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重蹈覆辙
第15章重蹈覆辙
“夫君,妾已时辰无多,死前唯愿夫君子女皆在身边,夫君当真连这点心愿都不愿意许给妾?”韩瑶的嘴唇透着惨白,却望着邹璿的脸直直的说着。邹璿脸色变了变,最终挨着韩瑶坐了下来,邺城郎中只怕再高明,这会也救不回一个产后大出血的妇人!
见邹璿不走了,韩瑶满意的笑了起来,遣人去寿安堂把她还未睁眼的小儿子抱过来。听着韩瑶吩咐,邹老夫人心里就有些不高兴了,不过她好悬记得韩瑶时辰不多,张了张嘴把话又吞了回去。韩瑶拉着邹璿的手,又把韩月下招呼过来,她让韩月下把手放在她手心里边,然后韩瑶就冲邹璿笑了起来,“夫君,妾现年二十有六,有夫,夫待我情深,有女,女对我慈孝。今日还为夫君产子,妾平生足矣。”
韩月下微微颔首,“妾不负阿父之托,以女子之身守住了归义侯府。今日妾要走,只求夫君能多多照看婠婠跟小儿。他们年岁还小,婠婠尚且是黄口小儿,而另一个还尚在襁褓。归义侯府家大业大,儿女尚小,只怕还要累着夫君了。”
邹璿捏住了韩瑶的手,“卿卿放心,我虽没有将相才能,却是拼死也要护着婠婠她们。”邹璿说着话,眼眶已经泛红了。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韩瑶,“卿卿,但凡我早知道你有今日,我便是不要子嗣,也决计不会让你受这番苦。”“夫君——”韩瑶摇摇头,“这是妾甘愿的。妾只怕妾走后,婠婠年岁小,没了阿母,没人教,若是哪时哪日让夫君生怒,还请夫君能看在妾的份上,慢慢教,切莫责罚她。”
韩瑶一顿,又道,“妾这一走,府中必定生乱,依着世人规矩,我不能将府中账册交予夫君跟老夫人,可老夫人——”韩瑶看向邹老夫人,“我求您,帮婠婠打理这府中上下,但凡有事您只管开口与婠婠说。婠婠听了,可别因着玩耍而误了正事,你要多听你祖母阿父的,看着你阿弟,可明白?”
韩月下连连点头,见韩瑶像交代后事一般,心里跟压了一座大山一样,闷的她胸口生疼。见着韩月下点头,韩瑶心中满意,又说道:“夫君,老夫人,连翘桑叶四婢是自小就跟着我的,她们陪我多年。我若走了,便让她们跟着婠婠,以后是走是留,都让她们自己自主。要是日后要嫁人,还请夫君与老夫人不要为难她们。夫君,如此可好?”
邹璿越听,自是连连点头,可心里居然不自然的冒出一股不平之气。韩瑶说是对他情真意切,甘愿为他产子赴死,可这临死前,说来说去,不是女儿韩月下就是她的婢女,关于自己的,她是一句话也没说,一点东西都没留。邹璿心里有些不舒服,可脸上却是一点儿都没露出来。
他望着韩瑶,只是红着眼睛一个劲儿的应着。韩瑶说了半天,也有点使不上力气了,月色隔着纸窗射了进来,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压抑,竟让这装饰华贵的屋子显得死气沉沉。外间守着一地的人,其中就有荣嬷嬷跟红袖。韩瑶累了,不多时就闭了眼睛睡了过去。屋外好似还有人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里间的人听着越发透不过气来。
“不要!”没等邹璿说完话,韩瑶就打断了他的话。她的态度异常的坚决,邹璿一愣,以为是韩月下舍不得韩瑶,连忙又说道:“你看,你阿母也累了,在这休息。你可比不得你阿弟年纪小,难不成还想整夜都在你阿母的院子里?婠婠乖,随嬷嬷回去,明日再来看你阿母。”
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无,一错版本%!'
荣嬷嬷听得里边的叫喊声,连忙从外间跑了进来,听了邹璿的话。荣嬷嬷连忙抱起韩月下,韩月下不肯走,两眼牢牢的盯在韩瑶身上,两只手挥舞起来,一下又一下的打在荣嬷嬷身上。
韩瑶走了!
