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左右夹击

第43章左右夹击

冬日的夜幕落得早，不过傍晚时分，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远处寂寞地亮着。细密的冷雨敲打着玻璃，发出连绵不绝的、催人欲睡的沙沙声。

主屋的客厅里却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所有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而温暖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茶香、墨香，以及众人身上干净的味道。

苏栖迟洗去一身倦意，只穿了件宽松柔软的深蓝色丝绒睡袍，带子松松系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他刚沐浴过，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湿气，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颊边，衬得肤色愈发剔透。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寻个角落蜷起来，而是抱着猫，走到了客厅中央那张最大的沙发旁，很自然地坐了下来，占据了其中一个角落。

布偶猫666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王胖子占据了壁炉旁最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碟新炒的南瓜子，正就着一壶热茶，咔嚓咔嚓嗑得欢快，偶尔擡眼看看窗外的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黑瞎子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的另一头，长腿交叠着架在茶几边缘（在解雨臣不赞同的目光下又讪讪地收了回来），手里拿着个平板，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声音开得极低的枪战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张起灵则坐在离苏栖迟最近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清水，他没有看书或做任何事，只是微微阖着眼，像是在假寐，但周身那敏锐的气息让人知道，他清醒着。

吴邪和解雨臣依旧在窗边的棋桌旁，棋盘上已经换了一局新棋，两人落子的速度都很慢，似乎更享受这种对弈的氛围，而非胜负。

黎簇、杨好和苏万三个少年则挤在厚厚的地毯上，围着一个小巧的投影仪，正在看一部搞笑的动画电影，三人压抑着的低笑声时不时在客厅里响起。

刘丧没有参与任何活动，他独自坐在远离光源的钢琴凳上，背对着众人，手指虚放在黑白琴键上，却没有按下，只是静静地听着身后的各种声响，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没有人刻意去靠近苏栖迟，也没有人试图打破这份各自安好的宁静。他们仿佛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只是共享着同一片温暖的空间，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苏栖迟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感受着地龙传来的暖意，和怀中猫咪温热的体温。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嗑瓜子的王胖子，看枪战片的黑瞎子，假寐的张起灵，下棋的吴邪和解雨臣，看电影的少年们，以及那个孤独坐在钢琴前的背影。

各种细微的声音传入他耳中——瓜壳破裂的脆响，平板里压抑的爆炸声，棋子落盘的轻叩，少年们压抑的嬉笑，窗外连绵的雨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不再是令人烦躁的喧嚣，反而像一层厚厚的、柔软的毯子，将他温柔地包裹。

他缓缓闭上眼睛，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睡意如同潮水般悄然上涌。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股熟悉而灼热的气息忽然靠近。

是黑瞎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了平板，悄无声息地挪到了苏栖迟身边。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动手动脚，只是挨得极近，近得苏栖迟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和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烟草与一点点汗味的雄性气息。

苏栖迟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黑瞎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被湿发黏连的侧脸，和那微微颤动的长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水面，在苏栖迟微凉的脸颊上，印下了一个吻。

那触感一触即分，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珍视。

几乎是在黑瞎子退开的同时，另一道清冽的气息笼罩了下来。

张起灵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站起身，走到了苏栖迟的另一侧。他的动作依旧无声无息，带着一种冰冷的稳定。他俯下身，没有半分犹豫，冰凉的唇瓣精准地落在了苏栖迟另一侧的脸颊上。

那触感与黑瞎子的截然不同，冰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个吻，一左一右，一热一冷，几乎同时烙印在苏栖迟的脸颊上。那极致的温差和截然不同的触感，像两道清晰的印记，瞬间穿透了朦胧的睡意，直抵神经末梢。

苏栖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客厅里其他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王胖子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嘴巴微微张着。

吴邪和解雨臣执棋的手悬在半空。

黎簇三人的目光也从投影幕上移开，愕然地看了过来。

连背对着众人的刘丧，肩膀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所有的视线，或明或暗，都聚焦在沙发中央那个被“左右夹击”的身影上。

苏栖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里还残留着睡意，水汽氤氲，在暖黄的灯光下，像蒙了一层江南的烟雨，迷离而深邃。他没有看向左边的黑瞎子，也没有看向右边的张起灵，只是平视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感受脸颊上那两份尚未消散的、冰火交织的触感。

黑瞎子的吻滚烫而短暂，像夏日的雷阵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只留下灼热的湿意。

张起灵的吻冰冷而持久，像冬日的初雪，悄然覆盖，寒意丝丝缕缕地渗入肌理。

两种感觉在他脸颊上碰撞、交织，带来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战栗。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只是在那一片死寂的、充满了各种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用脸颊那被亲吻过的皮肤，蹭了蹭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靠垫。

像一个无意识的、慵懒的猫科动物，在确认着属于自己的领地和气息。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将头往靠垫里埋得更深了些，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和一句几乎融进雨声里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嘟囔：

“……别闹。”

声音很轻，没什么力道，甚至听不出是喜是怒。

但就是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敕令。

黑瞎子摸了摸鼻子，脸上那点痞笑里掺杂了些许得逞的意味，却没有再进一步，只是重新瘫回沙发的另一头，拿起平板，却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张起灵直起身，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阖上眼，周身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柔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王胖子继续咔嚓咔嚓地嗑起了瓜子。

吴邪和解雨臣对视一眼，落下了手中的棋子。

黎簇三人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电影上，只是笑声比之前收敛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