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4.邀月明教沉冤莫辩 - 麒麟令 - 乂文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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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4.邀月明教沉冤莫辩

日子一日一日无声地流走,佟教主与众人在月汐的调养护理下,体质日渐改善。然而这多年的积疾也不是一时三刻能够改变的。如今,有月汐与左逍在崖上把风,偶尔也能安排众人外出晒晒太阳,然而这种偷偷摸摸的法子,对于病重的病人不太适合,但阳光对于他们而言,却尤为重要。这几日,待众人睡下,月汐便会一个人坐在崖顶的古树上,望着天上的明月沉思。只要妖月教众人还过着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即便自己的医术再好,也无力还他们健康的身体和如常的生活。

月汐一直纠结于这个问题,却想不出好的法子。哎,不管了。她双手握着树藤使劲一甩,单足立于藤上,高高地荡了起来。她抽空结了树藤,绑在古树的树杈上,成了个简单的秋千。心情烦闷的时候,随着秋千高高地荡起,让她有如飞一般的轻松。

月下,两根树藤,一个倩影,如会动的剪影般,时时漾进了圆圆的月影中,撞破了月的皎洁,偷走了月的余晖。

月汐荡着秋千,发着呆,那月光之中叠印着滕文渊呆呆笨笨的模样,忽而,秦岭一脸痞气,一脸贪嘴地闯了进来。“呵呵。”月汐的唇角扬起了淡淡的笑意。

思念过后便是悠悠的失落,月汐将扯起的丝丝心痛压了下去,秋千随着那渐落的笑容缓缓地停了下来。她的脸上满是伤感的落寞:“秦大哥,为何江湖就不能给妖月教一处容身之地?妖月教如今已经走入了绝境,难道都不能留一线生机吗?”

“汐儿,你有心事?”一个透着浓浓关切的声音响起。

“左叔叔。”月汐没有回头亦知道来人是谁,她双脚一蹬,利落地坐在秋千上,又轻轻地晃了起来。

“汐儿在想什么,有事烦忧?”

“没什么。”说着,月汐回头冲他灿烂地一笑。

左逍知她不愿说,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左叔叔,”月汐望着远处山峰之上那皎洁的圆月,有些不解地问道,“您看,这月亮弥漫着朦胧的光华,仿若处子的幽香,纯洁得让人不忍亵渎。先祖却为何会给教派起个名字叫‘妖月’呢?”月汐边说边摇摇头,“虽说起名是个人的喜好,但这名字,不切意境,汐儿不喜欢。呵——”

左逍微微皱了下眉头,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即便是名字不切意境,却也不觉得有月汐说的那般严重,当下并未接话。

“‘妖月’,‘妖月’,左叔叔,你知道这名字的来由吗?”月汐侧着头又想了想,道,“其实‘神月教’不比‘妖月教’的名字好听吗?”

“……汐儿,你以为‘妖月’是哪个‘妖’?”

“嗯?不是‘妖怪’的妖吗?”

“胡说!”

左逍生气的怒吼,吓了月汐一跳,连秋千也停了下来。

左逍深呼吸了几次,方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怒气,他亦知道这误会怪不得月汐,只是自己从未想过她会这样想,亦不曾解释。想起之前月汐刚到幽谷的表现,他悠悠地叹了口气。

“‘邀月教’名字来源于邀月同行之意。”左逍平复了心情,缓缓解释道。

“邀月同行?邀——邀月教!”

“嗯。汐儿,邀月教不是魔教。”左逍略显沉重地说道,“从先祖创教开始,邀月教便奉月为神,明月为鉴,遵的便是一个‘义’字,一个‘理’字。有歪伦常、天理不容之事在教中亦是不被允许的。若是教众做了如此错事,都会被罚跪在月下诚心反省,接受教规的处置。邀月教一向教风严谨,教规严明,绝不会纵容教众胡作非为。邀月教又如何会是魔教呢?”

月汐瞪着左逍,一脸的难以置信:“如此,江湖中的传言——”

“是污蔑!”

“这——那——娘亲所谓之罪?”月汐心中一紧,双拳颤抖着紧紧握起却浑然不觉。

“你娘——”左逍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当中,缓缓说道,“月溶圣主是一个嫉恶如仇、爱打抱不平之人。江湖传言,说她是妖女,呵,能有她如此善良的妖女?没错,名门正道中有许多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英雄好汉,正如你的父亲林岳峰一般,但其中亦有不少的武林败类,打着正道旗号,做着让人不齿的勾当。你娘对这种伪君子最是痛恨,一旦查明属实,对他们从不留手。因尊奉明月,邀月教均在月下行动,却被有心之人反诬一口,将‘妖月教’说成是月下嗜血屠戮的妖人。更将你娘对非常人采用的非常手段污蔑成残忍冷酷,嗜血为乐。其实对于罪有应得之人,何为残忍?他们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所做之事又何止残忍百倍?”

月汐心内五味杂陈,她喜,她悲,她痛,更悔。她喜——亲生爹娘并非如传言般是非不分,罪无可恕;她悲——父母死得不明不白,有冤难诉;她痛——痛恨世人是非不辨;她更悔——悔自己人云亦云,对关于邀月教的、关于爹娘的传言深信不疑,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难道爹爹身为“太白山五杰”之一,就真的只是徒有虚名,为一个“情”字便完全弃是非对错于不顾吗?

在此之前,月汐对邀月教众人只有不忍舍弃的责任,然而此刻左逍的话,让她的心中扯过难言的疼痛,仇恨与心意难平的毒蔓在心中迅速地生长:这江湖究竟——何谓正?何谓邪?

