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 断港绝潢 - 沈东流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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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车门一解锁,陈亦岑立刻开门下车,不给宋涯催促的机会。她可不想再被他拽着走了,手腕上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红痕,颜色转深,也许再过一夜就要留下淤青。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也就呛了几口水,根本没必要去医院。奈何宋涯演戏演全套,都在剧组面前发话了,还费那么大劲下水捞她,于情于理都该配合一下。

于是,她犹豫片刻,绕到驾驶座敲了敲车窗:“辛苦你把我一路送过来,先去停车吧,我自己进急诊看看。”

车窗降下,宋涯不语,一双黑沉的眼睛从高耸的眉骨下方凝视她,无端带着几分风雨欲来的狠意。陈亦岑极少在宋涯脸上看到这种神色,一时心惊,强装出从容微笑,猜测他心有不虞,也许是要她在门口等他。

她就自己给自己开解:“好吧,那我就在这儿等你。”

说着,小步挪到医院门口,双手贴着裤缝站好。

她额间那一道擦伤已经止血,不再有新鲜血液往外渗。天光阴沉,她故作乖巧地站着,眼神平静中透着一点装模作样的无辜,整张脸因寒冷而发青,嘴唇毫无血色,全身上下唯一的颜色就是前额的那点殷红。

明晃晃,过分扎眼。

他幅度很大地别开眼,升起车窗,去停车场泊车。

站了五分钟,陈亦岑在复盘今日发生的事情,发现只要事关宋涯,就没有一件说得过去。奈何他对她又是那种态度,臭脸拉到天上去,半句话都不想说,害得她举棋不定。

思忖一会儿,宋涯到了。

他领她径直进了顶楼某个主任医师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白大褂,气质儒雅。也许是提前打过招呼,对方毫不意外地接待了他们,还不知从哪摸出合身的干净衣物,让她换上。

“宋太太没什么大碍,”医生给陈亦岑额头的伤口上了药,笑眯眯像个嫁了儿子的慈父,“涯仔这也太惜你了,明明我不当值,还要一通电话打过来喊我到office,还以为他要死了。”

宋涯面沉如水,左手焦躁地转着打火机,两个字母刻字在掌心留下凹凸不平的触感。

被热情款待的陈亦岑很不好意思,只能把自己套进一个社牛的壳子,佯装开朗和这位医生攀谈:“您说的哪里话,打扰您的假期,我代我家先生道歉。”

对方忙不迭摆摆手,往她头上贴了块纱布:“noworries,我早就想见宋太太一面了,整个港岛,谁不知道涯仔不声不响给自己找了个老婆?他把你护的严严实实,咱们几个老友里,我竟然成了第一个见到你真面目的。”

若非来一趟医院,陈亦岑还真没觉得自己额头也受了伤。这会儿上好药,伤口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刺痛,连带着她的神智也更清醒了一些,还能和医生瞎胡诌:“那您可得怪他,我一直想过来看看他家,谁知道人家根本不让。您贵姓?”

医生瞥了一眼杵在一旁的宋涯,一屁股跌回办公椅里。他看看陈亦岑,又看看宋涯,突然坏笑起来:“免贵姓张,宋太太可以叫我danny。”

“好,谢谢danny。”陈亦岑弯起眼睛,“很荣幸认识你。希望今后在医院见到你的机会少些——不如我们找时间吃一顿饭,就当今天的赔礼。”

她自觉尽到了一个贤惠大方妻子的本分,没想到旁边的宋涯脸色更差。

他把打火机一收,上前:“搞定没?”

张医生推一推眼镜,故作深沉地透过镜片看着他,好像要从他脸上揪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

但他很快移开视线,转而朝陈亦岑道:“这几天可能会风寒感冒,注意保暖,多喝水,要是感冒症状严重,我再给你开点paracetamol。”

陈亦岑点点头,扑热息痛她可太熟了。之前在伦敦,无论大病小病,痛经头痛喉咙痛,感冒还是发烧,都靠这不到一镑的药解决。

打完单据,陈亦岑注意到张医生看了一眼表,心想人家还在休假,能早一刻走都是好的。于是,她主动说:“那我们先走了,今天承蒙danny照顾,真是麻烦你了,改天再约饭。”

医生感激地点点头,又和宋涯道了一声慢走,才送客。

这次换成宋涯跟在陈亦岑后面了。她心里有气,刚刚又恢复了点体力,于是走路走得飞快;私立医院没几个人来问诊,脚步声回响在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像某种怪异的鼓点。

