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人命关天
秉钧跑到码头上,经多方打听,才将事情了解了个大概,原来在巳时临近中午时分,东印度公司的“诺斯勋爵号”准备离开黄埔码头回国,按照惯例,其他国家的,特别是平时交情不错的商船会鸣放七声礼炮致以旅途一路平安的祝愿,“诺斯勋爵号”也应鸣放九响礼炮表示感谢。事情恰恰就出在这礼炮上,“诺斯勋爵号”船上的炮手当放到第三响的时候,不知道是出于马上要回家了心情激动,还是手生不熟练过于紧张,总之他突然间将炮口对准了相邻的一艘广州本地船开了火,当场将船上一人打死,还有两个人受了重伤。
人命关天,这可是出了大事了!
“诺斯勋爵号”想走是走不了了,那名水手和大班史密斯见状不好,跑下了船,溜之大吉,不知道跑到什么隐蔽地方躲了起来。广州知府衙门得到消息,派出大批衙役船上船下找了几圈找不到人,就按照知府大人事先的指令行事,直接去寻这艘船的保商,这也就有了伍秉鉴在公所之内直接被捕走这回事。
等秉钧再跑回家里,已是到了下半晌,整个人也已经虚脱了,脸色煞白,淋漓的大汗不停地从脑门子往下淌。见到父亲,他顾不上喘口气,连忙将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个全面,伍国莹听后,吓得呆若木鸡,连声说:“完了,完了,真是出大事了!”
秉镛单手托着下巴颏,沉稳地说道:“出了这人命案子,当务之急,是必须把行号铁柜里的那些银子、银票拿出来,否则的话,过不了今晚就得被衙门的人查抄走,那到时候可是要落个人财两空的下场。”
秉钐急着接茬:“大哥说的对,那可是几万两的数目,让衙门查抄走了,也就算是羊入虎口,一文也别想再要回来,还莫不如现在各家赶快分了,还能给老三留一份去找找关系。”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外面都知道咱家没钱,就是把那些银子分了,也不会引起衙门的怀疑。”
秉钧有心想反驳,可身上没有一点儿力气,只是瘫坐在那里不停地大口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气炸了,这还是兄弟吗?这比两世旁人的人情都要淡薄!
“老四,你想的简单了,就是想分,现在也没有铁柜的钥匙!”秉镛很气恼地说,“爹,我不是埋怨你,你怎么能把铁柜的钥匙交给老三?还让他随身带着?这回可好,让衙门连人带银子一窝儿给端了!”
“砸了它不就成了?”秉钐咬牙切齿地说。
秉钧两手扶着椅子,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一句话,“你砸吧,衙门的人见铁柜是被砸开的,我们爷四个也得跟着进牢里去。”
经秉钧这么一提醒,秉钐立马泄了气,“那怎么办?这开不得,砸不得,难道眼睁睁地看着被衙门的人拿走?爹,你再好好回忆回忆,到底那钥匙你给没给老三啊?是不是放在哪儿忘了啊?”
伍国莹心乱如麻,被秉钐这么一再追问更是焦躁,“不知道,不知道,你想找,你把行号扒了去找!我想说说你秉钐,秉鉴现在在牢里呢,你就不能先想想他,然后再来想银子的事?!”
秉钐平时被骄纵惯了,没想到父亲会突然发脾气,他气哄哄地一抬屁股,和父亲顶起了牛,“我想银子他有下手的地方,我想老三他就能被放出来啊!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我还不管了呢!”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出了厅子。
秉镛听了也是感觉狼狈,他用手杵了杵鼻子,“爹,三弟这里现在还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可行号上的事务却是一时也耽搁不得,我听说三弟与咪唎坚人定了回船的茶叶生意,又有两船马上到了,这又是上船货,又是下船货,不说没有银子行不通,就是人手也需要个好人手的。”
经秉镛这么一提醒,伍国莹也好似恍然大悟,对啊,光想着如何救秉鉴的事了,那还有行号里的生意等着做呢!他自言自语地说道:“行号上的生意都是秉鉴和掌柜叶上林经手操办的,秉鉴被抓进了大牢,看来也只能倚靠叶上林来维持了。”
秉镛听了连连摇头,“爹,那可不行,叶上林怎么说都是外人,让他跑跑腿儿支个嘴儿行,这又是货又是银子的绝对不能从他的手指缝里淌水似的往外过,这一来二去的,就是淌他兜里万八千两的,咱想查都查不出来。”
伍国莹觉得秉镛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说怎么办?”
秉镛心里想,爹诶,您老这是真不开窍啊,还是明知故问啊,我一个大活人在这坐着呢,您就没看着吗?但他看了坐在对面的秉钧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怎么着也要用家里人才稳妥。”
秉钧当然听得明白,大哥秉镛这是在“危难关头”开始毛遂自荐了,这个时候他必须说话,“爹,我认为此时我们家谁出面维持行务都不合适,道理很简单,手生手冷,抓不起那热包子来,硬抓,只能是眼睁睁开着那包子掉在地上破了皮漏了馅儿,到头来把好事做成了坏事,说什么也来不及了。我还是赞成用那个叶上林出面帮着维持,至于大哥的忧虑,我想只要父亲在一旁跟着观察,他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等秉鉴从牢里一出来,自然也就拨乱返正复旧如初了。”
秉镛撇了秉钧一眼,“你这话说的倒也没什么毛病,秉鉴要是十天半月的好模好样的出来也就无所谓了,可要是一年二年的出不来,难道我们就要一直将行务假手这个外人去做?什么‘手生’、‘手冷’的,那只是个过程而已,千万不要当个什么高超的手艺活!”
秉镛和秉钧这么一别扭,倒让伍国莹有了主张,他说道,“你们别争了,我想好了,这一段时间我接手这个行务,再让叶上林在一旁帮着拢一拢。只是秉鉴的事,你们兄弟要多出去跑动,合起心思尽快把他从牢里捞出来。”
“现在要啥没啥,怎么去捞?”秉镛听父亲没有遂他的意,也是闹起了情绪,“说来这事就是怨老三,明知道这几天英吉利的船要走,为什么不好好地在码头上盯着?他一天和个没事人似的在外面游游逛逛,这回好,捅出了个这么天大的娄子,这事可不是想的那么简单,杀人偿命的事,你看吧,爹,就是跟着赔钱,咱家倾家荡产还不够!”说完,秉镛垂头丧气地也走了出去。
虽然秉镛前面的话和秉钐说的同出一辙,但后面的话却给秉钧提了醒儿,秉镛说的没错,这个事情实在是太严重了,毕竟死了人,又重伤了两个,弄不好真会倾家荡产,“爹,我刚才想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那肇事的水手和大班史密斯找出来,让他们承担该承担的责任,这样无形中就减少了我们作为保商的罪过,秉鉴才能有救。”
伍国莹茫然地点点头,“话是这么说,可出了事,英吉利人都藏了起来,上哪儿去找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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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我去潘家,把我这里探听的情况和潘东家说一下,再顺便把这个事也和他说一说,请请他的主意,总归那些洋商是跑不了的。”秉钧说完站了起来,“爹,衙门那里疏通的银子断然是不能省的,我手头上没有,请您出面和‘源泉行’的陈东家开口先借一些,这个借多少花多少都算在我的头上,日后我想办法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