“婠婠?”邹璿看着韩瑶闭了眼睛睡去了,扭过头,朝着韩月下轻声喊道。韩月下心里对邹璿感情复杂异常,可听着邹璿喊,脚却自发自的朝邹璿靠了过去。邹璿伸手探上韩月下的脸颊,声音苦涩:“婠婠也守着你阿母有些时辰了,这天越来越晚了,婠婠还小,先随嬷嬷们回了院子,明日再来看你阿母也无妨……”
邹璿抬眼看着她,眼里有些不忍,可想着韩瑶现如今的样子,只是斥责道:“荣嬷嬷?荣嬷嬷!还不把小娘子带回去!”韩月下的眼泪流的愈发多了,连翘半夏看的心头一酸,却只得在一旁安慰着韩月下:“小娘子放心,奴一定好好守着女君,奴明天等着小娘子来看女君。”
红袖话一说完,就听得“啪”的一声,帷帐被揭开,荣嬷嬷怒气冲冲的瞪着红袖,斥责道:“谁让你进来对小娘子说这些的?!”
红袖瞅着韩月下这样就揪心,她奔过去,蹲在韩月下面前,“小娘子,你哭呀,你哭呀!怎么一出来,小娘子你就不哭了?”红袖问着,大滴大滴的泪水却从她自己的眼眶里边滚了下来。她伸手摇着韩月下,自己却哭的不能自已。
“不要!”韩月下一个劲儿的摇头,她没法离开韩瑶,前世韩瑶便是在半夜去了的,现如今,她只想守着韩瑶。可听了韩瑶的话,邹璿脸色沉了下来,“婠婠,听话!你方才可听着你阿母说了?!”看着韩瑶生子,韩月下没有哭,看着韩瑶出红,韩月下也没有哭。可这被邹璿赶着离开,不能守着韩瑶,韩月下的眼泪水“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
红袖的心愈发疼了,可她这会却顾不得,她忙说道:“小娘子,你这是说什么?你还有郎主,还有小郎君,怎么就想着这些了?荣嬷嬷,你快看看,小娘子这是不是伤心过头了?”荣嬷嬷的额角依旧在疼,可听着红袖的话,她连忙爬了过来,搂着韩月下就宽慰道:“小娘子莫想这些,想这些干什么?小娘子若是这般想,岂不是让女君担忧?小娘子现如今可是做了姐姐的人,你若是这般想,你让小郎君怎么办?”
摇着摇着,韩月下这才回过神来。更深露重,荣嬷嬷一咬牙,也不敢在正院外多加停留,见韩月下脸上似有变色,连忙抱起韩月下说道:“小娘子,莫担心,明日我们就能看到女君了,你信嬷嬷的,嬷嬷何时有骗过小娘子?”说着搂着韩月下就往回走。
“阿母——”韩月下喊不出来了,她愣愣的看着门板合上。荣嬷嬷领着人抱着她走出了院门。一走出院门,韩月下就趁着荣嬷嬷不注意,从荣嬷嬷身上跳了下来。蹲在门前,韩月下能够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可此时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是什么想法也没有。“红袖红袖,你掐掐我,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也死了?我是不是早成鬼了?”韩月下拉着红袖的手,声音就好像要被风散开一般,“我若是随着你死了,也就不会觉得自己无能了。”也就不会再经历一次丧母之痛,不会再在让人欺负了。
“小娘子!”红袖趴在韩月下身上便是哭,她几岁时就跟着韩月下,虽她是奴婢,可韩月下待她却是如亲人一般,两人关系如同姐妹,却眼见着韩月下没了母亲,她是真的心疼韩月下。
荣嬷嬷慌得自己也开始东一句话西一句,她纯属是被韩月下话里头的意思吓到了。她知道韩月下韩瑶母女情深,可这世上没父没母的人何其多,也不见得他们因为父母早亡便哭闹着要跟着去的!荣嬷嬷一个劲儿的安抚着韩月下,有的没的说了一大堆,可韩月下却像是失了魂一般,半响都不回应一个。
