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觉醒2执行》（27）

第六十七章《觉醒2执行》（27）她从前来过这儿，许多年前。她知道这地方会依然存在，只有时间和世界的进化能把这地方抹去。

她抵达的地方是地下九层，空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潮湿腐败，散发着臭气，令人讨厌。她每次抵达的地方都不一样，昨天是在地下八层，前天是地下十层。她有每层楼不同位置的坐标。

她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在前苏联时代。现在她又来到这里，但这一次不一样。首先，目标更加棘手，而她的可用资源又少了很多。

她走出牢室，进入主走廊，打开一只小手电照亮。每一个房间的设计目的，都是为了在核弹或化学武器攻击时供人避难。一个美国监狱牢室平均尺寸大小的房里要住四个人。俄罗斯人不在乎个人空间。在这座深埋于地下的十层建筑中，能塞进数千人，每一层都是一个由房间和走廊组成的巨大网络。他们说这是为了救人，但从未回答，为什么每间房的房门都能从外面锁闭。

重返这里感觉很怪，但是她知道，对于自己脑海中正在计划的任务来说，这里是世界上仅有的几个足够安全的地方之一。现在没人会来这里，外面巨大的场地四周围栏上设置的铁丝网会拦住大多数人。外门都焊死了，所以只有兴趣浓厚，又带着正经工具的人才会突破。

她找到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回声。没有手电筒，这里将漆黑一片，完全没有光。一个彻底黑暗的世界，足够让最坚强的人崩溃。

一绕过拐角，她就看见有光芒洒泻。前方有暗淡的光，似乎正为了生存和存在权而同黑暗搏斗。

“米莉？”

那声音充满绝望，还有恐惧。

“米莉？我受不了了……”

她朝光芒走去，可以加重步伐，好制造声音，通知自己的到来。

“米莉！”

他吓坏了。她知道他认出她的脚步声了，但是心中的恐惧将把他逼疯。他的想象力已经失控。

“米莉！这样做太残忍了……”

她停下来等待，手电筒向下照，这样光芒就无法抵达他能看见的区域。

罗兰透过栏杆往外看。连日来丛生的胡须已经遮住了他的脸，曾经光可鉴人的头发现在也板结成团。他的眼睛下面冒出了眼袋，脸颊凹陷。他握住栏杆，想往走廊里看，双手用力到颤抖。

当她从黑暗中走进牢室外的一小汪光芒之中时，他惊恐地大叫起来。他的心怦怦直跳，神经紧张，几近崩溃边缘，几近。

“罗兰，”米莉抬起手，让他看见正稳稳握在自己手中纹丝不动的手枪。“退回去。”

“米莉，求你了……我不能待在这儿。”他呜咽着，眼泪从糊满污垢的脸颊滑落。

她看着他，不露出任何表情。他有清洁工具。他有一把安全剃刀，有水、食物、补给、读物，舒适程度也足够，够他打发时间，安全度日的。说实在的，他不洗澡，不照顾自己，责任都在他自己，只能怪他自己。

“好啊。”她语调平平地说着移动脚步，拽出一把木头椅子放在光池中。

“不，抱歉，抱歉。”他呜咽着从栏杆前往后退。

“我就待在这儿。”她在椅子上落座，将笔记本放在膝头。

“不，求你了，求你了，进来……我可以……我可以把这里收拾干净一些……”他慌慌张张地清理地上散落的垃圾和空罐，动作狂乱又匆忙。他的整个状态像是完全被人控制了。

“米莉，求你了……待在这儿我再也受不了……”

“从一开始就是。”

“我受不了了，”他像动物一样狂吼，声音充满愤怒。他扑向栏杆，面孔因为怒火而扭曲。“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将笔悬在笔记本上空等待着，接着看看指甲，从一根手指的指尖上弹走一小块灰尘。

“米莉……我求你……”他的语气立即转变为恳求，眼泪再次涌出，他哭得胸口颤抖。“求你了……”他的声音嘶哑了，眼泪甚至流到了栏杆上，仿佛即将瘫倒，不过他的眼睛仍然在四处乱瞟，将她的毫无反应尽收眼底。“贱人。”他大吼。

