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3.圣主之任“妖月”之机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山洞里渐渐传出此起彼伏的鼾声。月汐缓缓从深埋的枕中抬起头来。洞口泄入了清明的月色,暗夜显得如此平静安然,然而她却心潮起伏,辗转难眠。她轻轻地翻身坐起,慢慢地朝洞外走去。
洞口的一侧,斜躺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听见脚步身,立刻翻身起来,轻轻地唤了一声:“圣主。”
“左护法,为何仍在此处,不去歇息?莫不是怕我不辞而别吧。”月汐苦笑一声,嘲讽道。
“圣主误会了,左逍一直都是在此歇息的。”
“嗯?夜风清寒,却是在此歇息吗?”
左逍如何听不出月汐言语中的挪瑜,但他只是淡淡地回道:“左逍已经在此睡了二十年了。教中如今只余下老弱,无力自保,为防意外,左逍一直在此守值。”
月汐望了望他,敬重油然而生。
“左叔叔,若是不累,陪我聊聊吧。”
一句“左叔叔”让左逍受宠若惊,更是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左逍连忙应道:“好。”
两人走出洞外,此时,月汐才细细地打量起这个林中的幽谷。入口是“一线天”,而谷中除了入口的一面长着密密层层的树丛与灌木,其余的地方都是长满了青苔的陡峭山壁。从谷底望上去,就像是一口大井的井底一般。与入口正对的便是教众们栖息的山洞,而山洞的左侧有一个小水潭,一条顺山崖而下的溪流将泉水缓缓地注入到这个水潭中。
“这个地方浑然天成,适合隐居,不知当年是如何发现的?”
“或许是上天见怜,不忍我教全军覆没吧。当时教主身受重伤,教中余下的几十个兄弟,不是受伤便是老小,已然没有抵抗的能力。大家被逼得走投无路,被迫躲进了这片丛林。有一个兄弟在采摘野果的时候,不小心从崖上摔了下来。”左逍用手指了一下,“哝,就是从那个地方摔下的。”
月汐顺着手指的方向了望了一下,心下一伤,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怕是难以活命。
“后来,我们结了绳子下来找这位兄弟,”左逍的神情稍稍黯然,“虽然那兄弟失了性命,却让我们发现了这个地方,保住了大伙儿的性命。圣主进来的那条道,还是之后几年才发现的。以前都只能从崖上进出。”
“嗯。”月汐轻声应道,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外公带着妖月教众人奋力抵抗却节节败退的惨烈画面。
“外公是在那个时候受的伤吗?”
“嗯。最后的一场混战中,被百花派的那个老妖婆一剑刺伤了左肩,剑穿锁骨,伤得很重,而后又被小人发的冷镖暗算,几乎命丧当场。”说起当年的旧事,左逍依然咬牙切齿、难消恨意。
“正道之人也会做出‘暗箭伤人’这般令人不齿的勾当?”月汐闻言,轻蹙秀眉。
“什么正道,屁!不仅暗发冷镖,而且镖上还喂有剧毒。”
月汐有些错愕地望向左逍。
“圣主不相信?你看!”说着,左逍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已经锈迹斑斑的铁镖,“这便是当时打在教主背门的暗器,我一直留在身边。”
月汐接过飞镖,在手中翻看,隐约可见镖上刻了一条飞龙。
“这镖是——”
“青龙镖,青龙帮的暗器。镖上的毒,因为没有解药,让教主在床上躺了二十年,只是靠我们输送真气和吃一些补充血气的东西维持着。”
“这毒无药可解?”
左逍低下了头,掩去眼中的伤感:“有解。只是我当着教主的面,向月神跪下发誓,不能去青龙帮寻仇,亦不能去夺解药——”
月汐不解地望着左逍,但见他那痛心疾首的神情,仿佛又明白了。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左叔叔,不必自责,你这般深明大义,外公心中定是感激你的。”
平日,左逍总是习惯性的低着头,怕自己的模样让月汐不安,此刻听了她的话,忍不住感激地望向她。半晌,方恳切地说道:“多谢圣主——体谅!”
