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听天由命
第14章听天由命
“老夫人,郎主快到了。”宁嬷嬷听了消息,连忙凑在邹老夫人耳边说道。邹老夫人心慌意乱,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方才红着眼睛道:“这府里的事情可不能让女君这边的人去说,你去找个人,让他在我儿没进府前说清楚,万不可让我儿什么都不明白就往里边来。”说到韩瑶,宁嬷嬷就不禁沉默了。邹老夫人压着嗓音问她:“你看,她还有多久?”这意思便是问韩瑶到底活不活下去了。“老夫人,方才女君躺着的摇椅,上边放着的垫子可都红了,妇人产后出血,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可好,产后出血,这还有活头?我也巴不得她早早去了才是。可方才那婆子竟然反嘴一咬,当着我的面点名道姓的说我儿,她若不信也就罢了。可你看看她那样,像是不信的人吗?”
邹老夫人提起这个就生气,就道:“我儿就算在外边风流,那也是雅事。怎么别的郎君可以,我儿就不可以了。她跟我儿都成亲多久了,到今日才给我生下个金孙了。平日里,你们都还不让我说。这怪得了我儿吗?怪就该怪她肚子不争气,她若是早早让我儿抱上儿子,现如今又岂会有那些人嚼舌?
说白了,就是她不争气。这一切可都是她自找的!”宁嬷嬷一听,连忙看了眼四周,然后劝道:“老夫人,这话可不能随便一个地方都能说。现在这院子里边可还乱着呢!您出来也有些时候了,该去守着女君。女君身边那几个丫鬟可厉害着,我们出来这一会儿,说不得她们就在女君耳边说上什么了。”
邹老夫人捏着额头,“造孽,真是造孽!”她都那么大把年纪的人了,还得对一个年轻妇人低三下气,把儿子给了她不提,还要让自己的孙儿跟她的姓。若不是邹璿力劝,她是说什么也不同意邹璿入赘的。这侯府日子虽然富贵,可没了儿子,没了孙子,她过日子还有什么图的?
韩瑶吐血晕倒,这院子里边的人立马就乱了。连翘让人将韩瑶抬进里间,人刚上床榻,半夏就“哇”的一声叫了起来,原本韩瑶垫着的褥子深红一片,女君才生产不久呀!繁华刺绣的帷帐被放了下来,连翘额上的细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韩瑶下边血流如注,一条一条的汗巾被打湿。韩瑶脸上的浓妆不一会儿就被汗水晕开,茯苓用帕子一擦,韩瑶露出的脸庞白如宣纸。因为情况紧急,叶老先生很快就进了里间,韩月下连忙让出了个地方供叶老先生把脉,察言观色。
丫鬟嬷嬷细细碎碎的声音不断在里间回响,眼瞧着叶老先生的眉头越来越皱,韩月下的脸色越难看了,“都给我把嘴巴闭上!”韩月下猛的大喊出声。房内顿时寂静下来,只除了韩瑶时不时的闷哼声。
“怎么样?”韩瑶看到叶老先生把完脉,连忙上前问道。叶老先生满头大喊,却顾不得擦,右手执起毛笔,墨还没干,就一把塞在桑叶手里,“快去给女君抓药!府里有什么人参的,还不去切几片拿来给女君含着,其余都拿来做参附汤!”叶老先生先生话一说完,没回韩月下的话,立马跑了出去,在外边急急的转了一圈,拽着个医箱就跑了进来。往医箱里边拿出个布囊,叶老先生就地一放,不同大小粗细的银针显了出来。
这一柱的时间显得各位的长,外边银月如钩,却把院子里照的清清楚楚。就在韩月下候着韩瑶的时候,门外传来婆子的声音,边喊边回着话:“郎主进二门了!郎主回来了!”韩月下一听,忽觉得心口荡了一下。搂着她的邹老夫人却一下子松开了手,站了起来,“阿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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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门口一声骤响,邹老夫人好似软了骨头,一下子就瘫软在宁嬷嬷身上,她好不容易在缓过神来,结结巴巴、不可置信的问着:“郎中,你这、这是说什么?女君她……你没法子了?”
