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蓄势待发

“怡和行”通过单增辉的接洽，在颜家租用了每艘可载重1500担的二艘小商船，船上分别装载了丝绸、南京布、广纱、糖、大黄、白铅、红茶等货物，伍秉鉴此举就是为了去南洋试水，所以租用小船，货物种类多，但数量却都很少。在整个过程中他也从来没有公开露面，所有的事情都是让单增辉和从前“而益行”石家的几个得力伙计去做，事以密成，他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不显山不露水，不声不响，不张扬。直到要出海前，伍秉鉴和陆进、单增辉经几番商量后，决定暂不去暹罗（泰国），而是把目的地放在吕宋（菲律宾）、马六甲（马来西亚）和爪哇（印度尼西亚）一线。临行前，伍秉鉴在一家僻静的小酒馆里摆了一桌酒席为单增辉及几个随行的伙计践行，陆进在一旁作陪。

“此番去南洋，算是我们‘怡和行’第一次走出国门，单掌柜及各位任重而道远，我祝各位此行一帆风顺旗开得胜船到成功。”

几人一饮而尽。

单增辉拱手说道：“东家对我等交洽无嫌推诚相见，此等知遇之恩没齿难忘，我等定惟命是从千随百顺竭力相报以求不辱使命。”

伍秉鉴抱拳回礼，“各位在我这里都是不言而信之人，秉鉴不敢不以赤诚相待。既然我们彼此抱诚守真，单掌柜及几位兄弟在外面就不要瞻前顾后跼高蹐厚那般诚惶诚惧做事，虽然是乍入芦圩，不知深浅，可吃饭防噎走路怕跌惩羹吹虀是做不成大事的。我希望各位都能放开手脚束缚，不刚愎自用，亦应当机立断；力求成功，也不能害怕失败挫折。总之一句话，各位当作自家事去办也就可以了，我作为东家断不会求因求果在其中横加干涉苛责”

单增辉和几位伙计听了都是感动，这样的东家真是难找啊，想当初若是老东家石中和如伍秉鉴这般知人善任推心置腹，何至于到那般田地。

陆进举起酒杯来，“单掌柜及几位贤侄，东家刚才的话我也听明白了，他把在南洋一切事务的决策权都放在了诸位的手上，并希望你们不要畏手畏脚敢于拼搏，他的这份信任可谓天高海阔，他的这份胸怀真可谓幕天席地，世上这样的东家不多，希望我们都要各自珍惜啊。”

单增辉当然能听明白陆进话里的意思，他也忙举起酒杯，“虽古人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我等定以东家定下的宗旨为办事准则，一切以‘怡和行’的利益为先为重，虽在外专权独揽，但绝不敢滥用分毫。”

几人又是一饮而尽。

“千里迢迢，必是会经历一番伴风搭雨枕涛宿浪的千辛万苦，你们要多多保重，不要为省下铢两分寸苦了身体。”伍秉鉴嘱咐完，从怀里掏出两个信封交给单掌柜，“此番若是有机会得见兰芳国国王罗芳伯及戴燕国王吴元盛请转交给他们，并转达我对他们的敬意，等下一船再去时，我准备随船去拜见他们。”

单增辉郑重地将信揣进了怀里，“东家放心吧，我一定把事情办得稳妥。”

送走了单增辉等人，伍秉鉴和陆进去船上找山茂召。

这些天来山茂召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本以为到了广州卸下黄铜再装上货物，就可以再去东瀛与那五船汇合，可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伍秉鉴有要出发的动静，他也奇怪伍秉鉴为什么还要出高价租用他一条船去东瀛，虽然他心里不愿这么做，可因为伍秉鉴事先慷慨地将五船黄铜让给他做，他也不好意思拒绝，何况伍秉鉴也答应他在长崎当地还可以装载一些其他货物，绝不会让他空驶回国。

