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江中脱险再现生机
渡头，老万派人安置好林夕，便告辞了。滕文渊再次诚恳地向辛公子致谢，辛公子客套了两句，两人便一前一后上了船。船家正在船头忙活，见了二人，抬头笑道：“二位公子，我们这就要出发了。外面风大，你们赶紧到船舱里歇着吧。”
风确实不小，吹得二人衣袂翻飞。辛公子理了理乱发，不由有些担心地问道：“船家，今个儿这风——渡河没关系吧？”
“呵呵，公子。我一辈子都在这河上打滚，对它的脾气就像对老伴那般熟悉，比这更大的风浪都经历过，没问题，放心吧。”
“那便好，有劳船家了。”说罢，辛、滕二人便进了船舱。
林夕被安置在船舱的最里面，万大哥给她准备了厚厚的软垫。滕文渊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凝视着她苍白而消瘦的脸庞，眉头不由紧拧了起来。这个凝重而焦虑的神情，便是这些天来在滕文渊脸上最常见到的表情。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小心而用力地捏了一下。捏得那么轻，似乎怕捏疼了她；但是又使了点劲，希望昏睡的她能够感受到这力度，能够知道，他会一直守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林姑娘，你一定要坚持啊！”他默默地祈祷。
“滕公子，还有些时候才能渡过黄河，我这里备了点酒菜，一起喝一点，聊聊天，打发下时光，如何？”
辛公子的话打断了滕文渊的愁绪，他抬起头来，便见到已有随从奉上了酒菜。滕文渊笑了笑，客气地回道：“今日辛公子已容我共乘一船，理应由我向您致谢，怎还好意思接受您的款待呢？”
“既是同舟共渡，又何必计较那些旁枝末节。滕公子不是还要照顾病人嘛，这些小事便由我代劳吧。待你们成功求得救命药，再请我好好喝一场，到那时我绝不会与你客气的。”
“好！”
滕文渊也不再客气，大步来到桌前，端起酒杯，道：“辛公子，今日的相助我滕文渊会铭记于心，他日有用得着的地方，我定将报答。这一杯，我敬你！”说罢，抬头一饮而尽。
“好！”辛公子也豪爽地干了一杯，而后两人相视一笑。
两人对酒畅谈，也让滕文渊扫去一些愁思，觉得时间过得快了些。
“辛公子，在下有一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哦？但说无妨。”
“昨日公子拒绝了与我同船的请求，却不知为何今日会改变主意？”
辛公子没有即刻回答，却笑了笑，又喝了一杯，才缓缓说道：“大家都同是大宋子民。”
这话让滕文渊琢磨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莫不是因为昨夜之事？可是，细想又觉得有些不对。昨夜，自己并未表明身份，除了那些黑衣人与契丹士兵，没有人见过自己。这位辛公子，不应该会知道此事。
滕文渊面带疑惑地打量着眼前之人：但见其骨骼强壮，胸膛宽阔，肌肉结实；虽身在摇晃的船舶之中，依然稳如座钟，手执酒杯不见滴酒泼落。从这体格姿态可以判断他也是习武之人……
“哦，莫非——昨夜是辛公子您？”滕文渊忽而恍然大悟。
辛公子闻言，只是爽朗地一笑，随意答道：“昨夜的难道不是滕公子吗？哦，不，应该说是滕少侠！”
滕文渊正琢磨着他故作糊涂的话的里含义，忽而，船舱之外，传来一声巨响，旋即，船身一阵剧烈地晃动。桌上的酒壶，啪的一声便倒在了桌子上，酒水顷刻洒了满桌。而顺着倾斜的桌子，菜盘子便要滑下去。滕、辛二人均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伸手扶住了桌子。
这时，林夕也因为颠簸带来的不适，含含糊糊地呻吟了一声。滕文渊反应甚快，大步上前，稳住了她的身子。而另一边，只听见辛公子喊了一句：“我出去看看！”人便已经闪出了船舱。
滕文渊怕颠簸伤了林夕，便将她抱入怀中……
船舱之外，风浪声中，断断续续地传来辛公子与船家的声音：“稳住，稳住！”
“不行不行！这样会被卷进河里的，危险啊！”
忽而又传来一声“啊”的惨叫。滕文渊听得心急如焚，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思量了一下，他从包袱中取出薄单子，撕成布条，将林夕稳稳地束在软垫之上，又将软垫在船舱里固定好。当他确定林夕不会被船身的晃动抛离，才迅速地跑出船舱。
