞洁,难道现在连她的性命也要放弃吗?生命与此刻的复仇,孰重?孰轻?
乜氏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颇有深意地望着滕文渊,道:“道是女人的贞洁最为宝贵,失去了贞洁便等于失去一切。原来海誓山盟的爱人会离她而去,活在世上也会遭人唾弃。即便你得到了血色旱莲也是枉然,救活了她,她也没有脸面活在这世上……”
滕文渊只道乜氏是要打击自己的决心,便打断了她的话:“别废话,直接说第二件事!”
“哼!”乜氏冷哼了一声,“对于女人而言,失去贞洁虽是可悲,却并不算可怕,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可以杀人的冷眼和冷语!你不是想要救她的性命吗?好!”说到这里,乜氏顿了一顿,而后提高了嗓门,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娶她,明媒正娶!我要你与她一同接受世人的唾骂!”
滕文渊愣了,呆立当场。
见到他的模样,乜氏像看好戏般大笑不止。良久,才强忍住笑声,问道:“怎么?你可以为她上刀山下火海,只是偏偏不能娶她?嗯嗯,呵呵,哈哈哈——”话没说完,又大笑了起来……
滕文渊垂下了眼眸,良久——忽然,他淡淡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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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还笑得出来?”
“本以为你会让我摘下天上的月亮,射下炙热的太阳,原来不过是如此吗?若是林姑娘愿意,我娶她有何不可?”滕文渊抬起头来直视着乜氏,“只要她愿意,我娶她,并且我这一生一世只娶她一个!”
说到这里,滕文渊释怀地笑了。对林夕,满怀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若是娶了她,便可以用一生来守护她,爱护她,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赎罪?在这一刻,他觉得乜氏虽然可恶,却在最黑暗的时候,给他点了一盏明灯;甚至有一瞬间,他衷心地感激这个恶人。
此刻,轮到乜氏有些吃惊,她凝视了滕文渊一会儿,心里对他多了些好感,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她的唇角又勾起了一弧邪笑,“好,有勇气。三天为期,在乜氏的地界,你与那位姑娘成亲,三书六礼,由你的双亲见证方算作实。”
“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滕文渊心道。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与她纠缠不休了,林夕能撑多久他心中没有数,而且尚有一件事未办。于是,他迅速回道:“家父家母远在千里,三日之内不可能赶到。既我人在外,南阳派的长辈作见证能不能作准?”
“在家从父,在外从师,很合理,作的了准。不过——”乜氏盯着滕文渊冷冷道,“你未来娘子的人品、身世、经历,需如实告知长辈。如有一事隐瞒……嘿嘿”她冷笑了两声,“你想瞒也瞒不住,大喜之日,我定必亲自告知。”
“好!”
“待一切安排妥当,你便派人来通知我,我伴云居一众人等定然准时道贺!”
“好!”说罢,滕文渊转身便走。
“慢着,滕少侠。我还没恭喜你呢,能娶杭州城最红的花魁为妻,是何等乐事,相信你的师长也定会对这个徒弟媳妇满意得很啊……”话音落下,随即传来了乜氏肆无忌惮的嘲笑与石林、云海的附和。
滕文渊的心不禁咯噔一下:乜氏身处此偏隅之地,怎会对林夕的经历知道得如此清楚……片刻的怔愣,他没有理会他们的嘲笑,径直离去。
出了伴云居,滕文渊从怀中掏出信号弹,朝着空中,砰的一声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