见到伍秉鉴来，山茂召如同见了救星一般，连忙询问是不是准备出发了。伍秉鉴摇头，“山茂召先生，有一些突发情况，暂时还是走不了，还需要再等一等。我今天来是想建议阁下，已装载货物的那四艘船还是让他们先回国吧，以免在此继续耽搁下去误了行程。”

山茂召急了，“伍浩官，你所说的突发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请你要明白地告诉我，我那五艘船还在东瀛等着呢！”

伍秉鉴也很无奈，“不瞒阁下说，我租用你的这一艘船要运重要的货物去东瀛，可现在这批物资还没有到手，只能再等等看。”

“那我们可以把这艘船留下来等待你那批货物，我们带着其他的船先去。”山茂召急中生智，自认为想出来了一个好办法。

伍秉鉴又是摇摇头，“这么做还是不行。因为东瀛人见不到我运去的这批货物，他们不会给你那五船铜。”

山茂召傻眼了，耸肩，两手一摊，激动地说道：“我明白了，我的那五艘船是做了你的人质，你不运去货物，他们就被困在了那里，想走也走不了，是不是这样？”

“山茂召先生，这不是我的本意。刚才我已经说了，只是因为我采办货物过程中出现了意外，否则这船也早出发了。这样，你再耐心地等上几天，马上就会有结果。”伍秉鉴安慰着说。

山茂召听后丝毫没有打消疑虑，他急切地再问：“那如果到时候你的货物彻底采购不到了，怎么办？”

伍秉鉴耐心地说道：“阁下请放心，无论怎样，我都会保证你的那五艘商船平安无恙地从长崎回国的……”

没等伍秉鉴说完，山茂召突然变成了一头愤怒的公牛，他咆哮着喊道：“你拿什么保证我那五艘船平安无恙？我现在想明白了，你为了能买回你这五船黄铜，一定在背后承诺给了东瀛人什么，你在完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让我把商船留在长崎那里给东瀛人作为你履行承诺的抵押物，是不是？你不要和我狡辩，你这么做真是太没道德了，你就是一个卑鄙，无耻的骗子！”

将心比心，虽然山茂召如此激动，伍秉鉴并没有生气，毕竟人家的五艘船在长崎没有着落呢，这事放在谁的身上确实都很难受，“山茂召先生，你的心情我理解，现在我说什么你也可能都不相信，这样，我答应你如果你那五艘船有任何的闪失，所有的损失我都赔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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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进在一旁忙说道：“伍东家，这其中有什么损失山茂召先生也是找不到你头上要的，就是你给，山茂召先生也不好意思接。当初你是好心将那黄铜让出来给山茂召先生，这份慷慨，我想当初山茂召先生心里一定是非常感激的，可这世上的事都是瞬息万变计划没有变化快，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情况，谁都希望好事来到，不希望那坏事降临，可话说回来，咱们都不能有了好事就高兴，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喊爷爷叫祖宗，出了麻烦就要吹胡子瞪眼六亲不认，事情没有这么做的，生意它也从来没有只赚不赔的，山茂召先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山茂召当然能听明白陆进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虽然听着扎耳朵，却挑不出任何毛病，也让他不禁冷静了下来，不得不承认，自他和伍秉鉴打交道以来，伍秉鉴诚信认真严谨的态度以及大度慷慨的性格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且伍秉鉴是讲道理的，出了问题和麻烦从来不推诿，绝对是个难得的合作伙伴。平心而论，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确实如这陆通译说的，伍秉鉴并没做错什么，他也一定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想到这些，山茂召也马上改变了态度，“伍浩官，我为刚才的不理智行为向你道歉，其实我并没有埋怨你的意思，更没有向你索赔的想法，只是希望你尽快拿出一个结果来，我们这样等待下去实在太着急了。”

“嗯。阁下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我们伍东家刚才也说了这几日就会有结果，你稍安勿躁等着听信儿也就行了。”陆进代伍秉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