“左叔叔,这些年,你辛苦了。往后——让汐儿与你共同承担吧。”这日里的变故月汐已然慢慢地接受了,此时平静的心境,她亦想明白了:无论妖月教以前是魔也好,是妖也好,如今也只是一些需要人照顾,需要人保护的弱小,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无法对他们弃之不顾,无法割舍这份责任。若是娘亲还在,她也是希望自己如此吧。
然而月汐这平淡的话语,却让左逍错愕当场。“圣主!”待他反应过来,便长揖至地,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圣主,属下替全体二十一名教众谢过圣主的隆恩。”
月汐忙将他扶了起来:“左叔叔,何须言谢,本是汐儿份内之事。苦了左叔叔这许多年,大家该谢的应该是——左叔叔您。”
“圣主之言,折煞属下……”
“左叔叔,你对汐儿行此大礼,才是折煞汐儿。求您,别再用‘圣主’的称呼了,我是晚辈,直接唤我作‘汐儿’吧。求您——”
左逍凝视着月汐诚恳的眼神,片刻之后,才点头应下:“好,汐儿。”他的脑海中不由又浮现出佟月溶影像,竟与林月汐的身影慢慢地重合在一起,尤其是那清澈而温柔的眼神,更是一模一样。“妖月教的圣主又回来了。”他心中暗道,这许多年,直到今日,他方又重新看到了希望。
左逍眼神中的期待与热切,让月汐感到些许尴尬,她轻轻别过脸,却见到幽谷远处的角落隐隐约约有些土堆,便问道:“那是什么?”
左逍回过神来:“汐儿请随属下来。”
来到近前才看清,原来是坟地,上面堆着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坟堆,斜斜地插着简陋的木碑。
“离世的教众都葬在这里。当初来到这里的共有三十八人。现在只剩下十五人了,加上六个在这里降生的孩子,现在共有二十一人。”
“二十年了,只有六个孩子降生吗?”
“不止,只是活下来的只有六人。在这里出生的孩子,小名便是他们出生的顺序,像小五、小九。那些没有活下来的,便葬在了这里。”
月汐眼神暗了暗,她默默地合拢了双掌,向着坟地拜了三拜。
“左叔叔,幽谷之中是不是见不到阳光?”
“也不是的,每日正午前后约有两个时辰的时间,阳光能晒入幽谷。”
“那为何大家的肤色却是如此苍白?”
“是属下吩咐他们白日不许离开山洞的。幽谷山崖之上,有一片较为平坦的空地,偶尔会有些猎户或是樵夫在此出现。而当年追击我们的正道人士更是在这一带徘徊搜索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为免被发现,只得委屈大家在深夜才能外出透气、舒展筋骨。即便如此,他们外出的时候,也是要避免站在月光照亮的地方。”
月汐皱起了眉头,方才虽未对他们仔细诊察,但亦看出病重的教众多数患有严重的佝偻之症,而即便是小五、小九他们,亦有明显的骨骼发育不良的症状。阳光乃万物生长之源,若是没有阳光,即便自己身怀绝世医术,也无力还他们健康。但左逍的担忧不是杞人忧天,即便现在有左逍与自己二人,也无法护二十老弱的安危,一旦妖月教的踪迹被发现,这里所有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见月汐久久地立在寒夜中沉思不语,左逍劝道:“汐儿,快天亮了,你奔波了一天,还是赶紧歇息一下吧。教中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决的,还是从长计议吧。”
听到左逍的话,月汐方回过神来,才觉得在寒夜中站了许久,真的有些凉了,忙对左逍笑了笑,道:“嗯,左叔叔,咱们都回去歇息吧。”
刚到洞口,月汐又想起什么,对左逍嘱咐道:“左叔叔,明日你安排一下,按照重症轻症的顺序,我给大家诊过身子,再商量如何治病调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