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越俎代庖
第310章越俎代庖
韩月下气势逼人,一双眼睛灿若星辰,领头将领背脊不由弯了下来,他喉结上下滚动,道,“小娘子——”韩月下冷笑,“将军可有想好?”领头将领不由将目光投向中常侍。中常侍额头上全是汗水,早知道归义女侯不让须眉,留下的这个娘子也是半分不输于男人的。中常侍有心打圆场,可对着韩月下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韩月下干脆抬手往里头示意,“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将军是搜还是不搜,都是将军的事,韩月下听从安排就是。”韩月下嘴上软和了,可这话出来,那领头将领如何还能进?领头将领嘴皮子抖动,半日才硬着头皮朝着韩月下求情,“小娘子,末将使命在身,末将也——”
“我可是有说什么不曾?”韩月下想都不想将他的话打断,道,“将军自进去就是,左不过是我一条人命罢了,将军面前,还能比得过陛下圣谕?晋王手令?”韩月下转过身,走到邹老夫人身后,邹老夫人伸手在韩月下背脊上拍了拍,两只眼睛朝着带头将领蹬了过去。搜还是不搜?领头将领拿不到主意,他站在门口,犹豫不定。中常侍却不比他,他只是个在惠安帝面前伺候的,比不得宫中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若不是觉得走上一趟能得一些赏钱,他岂会在半夜在皇城中奔走?偏这钱没拿到多少,反而还碰上韩月下这么一个硬茬。
中常侍也不是好脾气的,在宫中他没法子,这出了宫,又是来传旨的,借着天家权势,纵是皇子皇孙也得给他几分薄面。中常侍一推领头将领,尖利着嗓子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带着你的人往旁处搜去?韩娘子都说了,这院里并没进旁人!”“可——”领头将领想着屋里那股子血味,才要开口,便见得连翘将门往外一开,微微露出一角,正对上浴桶旁的脚架,那儿上边放着几个月事袋子。连翘有意在门扉上提了提,当下就引得领头将领侧首,只一眼,领头将领登时面红耳赤。
中常侍却不管这些,道,“可什么可?你莫不是正随了小娘子的话,存心使人不好过的?还是非要逼得小娘子毁了闺誉你才作罢?”“自然不是!”领头将领立马摇头。中常侍瞧了一眼韩月下的脸色,紧追不放,“那你是做什么?”领头将领心中复杂异常,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邹璿邹老夫人文双宜,随即定在韩月下脸上。韩月下微微脸色平静,就好似眼前人压根提不起她一点兴趣一般。领头将领抿了抿嘴,终是下定决心,一把握住佩剑,沉声道,“我们走!”
院子里的人呼啦啦的一下子散了出去,中常侍朝着邹璿拱手,“今夜叨扰邹大人了。”邹璿僵着脸扯出一个笑来,“不妨事、不妨事。”说罢,邹璿便把中常侍等人送了出去。人一走,邹老夫人当即破口大骂起来,只说那些个将士粗鄙的很,半分不懂规矩,回头就让邹璿参上一本,告他们一本行事无度、任意妄为!若是在往日,韩月下少不得要呼应邹老夫人两句。可今时不同往日,一来邹老夫人现如今已经在韩月下身上谋算,二来今日这一闹,韩月下已然是身心俱疲,哪儿还有心情与邹老夫人说这些?只是随口应了个声,便推说身上不适,使人送邹老夫人回去。
邹老夫人看着韩月下穿着单薄,又想着方才韩月下将将梳洗过后,饶是腹里有再多的话要与韩月下说,这会也只得点头说好,由宁嬷嬷扶着往回走。倒是文双宜的目光在韩月下屋里微微一扫,她总觉的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古人重名誉她是知道的,可韩月下往日能不顾名声将门下管事杖责,又岂是那般不知变通的人?今日韩月下表现的实在太过强势了,强势的压根与往日温婉模样大相径庭。有什么能使得人这般反常?难道当真只是因为清白名节?文双宜眼中有黑光跳跃,有个想法在心中隐隐成型,莫不是那人还就在韩月下院里?
文双宜还要再看韩月下屋里,身前却窜来一人,文双宜再抬头正对上半夏笑眯眯的眼睛。半夏冲文双宜淡笑着,声音十分清脆悦耳,“邹娘子,这天色不晚了,您也该领着人回去歇息了吧?”