众人口中,娘亲为“妖”,自己为“妖”,“妖月教”为“妖”,但是娘亲是“妖”?自己是“妖”?“邀月教”是“妖”吗?难道漕帮又是“正”?青龙帮是“正”?又或是只要是名门正派,就都是“正”?这个问题月汐不止一次叩问苍天,而今,更是让她混沌难明。

“青龙帮——青龙帮是如何与娘亲结下仇怨的?”她依稀记得在仙霞岭上一再要将自己置于死地的青龙帮帮主仇恨的眼神,更清楚地记得前不久在青龙帮挑战之时,他对自己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杀意。

“青龙帮?哼!汐儿你要记住,青龙帮与百花派都是本教的仇人!”

“青龙帮与——百花派?”

“对!”

当年,以月溶圣主为首,带领邀月教众人劫富济贫,锄强扶弱。遇到不平之事,经过查实,圣主会以自己的方式对施虐者在皓月之下进行惩戒。因为惩治的人都是罪有应得,本教的行事一直以来没有在武林中引起过大的风波。只是有部分武林人士,觉得本教的行事方式过于偏激,不够光明磊落,略有微词。本教被武林正道斥为魔教还是在二十多年前,月溶圣主带人偷袭了青龙帮,血洗了青龙帮帮主在桂州的府邸。那一次事件中,除了重伤了青龙帮帮主,还杀了十余弟子。不久之后,青龙帮帮主不治。当时他的大弟子,亦即现任的帮主魏斐,将他的棺木抬上了擎天门,跪在大门之外,高声痛斥本教,哭诉自己无力为师门报仇,恳求擎天门主持公道。此事在当时闹得武林中人尽皆知。擎天门高盟主当时下令,缉拿月溶圣主到堂对质。然而就在那之后,青龙帮一行人回途中遇袭,弟子全部罹难,唯有魏斐负伤逃脱,而青龙帮帮主的尸首遭鞭尸凌辱,不得善终。魏斐因此再上擎天门,一口咬定为月溶圣主所为。擎天门的缉拿令变成了诛杀令。而“邀月教”亦变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魔教——“妖月教”。

“这当中事实却是如何?”

“事实如何,我却是不得而知。哎——”左逍长叹一声,“如今余下的教众,当年都是留在雪峰山大本营之人,没有参与当年之事。内情如何不得而知。事出突然,而后变故更快。圣主还未能与我们会合,便被武林正道围堵,而我们雪峰山更是遭大规模地围攻。雪峰山被攻下,教主被暗算受重伤,在余下教众的奋力掩护下,我们才得以护着教主与教中弱小撤离,最后躲在此幽谷之中才安定下来。不久之后便传来月溶圣主被擒,林少侠力保圣主的消息……之后的事情,我所知的也只有江湖传闻,相信汐儿亦知道了。”

顿了顿,左逍似乎又想起些事情,又道:“汐儿,还有一件事。当年,是右护法赶回雪峰山报信,正道将要围剿本教。当时他曾提到,他见过月溶圣主,知道后来偷袭青龙帮及鞭尸的事情,非本教所为,是个阴谋。但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也未来得及细说,我所知的也只有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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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右护法现在何处?”月汐紧张地问道,他知道的一定更多。

左逍的眼神一暗:“他——失踪了。本教有两大护法与四大长老,当时我与右护法、柴、袁两位长老留守本教,圣主与另外的两位长老在外。与正道一役,袁长老带领教中仅余的精英拼力抵抗,我与右遥、柴长老护着教主与教众撤离,袁长老与教中的精英全部都牺牲了。”说到此处,左逍言语难继,顿了顿后,才又继续道,“后来发现这处幽谷,在教众往幽谷中撤退的时候,殿后的右护法发现了追踪而至的正道,为了掩护大家,他领着两人将他们引开,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恐怕……当时正道为首的便是百花派的老妖婆!”说至百花派的宗掌门,左逍满眼的愤恨。

“真不知咱们邀月教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那老妖婆竟对我们毫不留手,上来便痛下杀手!而后来你的爹娘更是因她丧命,当年对仍旧弱小的你更不留一丝余地。若此生还有机会,我定不轻饶这老妖婆!”

“百花派——”月汐嘴中轻喃。邀月教的败落是正道的逼迫,然而之所以败落至此却与百花派宗掌门脱不开干系。爹娘的去世亦是因她,但若不是姑姑,自己又如何能偷生至今日?月汐仰望天上的明月,长叹一声,恩恩怨怨原本难明亦难辨,只是邀月教夜袭青龙帮一事究竟有什么内幕?现在看来,以娘亲的为人,定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事情,而若此事只是如传言般单纯的话,以父亲的为人,也不可能接受娘亲这样一个残忍嗜血的人。只是当年亲历的人如今只有青龙帮魏斐一人还在世,而他又如何会将实情说出?

两人静立了一阵,眼见夜已深,左逍关切地说道:“汐儿,夜深了,还是早点歇息吧。每日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若还不好好歇息,身子要受不住的。”

“嗯。”月汐冲着左逍笑着点了点头。

左逍见状,便先行离开。刚走了两步,月汐又叫住他:“左叔叔,有件事,汐儿想问问。”

“嗯?”

“左叔叔,你有想过当个平凡人吗?我的意思是,离开邀月教,远离这些江湖恩怨,做个普通人,过些平淡的生活?”

左逍凝视着月汐,半晌没有说话。月汐被他瞧得心无来由地突突跳了起来,有点发虚。

“汐儿,你为自己邀月教的身份感到为难吗?”

月汐垂了垂眸,而后,又坚定地迎向左逍的目光:“左叔叔,原本为难过,但后来已经打心底接受了。而如今,知道了本教无愧于世,即便是世人口中的‘妖魔’又如何?清者自清,有何为难可言?”

“如此,汐儿愿抛去邀月教的身份做个平凡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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