宋涯那闷葫芦就跟在她后面,长腿一迈,轻而易举地配合她的步调,却也不跟上来,只是不远不近地缀着。揣测他心思向来不易,哪怕她自认了解他的个性,也还是总会被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劝退。

这次又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心里纳闷,脚下步子更快,不一会儿就出了医院大门。不出一语,她默默走到门旁边,靠着一块刻满汉字的石碑,双手环胸,冷冷对宋涯道:“知道你要送我回去,快去开车,我在这儿等。”

这冷不完全是装出来的,因此,她那艳丽的眉眼真似结了一层霜,唇边一点笑意也没有。

总不能永远给宋涯好脸色看。面部表情本就不是使他留下记忆点的好方法,据她所知,一部分asd患者多多少少不认人脸,俗称脸盲。虽然没直接问过宋涯,但她猜测他也是靠一个人的肢体动作与穿衣风格,乃至整体气质认人的,因此甩几个脸色应当不会影响她的形象。

这样想着,对面的宋涯仍是那副毫无破绽的冰冷面具,好似把漠然焊死在脸上。听了陈亦岑的话,他脚步一顿,侧身,只留给她半张俊美无匹的脸。

“少说话,”他语调生硬,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说多错多。dannyzhang是圣路易私立医院的院长,和威海来往密切,万一说漏嘴,不好处理。”

哟,这人倒是一如既往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亦岑心头火“腾”一下窜起,开口要回嘴,却见男人撂下这句话,自顾自转身往停车场去了,根本不打算等她回应。

无理取闹什么呢?!她又气又急,只恨自己脑子转得不够快,只能对着他的背影悄悄竖起国际友好手势。

不过,倒没想到刚刚那位医生竟然就是院长。宋涯也真是的,大费周章欠人家一个人情,她又没出什么事,太不值了。

前额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又因着敷上去的药,掺了一丝凉意。她在原地等着,头顶乌云聚拢,不一会儿,就传来沉闷的雷鸣。

难道要下雨了?陈亦岑摸摸自己还没干透的外衣,心里一阵犯难:这宋涯开个车这么这么慢,故意刁难她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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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两分钟,stelvio驶出车库,在她面前缓缓停下。她本想上副驾驶,右手刚碰到车门,心念一闪,想起宋涯带她来医院时让她坐了后座。兴许他忙着划清界限,干脆连副驾驶座的资格也一并收回?

换做平日,纵是心存疑虑,她也会为自己搏一把。但今天,也许是落海着凉,又被宋涯折腾了这么久,心里那股韧劲已经被磨平了大半。想到宋涯冷冰冰的拒绝,她仍会心口发寒,躯体化症状使本就昏沉的大脑更加难以运转,似被灌了一碗浆糊。

于是,她缩回手,默默拉开后座的门。

上了车,后视镜仍是歪的,她依旧看不到宋涯的表情。就在车门关闭、发动机轰鸣的那一刻,遥远天际亦传来模糊的雷鸣。

陈亦岑如有所感地抬头望天,只听“哗啦”一声,下起倾盆大雨。

雨刮器自动运转,他们开上公路,陈亦岑认出是回酒店的方向。

疲乏沉沉地压在眼皮上,她实在懒得说话自讨没趣,干脆合上眼,靠着后座与车门之间的夹角假寐。耳朵贴着车壁,即便alfaromeo系列车型的减震做得不错,依然有轰隆隆的闷响钻进鼓膜。她把这声音当作低频次的白噪音,放空杂念,同时感受车辆的震颤与窗外噼里啪啦的大雨,想象自己是一根连通天地的导管,雨水从头顶灌下去,一路流到脚底。

这种近似于冥想的心理暗示能使她迅速进入浅度睡眠,是在往日症状严重、失眠时常用的缓解方案。

陈亦岑几乎睡着,在轻微颠簸的车程中沉沉浮浮。前排,宋涯飞快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呼吸悠长,短时间不会睁眼,心里那口淤积的气突然卸了大半。

自她落水以来,焦灼与无孔不入的恐慌就钻进了他的心脏,由内而外一点点蚕食理性的防线。这些过于激烈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他毫无头绪:仿佛陈亦岑与大海的景象触发了某段不属于他的情绪记忆,使他瞬间陷入了危险的应激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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