萧臣遇刺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惠安帝面上却是十分看重,毕竟,萧臣伺候先帝数十载,现如今又伺候惠安帝,明面上对惠安帝也是鞠躬尽瘁,恭敬的很。惠安帝特定派遣了宫中医正去萧臣府上给萧臣请脉。萧臣伤势倒是不大,只是在胳膊上割了个口子,并不伤及人命。
惠安帝使人赏赐下几盒药材,安抚宽慰了两句,也就作罢了。只是萧臣还未做声,却引得朝中光禄勋上疏请奏,严查皇城治安,势必逮回凶犯。朝廷之上,魏显见得光禄勋开口,嘴角当即翘了起来,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默然不语的晋王。
惠安帝一扫奏疏,将其放在一旁,道,“萧相遇刺一事,朕已有耳闻,查探凶犯也是应当。只是皇城百姓生活安逸,若是因此而扰民,想来萧相也未尝会愿意。不知,众卿家以为如何?”惠安帝的意思十分明白,查归查,他并不是不允,只是这怎么差、如何查,就得拿出一个章程来。萧臣是重要,这天下子民也重要。若是饶了百姓安乐,他却是断断不许的。
朝堂上少有愚钝之人,惠安帝这话一出,朝廷上立时吵成一团。有说萧臣为国之栋梁,为民鞠躬尽瘁,遇上此事,定要查个清清楚楚,蝇头小利不必放在心上。也有说,百姓安逸,岂能为了个人生死饶命,萧相一时应交予府衙审办。
惠安帝侧耳听了半日,晋王这才上前谏言,温文尔雅,步履从容,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名士风范。魏显心中嗤笑一声,他这好兄长又在百官面前做戏了。晋王上前就道,“陛下,众位大人所说皆有道理,依臣之见,倒不如将此案交由光禄勋,光禄勋掌管皇城治安,手下能人倍出,军纪严明,捉拿凶犯一事自能手到擒来,为皇城百姓解除忧患。”
“那可好,说不得刺客只一两日的功夫就被缉拿归案了,本王竟不知光禄勋也就府衙的本事,往日倒是小觑了。”晋王话音刚落,就听得魏显的声音从大殿一边传了过来。晋王脸色未变,掩住心下厌恶,闻声道,“不知五弟有何高见?”魏显轻笑一声,“我能有什么高见?只是光禄勋越主代庖,倒显得皇城府衙无用,依着我的意思,倒不如直接撤了那府衙,也免得白白花费米粮,养闲人罢了。”
“卫王!”晋王脸上一沉,才要开口,便听得座上惠安帝发话。众所周知,惠安帝最是疼爱幼弟,眼见卫王晋王不和,阻了晋王的话头,道,“你们的意思,朕已然知晓,今日朝会就到此吧,萧相一事,日后再议。”惠安帝将此事压下延后,摆明是要护着魏显了。
晋王僵着身子站在大殿上,半日动也不动,魏显从他身边经过,还颇为和善的问了一句,“四哥,可是要与我一同去瞧瞧萧相?”魏显口气亲昵,就好似萧臣是自家人一般。晋王掩下心中暴怒,在魏显身上推了推,道,“不了,你自去就是,我过两日再去拜见。”说罢,晋王拔腿就走,身形快的就好似背后有人追赶一般。魏显瞧着晋王的背景,嘴角弧度越来越高,眼神却越发冷冽,他定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往偏殿走去。
晋王匆匆回了府,便钻进了书房,书房门扉被他重重一摔,他抬腿就在眼前紫楠书案狠狠一踢,紫楠书案微微一动,晋王小腿却被桌脚重重一撞,疼的他倒吸口气,两只眼睛立时就红了起来。他粗喘了几口气,半日这才招呼人,“招大师须弥!”须弥大师身穿缁衣,手执佛珠,头顶戒疤,却长出几个癞子来。须弥大师就好似不曾见着晋王脸上怒气一般,脸色平和,两眼微眯。
晋王一瞧,心口气息越发不顺,他冷着眸子,盯着须弥大师道,“你可曾记得当日之言?”须弥大师头也不抬,“贫僧所言言犹在耳,字字在心。”话音刚落,就见得晋王随手拿起一个茶盏朝着须弥砸来,“那本王如何至今大业未成?!事事不顺?!”
茶盏落在地上,茶水撒了一地。须弥好似未闻,口念佛号,待晋王胸中怒火快要抑制不住时,须弥这才扬起下巴,露出一双细长鼠目,道,“前有白虎挡路,后有恶鬼改命,王爷若想登上大宝,此二者必除不可!”只一句话,晋王手上一顿,他看向须弥,“白虎?恶鬼?”须弥微微颔首,“王爷命主紫微,三十而立之年,必将君临天下。只是现在有人逆天改命,三番四次阻挡紫微星归位,王爷若要心想事成,必要快刀斩乱麻,先下手为强——”须弥盯着晋王,一字一顿,细目中淡淡杀光一闪而逝。