邹老夫人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大声。她不敢去摇韩瑶,却抱着韩月下眼巴巴的看着她。邹老夫人就好似是真的怕韩瑶去了一般,哭的不能自已。她这一哭,韩月下的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她一瞬不瞬的盯着韩瑶,轻轻叫道:“阿母——”
是邹璿回来了。
“老夫人。”叶老先生艰难的说道,为难表情溢于言表。邹老夫人眼睛闭了起来,眼角沁出泪花,她向前走了几步看了看昏迷着的韩瑶,一转头,就看到床榻前傻傻呆呆的韩月下。邹老夫人只觉有什么堵着心口一般,她一把抱着韩月下,流着泪叫道:“我可怜的婠婠啊,我可怜的孙女啊……”
只见邹璿就好像没看到周遭人一般,三步并两步就跑到韩瑶床前,抓着韩瑶的手就道:“卿卿,我回来了。”
邹老夫人边哭边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呀!谁家妇人将将产子就非得出来处理杂事了,你这要是一个不好,你让我儿怎么办?你让婠婠怎么办?你是将门之女,怎生就跟人家闺阁女子一般,这点坎儿就过不去了?!你给我醒醒!想想阿璿,想想婠婠!想想你才刚刚生下,我那还没睁眼的孙儿啊……”韩月下的手指甲一下子就掐进手心,她朝着韩月下绽出一个甜甜的笑,“是的,阿母,阿父就快到院口了。”话音刚落,就听得门外一连窜的唤声,紧接着门被推开,帘子揭开,屏风上露出一个男子身影,体态修长,走动间,自有一股风流姿态。
“恶露难除,听天由命了。”叶老先生冲着韩月下连翘等人说道。半夏当即就哭出声来了,“老先生,什么叫做听天由命?女君还这般年轻,这么貌美,怎么就听天由命了?您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再好好瞧瞧、好好瞧瞧。”半夏捏着叶老先生的袖子不撒手,哭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邹老夫人的声音不大,可就好像在韩瑶耳边说的一样。韩瑶睫毛颤了颤,看样子,竟是要醒过来了。连翘当时手就抖了起来,连问话的声音都颤的不像话,“女君?女君!”见着韩瑶缓缓睁开眼,连翘眼眶一下子就滚出了泪花,“女君,您醒了。”
其他几个人也都呆了,尽管她们手上动作不停,一个帮韩瑶擦着汗,一个帮韩瑶换着汗巾,可脸上就跟失了血色一般,一点精神也没有,一个二个动作死板的很。
“阿母!”韩月下连忙上前,趴在韩瑶枕边。韩瑶艰难的扯出个笑,“婠婠也在呀?”韩月下连连点头,“婠婠当然在,婠婠要陪着阿母!”韩瑶慈爱的看了眼韩月下,“我方才,是听到你阿父回来了?”
叶老先生眯眼一看,拿起毫针,深吸口气,一把掀开帷帐,刺于太阴经三阴交二穴。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叶老先生方才停了下来,可脸色依旧沉着。
听天由命,韩月下忽然觉得四周好冷,冷的直打哆嗦,她想哭,可偏偏眼里干涩涩的,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韩瑶的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夫君,你只怕回来晚了。可你若是再晚点,就怕是看不到我了。”韩瑶咬着嘴唇说不下去,邹璿连忙用手捏起韩瑶的下巴,“胡说!我这不是就看到卿卿了?有我在,有郎中在,你舍得不看我?不看婠婠?不看我们新来到世上的小儿子?”邹璿的声音有些哑,低得好像下一秒他的舌头就会被咬破一样。
“人参片来了!人参片来了!”隔着老远,就听到了桑叶的声音,没多时就见着桑叶高高举着一青花圆碟跑了进来。茯苓连忙帮着韩瑶打开嘴巴,桑叶捏起两片人参片就塞了进去。
韩瑶摇着头,“我自是不舍得夫君与婠婠,舍不得我儿。可这阎王索命在二更,我又如何留命到五更?夫君,你若怜惜我,日后就好好待婠婠,好好待我儿。我自不需要她们封侯拜相,只需平安喜乐就足矣。夫君,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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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你这是说什么?婠婠他们都是我的骨血,我岂能不护着他们?”邹璿面色晦暗,却依旧柔着语调宽慰着韩瑶,“你歇歇,别东想西想,我这就多找几个郎中回来,说不得你歇上一歇,就什么事都没了。”说罢,邹璿就站了起来,一转头,房内烛火将他的五官照的分明。俊俏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可就是这样,那张脸依旧俊的让人脸红心跳,令人窒息。
邹璿站起身,这才看到背后站着的邹老夫人跟婠婠,他恭恭敬敬的叫着:“母亲。”待邹老夫人点头,邹璿就听到一道细弱弱好似要哭出来的声音,“阿父……”
看到那张巴掌大的小脸,邹璿禁不住心底一柔,他点点头,刚抬步,袖子就被人紧紧的拽着,是韩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