从他们提取他和他的孩子那天到今天，时间刚好满一个月。米莉不可能让他和其余人一起待在地堡。她需要他独自待着，远离所有人。她需要他开始崩溃，她需要他疲累，退化到只剩基本的人类特征。

牢室里放满了补给，还有足够的电池，能确保灯光永不熄灭。食物足够他发胖，饮品足以让他永不干渴。那些都只是这场心理游戏的一部分，刻意准备一些温情的东西，好同这恐怖的环境，以及持续的囚禁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

米莉任由他宣泄情感。昨天他也是一样。他否认、发怒、无力地威胁，然后开始祈求、恳求，甚至提出要给她钱、财富和她想要的任何东西。这些话她以前都听过，但说话的人不仅仅是他一个。光是这番说辞，就证明他简直是惊人的不称职。是他邀请她加入这场游戏，是罗兰来找她，向她求援。他觉得会发生什么？

米莉一个字也没说，只是将笔悬在笔记本上空等待。她的姿态堪称完美，背挺得笔直。这样的坐姿哪怕保持的时间再短，她的身体也会疼痛，但眼下她选择表现出一种特定的姿态，而那种姿态就是她不会原谅。

“好吧，”他像个孩子一样瘫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我自杀了。我的儿子发明了一台时间机器返回过去阻止了我。有人毁灭了世界。我提取了本、萨法和哈里，所以现在我们来了这儿。好了吗？你高兴了吗，你这个邪恶、卑鄙、奸诈、恶心的……”

“正确，我从一开始就是。”

“米莉，求你了。”他呜咽着说。整个世界在他周围崩溃，在这地方多待一晚他都无法承受。他听到声音，阴影里有魔鬼，恶魔在监视他。因为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时何地，他的思维发生了扭曲。

“大约有一百亿人口死于你儿子所导致的那场事故……”

“我知道，我跟你说过这个。我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恶狠狠地吐出这些字句，怒火重新燃起。

米莉认识熬过这样的待遇存活下来，而从未丧失一丝尊严的人。她曾与这样的人一起共事，她也曾处理过其他俘虏，但罗兰是破纪录的唯一一个。她从未见过这么快就崩溃的人，甚至根本没有对他上刑，没有剥夺他的食物和睡眠。

他没有选择，他知道那一点，于是便从头仔细讲起。他重新讲述的这个故事，她已经听过不知多少次，熟悉到睡梦中都能复述的地步。

一开始的几次讯问中，罗兰只聚焦于人类所面临的危险，以及为了拯救世界必须做什么事，提取萨法、本和哈里究竟有多么重要，建造和准备地堡是多么的艰难。

他很诚实，说自己忍受的压力远超力所能及，最后他在地堡中待的时间越来越短。本的病让他非常挫败，他也非常害怕萨法。

一开始，他试图证明那么做是为了陪家人，接着又承认他再次陷入了股市。就和他试图自杀之前，失去一切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是靠着时间机器的优势在经营股票和股份。不过他没有大捞特捞，而是沉迷于在不改变时间线的情况下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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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明确的是，罗兰爱他的家庭，但他也爱钱、财富、权力，程度和爱他自己一样多，或者在某些时候，他爱自己更甚。他是个贪婪的懦夫，但心肠不坏。他想做正确的事，考虑到眼下的形势，他其实干得还非常好。他动不动就撒谎，但并没有说服力。

还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这个男人如果集中精神想做某事，那他其实非常机智。他曾是政府部门部长，也承认受了诱惑，准备将设备移交给英国政府。

简而言之，罗兰就是一个典型的贵族做派的有钱人。

是不是罗兰泄露了时间机器的消息，让英国情报局发现他们在柏林的待命区，这其中他是不是扮演了什么角色。米莉通过自己的调查，排除了这样的可能性。事实上，他只是不称职。

“我们的问题都搞定了。”米莉说着看一眼手表，记下时间，然后迅速站起身。罗兰惊讶地眨着眼睛。之前他一直被困在没完没了的独白之中，讲述他的生平和情感，这时候他的眼神活了过来，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求你了，”他小声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表现出完全顺从的模样，“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