即便舱门已经被风浪吹得摇摇晃晃，发出吱啦吱啦的声音，透过舱门也感受得到风暴的肆虐，但当滕文渊步出船舱的时候，强劲的风浪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迎面而来的飓风，吹得人站都站不稳，劲风夹杂着河水拍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辛公子、船家与两个船手，四个人拉着一条粗大的缆绳，拼命地往回拽，而缆绳的另一边系着船桅。船桅被巨风吹得左右乱摆，让四个人拼尽了力气也没办法将断缆再接上。这时听得船家大声喊道：“快加把劲，控制船桅，我们的船快要被风刮翻了！”
即便船家不说，大家也明白个中的利害，可是即便使尽了出奶的力气，断缆处仍是被狂风扯得尚余一尺距离接不上。滕文渊见状，目光扫过甲板，见到一捆缆绳，忙奔过去捡了起来。他正准备过去帮忙，又是一阵狂风刮来，猛然扯着船帆转向。巨大的拉力扯得几个人都是一个踉跄。其中一个船手倒退了两步，被杂物一绊，手一松，摔在了地上。
一个巨浪打来，船身倾斜，那船手在湿滑的甲板上止不住向船沿滑去！他几次尝试抓不住固定的物体，都失之交臂。眼看着，他便要掉进河里，大家不禁惊呼起来。千钧一发之际，滕文渊甩出了手里的缆绳，卷住了船手的腰身，拉住了他下坠的身体。紧接着，用力回抽，将他拉回了甲板。捡回了一条命，那船手心有余悸，坐在甲板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快来帮忙，再不拉紧船桅，大家都得葬身鱼腹！”
听到船家的吆喝，四人又齐聚一起，拉紧缆绳，而滕文渊迅速地用手中的缆绳，接驳了断缆。四人得了喘息的机会，而后与滕文渊一同努力，助船家将船桅拉回了原位，接好了断缆！
待船身重新平稳了下来，浑身湿透了的辛公子与滕文渊回到船舱，都不约而同重重地松了口气，而后不由相视一笑。
滕文渊换下了湿衣裳，便守在林夕身旁，仔细地解开方才绑上的布条。她的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似乎现出了濒死的青灰色。滕文渊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迅速地流逝，不由一阵心酸。他满目伤感地望着她，手轻轻地抚上了她的脸庞……
“滕少侠。”身后传来了辛公子的声音。
滕文渊平抑了一下情绪，回头冲他点了点头。
“我看这位姑娘的脸色不太好……撇开你们能不能从乜氏那儿求到血色旱莲不说，只怕她坚持不到去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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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善意的提醒，滕文渊苦笑了一下，道：“可以想到的法子都用过了，现在已无计可施。但即便只有一线生机，我都要去试一试。”说着，他回头望着林夕，坚定地说道，“直到最后，我都不会留她独自一人。”
滕文渊的伤感弥漫在船舱中，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辛公子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滕少侠。”
滕文渊回头望向他，便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递了过来，说道：“将这药喂她服下吧，虽不及血色旱莲能解百毒，却也是用许多名贵的药材炼成的，可以续命。这药有奇效，重伤之下亦能保性命十日无碍。像姑娘这般，我想——亦能保五日平安。”
闻言，滕文渊眼中闪过希望的神采，他双手接过匣子，连声致谢。他打开匣子，见里面是一颗花生米大小的深褐色药丸，传出浓浓的药香，忙取出小心地喂林夕服下。
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林夕的脸色有了一些缓和，虽然依旧苍白，但是比起之前，却也显出了些许血色。
滕文渊长吐了一口气，既欣喜又感激地望向辛公子：“多谢！”
辛公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好照顾她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便感觉到船行的速度慢了下来，颠簸也减轻了。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便听见舱外的船家喊道：“二位公子，船已经靠岸了。”
船头上，二人抱拳告别。
“滕少侠，在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