韩月下跳了起来,“都是你!都是你!我原是能守着阿母的!原是能看着阿母的!可你却把我带了回来!你听他的,她也听他的,你们谁都听他的!你们都不让我看着阿母!你们都不想让我守着阿母!我要阿母!我只想守着阿母!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
这一整夜,韩月下都能感觉到身边几道凝视的目光,荣嬷嬷守着韩月下梳洗上床,可将床上帷帐放下,帐外长叹却清楚的传到韩月下耳朵里。韩月下一整夜都没敢合上眼睛,她的耳朵竖的高高的,猛的,她只觉心口一痛,耳边好似就是韩瑶的声音,一股脑从床上坐了起来,再细细的听,似乎能听到韩瑶那边的哭叫声。
韩月下根本就没法听进荣嬷嬷等人的话,她知晓得她不能走,这一走,可就再也见不着阿母了。韩月下拼了命的挣扎,到底年岁小,体力不及大人,没多时,荣嬷嬷一咬牙,几个疾步,韩月下就被带到正房外。
“婠婠,记住阿母的话,好好守着你阿弟,守着侯府。”韩瑶的声音跟真的一样,可细细听,却什么都没有。
容嬷嬷吃痛,却不敢吭声,还得温声细语的劝着韩月下:“小娘子小娘子,我们明日再来看女君。”
韩月下不由自主的落泪,她的眼泪中蕴含了太多的因素,她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有多久没见着阿母了?你们都知道吗?我有多想她,你们知道吗?”韩月下扭着头看红袖,“你疼吗?为什么你能哭出来,可我眼泪分明在掉,却不觉得自己在哭呢?”
这一刻,归义侯府就好像白日那般,吵得人耳朵嗡嗡的痛。到哪儿都能听到哭声,到哪儿就能听到叫声。韩月下始终坐在床上,直到荣嬷嬷又是急又是忧的眼睛对上她。韩月下两手一推,荣嬷嬷不由自主就往旁一颗,额角磕在床柱上,当即就肿了起来。
6◇9◇书◇吧
阿母……去了?
韩月下只觉得整个人都空了起来,不知道何时起,她听得外间的人痛哭流涕。红袖从外边冲了进来,跪在韩月下面前,浑身上下都瘫软下来。好一会儿,红袖才凝着韩月下的眼睛说道:“小娘子,女君去了……”
荣嬷嬷跟红袖越发急了,红袖左想右想没想出注意,眉头一跳,突然一巴掌打上了韩月下的脸。
轻脆脆的一声响一下子就让韩月下清醒过来,没等韩月下张嘴,红袖就劈头盖脸冲着韩月下就是一堆骂:“小娘子!如果这点事小娘子都过不去,还不如这时找个剪子立时就去陪女君!反正小娘子留在这儿,也跟个木头人一般!今日在正院里边,那稳婆口口声声说着郎主的事,小娘子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心吗?!女君一走,侯府里就剩下小娘子跟小郎君两个主子,若是小娘子再不知事,这不是想把小郎君往火里推吗?小郎君可还小,若是郎主骗了女君,他还能活到接掌归义侯府的时候吗?!小娘子,您失了阿母,难不成还想失了阿弟,没了侯府?!”
红袖越说越觉得是真的,看向荣嬷嬷,居然还得到荣嬷嬷鼓励的眼神。这这这这……红袖咬着牙,闭着眼又要开始骂时,一只冰凉的手摸上红袖纠在一块的手指。红袖吓了一跳,下一秒却差点欢喜的叫出声来,“小娘子?”荣嬷嬷跟红袖细细的察看了会韩月下,见韩月下脸上无其他神色,这才松了口气。
韩月下长吸口气,心里澄清一片,她疯不得,也死不得。重活一世,虽然没有救得阿母,却给自己留下了个阿弟。她若是就这么疯了傻了,这才真真如红袖说的一般,找个剪子随阿母去了!韩月下心上神色越发坚定,回过神来,她望着荣嬷嬷额角上的伤有些不好意思,才要开口,就听到外边有人传话——
“嬷嬷,小娘子醒了吗?郎主吩咐,若是小娘子醒了,就速速去一趟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